《对岸无尔》十浦雨

11、擦肩而过 沈林生

　　沈林生日那天，定在一个星级饭店，江宁下课赶到的时候，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已经入冬了，气温下降，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外面套件外套，没有带伞，把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戴，顶着细雨匆匆赶来。
　　从街对面远远看到阚景站在饭店门口，旁边站着上辉。
　　他们在等我？
　　江宁步子迈得快些，刚走到饭店门口，就看到阚景迈着大步向他仰面走来。
　　阚景边走边脱掉外面的大衣，接着把脱下的大衣撑开，然后迅速与他擦肩而过，江宁站定转头望去，阚景把大衣盖在沈林头上。
　　“怎么不带把伞？”阚景轻声斥责道，“你身体什么情况不知道吗？生病了怎么办？”
　　沈林撑着阚景的衣服，满脸笑容：“我现在身体好得很，哪有那么虚弱，淋点雨就会生病。”
　　上辉也跟着走上前：“沈林快进来暖和，我去跟店里要条毛巾给你擦擦。”
　　沈林在阚景和上辉的照顾下走进了饭店。
　　江宁跟在后面。
　　包间里除了江宁，阚景，上辉，还有几个是沈林的同学，一桌子年轻人热热闹闹。沈林的生日礼物堆了一大堆放在角落。
　　江宁不知道送什么礼物，贵的买不起，便宜的不知道买什么，刚来的路上，他看见路边有卖书包链条挂饰。
　　沈林高中时经常喜欢在书包上挂这种可爱的东西，他就买了一条。
　　但跟他们那堆礼物一比，贵重先不说，没有精美的包装，现在链条挂饰赤条条放在他口袋里，他不好意思拿出来。
　　想想，等结束后找个单独的时间给他好了，既然买了总得送出去。
　　沈林的一个同学拿起酒杯要向沈林敬酒：“小林喝一个，祝你生日快乐。”
　　坐在沈林旁边的阚景拿起酒杯：“同学，我来替他喝。”
　　其他同学纷纷要和沈林喝酒，接下来都是阚景和上辉两人帮沈林挡酒，沈林也习惯了被阚景和上辉护着。
　　沈林像众星捧月似地被围着，宠爱着，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他们都是A大的学生，江宁坐在末席，看着他们高谈阔论着学校和身边的趣事，而他像座小孤岛，隔绝外界的一切喧嚣，安静独立，在他们热闹纷扰中显得格格不入。
　　过了不知多久，阚景醉意上头，大脑有些混沌，他恍惚间瞥了眼末端的江宁，看到江宁正端着碗饭，大口大口地吃得津津有味。
　　这时，沈林手机响了，是沈振华的来电。
　　“爸，”沈林接起，欣喜地说，“我在跟同学过生日呢。”
　　江宁抬头看了一眼沈林，继而埋头干饭。
　　“阚景上辉他们都在，”江宁应着电话里头的话，看了眼江宁后，又说，“嗯，他也在，看起来一切都好。”
　　同学都在，沈林没有跟沈振华聊太长时间：“爸妈放心，我好着呢，那挂了。”
　　沈林挂了电话，大家又开始有说有笑地谈天说地。
　　江宁吃饱了，无聊地一个人玩起手机，他们聊天的内容江宁不感兴趣也说不上话，他只想早点散席回学校去。
　　他刚打开手机想玩会儿游戏，沈振华电话这时进来了，他下意识想静音关屏，手却不小心按了接听，看见通话状态，他只好悄悄走出门。
　　走廊上，江宁应道：“喂。”
　　沈振华语气关切：“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还好。”江宁淡淡回道。
　　“阚景跟我说，你在打工？”沈振华语气似有愧意，嗓音低沉说，“你缺钱可以跟我说。”
　　江宁沉着脸，不说话。
　　“你现在还是孩子，等你大学毕业了，再说工作的事。”
　　江宁声音冷淡：“如果我是孩子，那我真正需要照顾的时候，不应该是现在。”
　　“江宁……”男人哑然沉默，停顿了半晌，“好了，之前的事不要再提，我们往前看，我会慢慢弥补你。”
　　“我不需要，”江宁语气冰冷，“我挂了，以后别再联系，也别再打听我的事。”
　　“江宁……”沈振华话没说完。
　　江宁把电话挂断。
　　外面天色早已黑了下来，走廊上的灯格外明亮，江宁低垂着脑袋，颓废地闭上眼睛站在走廊上，他感觉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蛛网缠绕着，胸腔被勒紧，有点透不过气。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走廊的尽头正打开着的一扇窗户，外面漆黑一片，映着光线可以看到窗户外，寒风裹挟着细雨，呼呼飘飞。
　　江宁在想江燕兰在干什么呢？
　　他拿起手机，给江燕兰拨去电话，等了很久没有人接听。
　　快挂断了，才接通。
　　“宁啊，”老人哑着嗓子，抱怨道，“我都睡着啦，你小子真烦，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接着絮絮叨叨，“我找手机找了好长时间，我记得放在口袋的，可没有，找枕头底下，也没有，谁知道被大黄给压着了，这傻狗。”
　　“哈哈哈......”江宁嘲笑道，“江燕兰女士，你肯定是经常玩手机，不跟大黄玩儿，它气得把你手机藏起来了。”
　　江燕兰笑嘻嘻道：“不玩儿手机，能干嘛，大冷天的，手机好玩着呢。”
　　“你小心近视啊。”江宁笑道。
　　“我老花，”江燕兰纠正，“近视不了。”
　　江燕兰说完，江宁那边没有接话。
　　安静了一会儿，江燕兰柔声道：“咋了？你是不是欺负人了？”
　　“我能欺负谁呀？”江宁委屈道，“都是别人欺负我好吧。”
　　“那咱得欺负回去，跟我说谁欺负你了？”上小学的时候，江宁常常被同学欺负哭着鼻子回家，江燕兰就拉着江宁去学校，在教室的讲台上，让欺负的同学跟江宁道歉，如果同学还犯贱，亲自上门到同学的家里找他们父母理论。
　　“没谁，”江宁闷闷着说，声音懒懒道，“我就是想你了。”
　　“想我，那什么时候回来看我？”江燕兰不满地哼了一声。
　　“元旦，我回去，”想到回家，江宁心情好了点，语调轻扬，“你也想我了吗？”
　　话落，江宁拿着手机的手腕，倏地被一只大手握住。
　　江宁转头一看，阚景冷着脸看着手机屏幕。
　　江燕兰。
　　没有见过这个名字，阚景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是谁？”
　　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在大庭广众下跟别人说这么亲热的话，阚景语气不爽道：“大家在唱生日歌，都准备切蛋糕了，要所有人等你吗？”
　　看着阚景莫名其妙的发怒，还被他没有礼貌地打断，江宁生气了：“有我没我都一样，还需要我在旁边陪笑吗？”
　　“这女的是谁？”阚景抢过江宁的手机。
　　“要你管！”江宁气结，“把手机还我。”
　　一出来就听到江宁黏黏糊糊地跟人说着情话，原来是谈了女朋友了，怪不得近期都不跟他们联系了，肯定是这个女人管着他。
　　“我管不了你了是吧，”阚景喝了酒，眼睛有点红，“你要被她管？”
　　“对，只能被她管。”江宁伸手去够，阚景举得高高。
　　这时手机里传来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宁啊，你跟谁在一起，你们在吵什么？”老人紧张的声音传出。
　　江宁对着手机喊道：“没事，外婆。”
　　阚景举着手机，瞬间不敢动了，走廊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呼呼的风雨声。
　　刚暴躁的人瞬间安静下来，阚景立即乖乖把手机递到江宁面前。
　　“我跟同学玩呢，”江宁说，“你睡吧，我明天在给你电话。”
　　“好，如果被同学欺负要跟外婆说。”
　　“知道了。”
　　江宁挂了电话，盯着阚景看。
　　阚景眼睛四处飘，没话找话：“那，那个，进去吧，都等着你。”说完大步返回。
　　后半场，闹得有点晚，最后阚景和上辉彻底喝多了，醉得靠在椅上。
　　结束聚会后，其他人都结伴打车走了，上辉被梁欣开车过来接走。
　　剩下江宁，沈林和喝醉酒的阚景，阚景人高马大的，沈林那无力体弱的身体根本搬不动，江宁是不想搬。
　　江宁建议道：“你们就在隔壁酒店，凑合住一晚吧，我自己坐车回学校。”
　　沈林看着烂醉如泥的阚景，只好点头同意了。
　　江宁非常艰难扶着东歪西倒的阚景走出饭店，外面还下着雨，磨蹭半天才走到酒店大厅，沈林办理了入住，只开了一间，怕晚上阚景吐了，沈林需要守夜。
　　进到房间，江宁咬着牙，力气耗尽，终于搬着高大的阚景来到床边，正想把他扔下床，谁知阚景抱他抱得紧，连带着他，两人直直跌在床上。
　　江宁额头磕在阚景的鼻子，阚景疼得闷哼了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江宁，没有推开嘴里哼唧了两句，又闭上眼像是睡过去了。
　　江宁听不清他哼唧什么，但知道阚景肯定在骂他。
　　江宁起身揉了揉额头，非常嫌弃看了眼酒后的阚景，而后走到房门，这时想起了什么，江宁从口袋掏出挂饰，伸出来给沈林看：“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就挂着，不喜欢就放着。”
　　江宁把挂饰放在桌上：“我先走了。”
　　“嗯，谢谢，注意安全。”沈林回道。
　　江宁出了酒店，一看手机，已经凌晨1点半，糟糕！宿舍是进不去了。
　　外面还下着雨，刚搬阚景的时候被雨淋湿了不少，这么晚不能再麻烦高小衫，身后的酒店太贵了，实在住不起。
　　算了，花点钱赶紧找间便宜点的旅馆住一晚吧，再等下去得冻感冒。
　　江宁冒着雨走出了酒店。
　　房间里，沈林洗了条热毛巾给阚景擦了擦脸，怕阚景吐了，准备好了垃圾桶，还煮上了壶热水，怕他半夜醒来，要喝温水。
　　等擦完脸，沈林看着阚景穿着厚厚的外套躺着，怕他不舒服，他伸手要给他脱掉。
　　他摸着扣子，怎么也解不开，他只好半跪在床上，弯下腰，用两只手解，终于解开了一个，刚要解下一个，突然阚景伸手抓住他的手，沈林抬起眼一看，阚景眼睛还是闭着。
　　阚景似乎不满意手放在他的胸膛上，用充满磁性的烟酒嗓，含糊道：“笨蛋，放错地方了。”
　　然后，阚景握着沈林的手，慢慢向下，经过他的胸膛，小腹......
　　随着手慢慢往下移，沈林耳朵渐渐红了起来，整个人都僵住了，根本没敢出声。
　　直到他的手放在腰带上，阚景突然停了下来，他摩挲着沈林的手背和手指，似乎感觉手感不对。
　　阚景立即把手甩开，慢慢双手撑着床，吃力地把上身立了起来，迷瞪着眼睛，酒醒了几分。
　　“沈…沈林，”当看清眼前的人是沈林后，阚景捏了捏眉心，“你怎么在这儿？”
　　沈林站起身，红着脸道：“阚景哥，你喝醉了。”
　　“哦，”阚景揉了把脸，看了一圈房间，问，“江宁呢？”
　　“他回去了。”沈林感觉全身发热。
　　阚景摸出手机：“他回哪儿去？”
　　“应该…应该是回学校了吧。”沈林不敢看阚景的眼睛，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哦，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阚景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脑袋醒了，身体还醉着。
　　沈林偷偷看了眼阚景，又低下头：“你回哪里？现在这么晚了。”
　　“我打车回住处。”阚景摸出手机，低头打字想给江宁发微信，字总打不好，最后发出去一个，在哪。
　　发完信息，阚景扶着墙走：“我走了，你明天回到学校给我发个信息。”说完走出了房间。
　　出到酒店门口，被冷风一吹，阚景酒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