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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人番外|嫁给一个死太监(入宫篇) 如果李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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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慧被宫里的人送回李府,回到了菊院。
李有得正等在院门口,紧张地来回踱步,看见她,他一惊,忙跑了过来,到了陈慧面前,却又像是害怕着什么似的,不敢碰她。
皇上让人来撤走了锦衣卫,李有得当然知道,如今他大概已算是安全无虞,但他不知慧娘做了什么,又害怕又牵挂,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公公......”
陈慧望着李有得,心里还气着他先前的那番话,面色淡淡地说:“我都听你说的做了,皇上果真说要收我入宫做昭仪,我这次便是来跟你道别的,收拾点东西我就走。”
李有得睁大眼,心猛地一沉。
那是他早就想过的结果,可当它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却发现自己几乎不能接受。
“你......是你让皇上饶过了我?”
陈慧点点头:“是啊,就当是我还了公公先前的恩情吧。”
她似是留恋地看了眼李有得,叹息着说道:“公公,我该走了,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李有得一震,望着陈慧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以上来自原文by零落成泥《嫁给一个死太监》,晋江文学城】
他想问,又不敢问,想说什么,又什么都不能说。
即使真的发生了什么,她既然已成昭仪,那么这就是皇上的隐私,怎可打探皇上与后妃之事。
“这样啊...你...”李有得勉强笑了下,望着陈慧的眼里满是不舍,然而说出的话却是在劝她:“当皇上的妃子...是极好的,虽然如今只是个昭仪,但以你的本事,要升上去并不难。”
“你别怕,后宫虽然人心复杂,这些年那些手段我都了然,你三番两次救我性命,我会尽力照应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陈慧噎住,本想吓唬吓唬他,谁成想一听是皇上,他不仅没一句挽留,拱手相让,甚至已经开始为她规划起“晋升”“争宠”了。
她气笑了,但还是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公公,你真是这么想的,没一点不舍,也一点都不想挽留我?莫非公公是嫌弃慧娘了?”
李有得怎么会嫌弃她,慧娘是为了救他才委身于皇上啊,但他纵使心痛不舍又能如何,那可是皇上,普天之下谁敢跟皇上抢女人,十个脑袋都不够用的!
或许,这对慧娘来说也不算坏事,做皇上的女人,怎么想都好过他这个阉人,他的慧娘这般好,无人不喜无人不爱,若是因祸得福荣获盛宠,他又怎能因自己这点不舍断送她的锦绣前程。
李有得动了动唇,挣扎几番,最后认命地垂下头,低声嗫嚅:“奴婢不敢,多谢昭仪搭救,此后奴婢自当竭尽全力,护娘娘周全。”
“......”陈慧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心里那叫一个气,捂着起伏的胸脯说不出话来,她闭了闭眼,转身就走。
好气啊,既然他这般推开她,一点挽留都没有,她还怎么留下,此时再说是骗他的,轻轻带过,她咽不下这口气!
不行,反正方才皇上说过,她若有空,可以去太医院帮忙订正滴血验亲及其他荒谬之法,那她就去宫里待着,等李有得明白她是在考验他后低头认错求她回来她再回来!
陈慧回梅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走,李有得全程都默不作声地跟着,眼巴巴的想看又不敢多看,那憋屈窝囊的样子让人看着心火更旺。
他还想帮忙收拾,陈慧一把拍开他的手,冷冷道:“不用劳烦公公。”
说完拿着包袱带着小苕就走,跨出李府大门时,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句:“公公,在我走之前,我只想问问,你爱我吗?”
李有得愣住,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神色变幻,最后垂下眸去,哑声道:“娘娘,这个答案,还重要吗?”
在他被捕下狱前,生死一刻,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勇敢地告诉慧娘,他爱她,即使是个卑贱的阉人,也想要她永远留在他的身边,还贪心地想要她的爱。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世事弄人,慧娘进了趟宫,出来被皇上封为昭仪,那个未来及说出口的答案,成了再也不能说出口的大不敬。
会惹来杀身之祸的话,只有咽在肚子里才是最安全的,不然只会变成悬在脖子上的刽剑,被有心人利用,只会害了她。
李有得拢在袖中的手狠狠攥紧,指甲嵌入皮肉,阵阵痛感钻入五脏六腑,哑着声:“娘娘日后切莫再说这些,既入了宫,就都忘了吧。”
“......”陈慧死死瞪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消散,心脏像是被重重打了一拳,酸疼,疼得眼眶发热泛出泪来,她仰起脸,倔强得不让眼泪落下,吸了吸鼻子,转身往马车走,不再看他一眼。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恋爱脑,为了他不顾性命到处奔走,又孤身入宫想方设法破局,一直以来都把最真最热的心掏出来给他,都捂不热他。
皇上怎么了,皇上就这么吓人吗,听到让她入宫,连个不想不愿不舍都不敢说?又不是真要他去送命,不就是想要个态度吗,只要说一个字,她都能立刻顺着台阶下来,笑着抱住他!
但凡真的爱一个人,都不会眼睁睁地拱手让人吧?!他是没有了男人的性征,但不能没有骨气啊!
她这么久以来,到底图什么?!
陈慧死死咬着唇,背着李有得,泪流满面地带着小苕往马车走,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李有得垂着头,讪讪地跟在后面,他今日不能入宫,不然会让皇上猜忌,但她一人入宫,他又不放心,忍着心痛和不舍,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入宫后的流程,绞尽脑汁想着要注意的地方。
陈慧彻底忍不住了,她停下脚步,转身,狠狠朝他心口捶了一拳,恨恨地瞪他一眼,然后红着眼上了马车。
李有得愣住,动了动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通红带泪,失望至极的眼眸比拳头还重,像是一把匕首扎在心间,看着车轱辘滚过青石砖,逐渐远去,只觉得轧在自己的心上,生疼,疼得快要碎掉。
“公公。”
阿大阿二阿五阿六眼巴巴望着他:“您就不说点什么?”
“我能说什么?”
李有得眼睛红红地瞪回去:“皇上的旨意,你想抗命?”
“......不敢。”
李有得惨笑,心里堵着一团火,一脚踹过去。
“不敢就滚下去,废物,都滚!”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菊院,关上门,把桌上的茶盏全部扫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渣,趴在空荡荡的桌上泪流满面。
他怎么会不想挽留?怎么会不爱!但他能说什么?
说让慧娘别走,说他舍不得她,他去跟皇上求情,求他收回谕旨?
哈,放屁。
宦官是什么,宦官是皇上养的狗!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能活在这里,靠的就是对皇上的忠诚和谄媚讨来的欢心。主子要你活你便活,要你死你就死,你能拥有的一切,那都是主子赏你的,主子想拿便直接拿了,天经地义,哪有什么不字。
若是知道自己养的狗生出二心,想跟主子抢人,你猜是什么下场?
轻则生出嫌隙猜忌,重则人头落地!
他丢了这条命不说,还只会连累慧娘,所以他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能说!只有闭嘴,他和慧娘才都能活!这是死局中的唯一解!
可是,真的好痛啊,比当年净身都痛......
李有得死死攥着心口,痛得佝起身,发出池鱼缺水的喘息,痛,好痛,痛得受不住,手握成拳一下下砸着桌面,泪水大滴大滴砸在地面上。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那么多妃子,为什么就非得要我的慧娘。”
剜了他一次根不够么,还要再剜一次。
“......我就这么一个慧娘啊,呜呜呜。”
他看着地上晕出的水渍,仿佛看到那些往昔相处的画面,无赖的,娇俏的,妩媚的,蛮横的她...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从胸口挖出,毫不留情地抢去。
“不、不要!”
李有得忽然站起身,疯魔般地冲到门边,打开门,遥望着皇宫的方向,想要做些什么,想要把人抢回来,想要告诉慧娘不要走,他不能没有她,可又有种无形的力量,把他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院子里,默默守在这里的阿大阿二阿五阿六看过来,李有得瞬间清醒,啪得关上门,额头青筋崩跳,竭力扼制自己作死的想法。
想什么呢,那可是皇上!
可...那本来还是他的慧娘啊!
李有得背着门板,身体无力地滑落,枯坐许久,痛到麻木的心头忽然想起曾在哪本书上看到的话: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目光痴痴,低声喃喃:“早知今日,还不如一切都没有发生......”
如果他没有遇见慧娘,没有那些记忆,没有爱上她......
刚刚冒出这个想法,平日里都舍不得弄疼自己的人,却立刻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又痛哭起来,凌乱的发丝和着眼泪鼻涕糊在脸上,仿若疯魔,蹬着腿嚎啕大哭,又哭又骂。
“李有得,你可真是个窝囊废。”
......
陈慧出宫没多久就进宫来,皇上很诧异,又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和魅力来说理所当然,挑了挑眉,笑道:“你这是,回心转意了?”
“陛下。”陈慧来的路上已经想好说辞:“慧娘回去的路上,突然又想到几个广泛流传的荒谬之法,一想到这会让多少人蒙受冤屈惶惶度日,就难以心安。离开前陛下说,慧娘若是知道其他的,希望和太医院一起订正,慧娘怕自己忘了,所以就立刻回来,等订正完再走。”
皇上愣了愣,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深明大义:“好啊,这是好事。”
宫里地方多得是,皇上大手一挥,把陈慧安置在最靠近太医院和宫内六局包括内侍局的问心殿。
陈慧谢过陛下后离开,和小苕一起到了临时住所,直到全部搞定躺在床上,才卸下伪装,看着床顶怔怔出神,想到入宫前发生的事,就鼻头发酸,满心委屈。
李小柱,你个死太监。
挽留一句能怎样啊,本来她可以舒舒服服待在梅院的!
陈慧自己也没有想到,只是气不过随口开的玩笑,最后竟然演变到这个地步。
但她并不会后悔或觉得自己不该开。
她有预想过以李有得的性格,他很难勇敢地反抗皇命,她顶多会气得回梅院,等他意识到她是吓唬他后,主动来道歉求她原谅。
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连一个字都蹦不出来,非但不给任何台阶,反而处处为她考虑,把她往宫里面架。
那都这样了,她再不走岂不是骑虎难下了!
陈慧躺在床上,郁郁叹气。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段关系里曾忽略的问题。
她一直抱着现代人的想法,以为只要她不在乎李有得的太监身份,靠真心和爱可以让他勇敢起来,她以为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只是身体的残缺,却忽略了对于土生土长的李有得来说,身体从来不是最大的问题。
他真正不可动摇的命根,是皇权。
他可以正视并坦诚这份感情,可以给她自己拥有的一切,甚至陈慧相信,让他愿意与她裸裎相对,吃上肉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李有得再爱她,也无法突破对皇权的畏惧和顺从。
连臣子百姓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依附皇权而活的宦官,失去存在的意义,比死更可怕。
所以听到皇上封她做昭仪,李有得才会吓得一句挽留都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吭。
“算了,谁让我喜欢上了一个胆小鬼。”
陈慧自嘲笑笑:“可偏偏,我能理解他,便无法怪他。”
她抬起手,使劲揉揉脸颊,让自己露出和往常一样明媚坚韧的笑容。
反正她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而且,她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李有得一定会来后宫找她的。
既然戏台子都搭好了,她就一定要激他说出口,求她回去!
......
第二天一早,殿外走来个拎着食盒的小太监。
陈慧明知故问:“哪位公公叫你来的?”
“是李公公。”
“哦,麻烦了。”
小苕接过食盒打开,陈慧看着送来的东西,全都是她爱吃的,笑了起来。
她的公公只是胆怯,但心里并不是没她嘛。
算了算了,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了,他不主动就她来。
哼,真羡慕他,遇到她这么宽宏大量、善解人意的美少女!
陈慧用完早膳,就跳起来往外跑。
小苕:“夫人,您要做什么?”
陈慧朝她挤挤眼:“我要钓人。”
小苕:“?”
怎么钓?
和第一次到李府一样——扒墙!
路过的宫女和太监看见扒在宫墙上猫猫祟祟探个头的陈慧,吓坏了。
有人询问,有人来劝。
陈慧不管,她优哉游哉地趴着,心里数着秒。
果然,小太监跑开没多会,穿着红色宦官服的人就快步走来。
或是粉涂多了,李有得今日脸色近乎惨白。
他只是焦灼地看了一眼,就立刻讪讪地低下头去。
“危险,快下去,后宫不可如此行事。”
“哦?公公这是担心慧娘,还是在教慧娘规矩?倒是费心了。”
“但公公现在是拿什么身份管慧娘?”
“奇怪,皇上身边的公公怎么往后宫跑,难道是来传什么旨意?”
陈慧故意激他,专往痛处戳,但看到他脸上仿若瞬间被抽去全部血色,眸光破碎,嘴唇颤颤的样子,满肚的话又都说不出口了。
“算了,我下去就是。”
陈慧看着缩得像个鹌鹑的男人,又看着他身后不远处,排排站缩得如出一辙的小鹌鹑们,忍不住笑着打趣。
“公公,我以前倒不知道,宫里原来盛产鹌鹑。”
李有得:“......”
......
后面几日,逐成套路。
陈慧爬墙,小太监劝,劝不动跑去摇人,没多久李有得急匆匆过来,陈慧扒墙头逗他会儿,再跳下去,遂李有得离。
大概就是这套流程每日循环这样子。
陈慧还换着法儿地逗他。
“公公,这里太冷清了,哼个曲儿听听?”
“公公,今天的午膳没有肉,晚上能不能加个肘子?”
“公公,你怎么不说话,我就不信你两眼空空。”
“......”
有一日,李有得左等右等都不见小太监来唤自己。
他把他叫来,板着脸:“你今日是不是忘了什么?”
小太监心里咯噔,把今天的言行举止从头复盘了一遍,怯怯道:“没、没忘啊,小的愚笨,还请公公指点一二......”
李有得啧了声:“问心殿。”
“啊?哦!”小太监明白了:“禀公公,那位今日没爬墙。”
“没爬墙?那她做什么了?”
“嗯?你说她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出来?”
李有得反而不得劲了,背着手在原地转了几圈,拧着眉头嘀嘀咕咕。
“不行,我得去看看。”
小太监懵了,又若有所悟。
啊,原来这流程里(IF/ELSE)只有去(YES)没有不去(NO)啊。
......
“公公?”
小苕看到门外的人,愣了下,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李有得没动,背着手站在门口:“听说娘娘今日一直闭门不出,可是有什么事?”
“公公?”屋里传来虚弱的声音:“让公公进来。”
李有得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清醒点,这是后宫,不是李府,哪儿能随便进妃嫔寝室,但心里又还是放心不下,找了个由头。
“咱家代皇上来看娘娘。”
一进屋,看到陈慧那惨兮兮的苍白小脸,结合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气味儿,李有得瞬间就明白了,转头给跟来的小太监交代。
“去端碗红糖水,再问宫女要月事带来。”
陈慧蜷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哼咛:“公公,我好疼,慧娘要疼死了,呜呜呜......”
李有得面容复杂,他知道用手帮她捂着可以缓解,但如今已没了那个身份,她是后宫嫔妃,而他......
等等,是了,是他着相了。
太监可不算个男人,他们能留在这宫里,甚至该说,制造出他们,就是为了在宫里放心用。
公公非男似女,是世人不容也不认的第三性,只有慧娘把他当男人,他也习惯了在她面前把自己当个男人。
但实际上,太监帮娘娘揉肚子,甚至伺候沐浴更衣或者更私密的事,都是分内之举。
李有得于是假公济私地走到床边,说了声失礼,脱鞋上床,从身后抱着她,用温热的手掌帮她揉肚子。
抱住的刹那,竟有种失而复得的酸胀和殿内偷欢的惶恐,只能不停提醒自己。
你是个太监,你是个太监......
陈慧被他抱着,鼻子顿时酸了,心里却泛出甜来,嘴上仍在激他。
“公公,这不好吧。”
李有得能在心里对自己说一百遍“你只是个太监”,但对慧娘却说不出“娘娘不必把我当男人”这句话。
这世上若是慧娘都不把他当男人,他就真的再也没了根。
所以他不吭声了,陈慧往他怀里缩,他就任她靠,做个安静的人形靠垫,温热的大掌紧紧贴着她的小腹,力道适中地揉着。
小太监端来红糖水,李有得自己出去接过,喂陈慧喝下。
“娘娘,还疼吗?”
“疼——”
李有得又脱掉鞋上去,继续发力发热。
陈慧喝完后,原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有些疲倦,加上小腹阵阵的抽疼,蜷在李有得怀里,意识渐渐涣散,低声幽幽道。
“公公,你明明就很在意慧娘对不对......”
李有得没有吭声,陈慧也看不见身后他苦涩的神情。
他当然在意,爱她入骨,可又能如何?
她已经是皇上的嫔妃了......
李有得搂着她,灰暗的心又突然觉得,如果能像今天这样处着,以妃嫔和太监的身份,他守着她过,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
第七天。
陈慧的月事其实昨日就彻底干净了,但她没说,李有得也习以为常的来做人形暖宝宝,抱着她给她揉肚子。
她舒服地眯起眼,忍着笑:“公公,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我的月事昨日就结束了。”
李有得愣了下,手上的动作停住,仅仅迟疑了几息,就立刻起身,避嫌似地低头站在床边。
“既然娘娘不需要了,那奴婢就告退了。”
陈慧见不得他这鹌鹑样,拉住他的衣角朝自己的方向拽了拽,故意惹他:“公公,走这么快做什么,都这样了,你想不想来点刺激的,给皇上戴个绿帽子?”
李有得脸唰得就白了。
“陈昭仪!慎言!”
他别开眼,不敢面对她失望谴责的神情,死死盯着脚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
“......就这样下去,不好吗?”
慧娘入宫后,本以为此生再无交集,却能有这几日的相处,已经像是从上天偷来的幸福,甚至,让他滋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若他爬得更高,权势更大,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未尝不能像这样与慧娘相会。更何况,皇上比他们大不少年岁,数十年后,等慧娘成了太妃,他也能守着她度过余生,这么想想倒也未尝不好。
“好?你觉得这样好?!”
陈慧听到他的话,怒从床上惊坐起,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咬牙啐道:“好个屁!”
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几日她自以为的甜蜜,以为李有得鼓起的勇气,不过是这个男人彻底接受现状的逃避和妥协。
她把他当公公,他还真把她当娘娘!
呵呵,隔这儿玩对仗工整配平呢是吧!
陈慧快要气死了,她生气,他也别想好过!她非要逼他说出真心话,说出对她的不舍和挽留!
她深呼吸,直接扔出王炸!
“公公。”
陈慧突然敛去所有笑意,垂下眸。
“有件事还没给你说,皇上召我今晚去侍寝。”
李有得呼吸顿窒,张了张嘴,却失语。
“啊......哦......”
陈慧继续说:“但慧娘还从未侍寝过,不知皇上的喜好忌讳,公公可否再指点一二。”
李有得懵了,肉眼可见的惊讶。
从未侍寝过?那上次慧娘是如何在陛下面前把自己救出来,还被封为昭仪的?
他张了张嘴,声音涩哑:“你那日......”
陈慧说:“未曾,慧娘自然有别的办法脱身。”
李有得的心里刹那间五味陈杂,讶然、好奇、欣喜,最终都化为更浓重的苦涩。
当日没有侍寝又能如何?慧娘已经被封为昭仪,今日还是要侍寝的,一切已成定局,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接受。
陈慧眼见着他涂白的面上神情变幻,只觉得心里解了几分气,但这还不够,给他多添上一笔重彩,就不信他还能什么都不说。
“所以,慧娘担心触怒龙颜,可否麻烦公公再给慧娘讲讲侍寝要注意的规矩?”
刹那间,所有变幻的神情都消失不见,变成凄凄惶惶的惨白。
李有得只觉得心口被人捅了一刀。
自己深爱的女人被皇上抢走就罢了,竟还要亲口教她如何讨好另一个男人。
李有得,你可真是窝囊,真不是个男人!
但他不能不说,慧娘是因为救他才进入后宫,只有得到皇帝欢心,有恩宠傍身,才能在这后宫爬得更高,活得更好。
于是李有得忍住心间的酸涩,开口。
“皇上他喜欢容貌昳丽,性子沉稳,然而在床上主动的女子,花样也要变着来......”
“上次你给德妃做的那衣服,皇上就很喜欢,连宿了三日,若是有心得宠,你不妨给自己也备上......”
这些话在陈慧第一次入宫前,李有得为了让她保全性命说过一次,当时陈慧给了他一巴掌,恨声骂他王八蛋。
但这次,他越说,陈慧的眸光却越黯淡,神情愈加悲伤,甚至归为死寂。
陈慧看着他这窝窝囊囊顺从接受的鹌鹑样,突然彻底泄气了,一点劲儿都没有。
她突然在想,如果李有得不敢也压根不想反抗皇权,她又何苦逼迫他,会不会她自以为的让他为爱勇敢,对李有得来说,是种暴力和残忍?
这个想法让她咽下了嘴边多余的话。
陈慧:“慧娘多谢公公教诲,让公公费心了。”
李有得能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但慧娘的神情只有淡淡的疲惫。
陈慧掏出一个绣得七扭八歪的荷包给他。
“对了,公公,这个给你,留下做个念想吧。”
李有得前几日见她在跟尚衣局的宫女学刺绣,还以为是为皇上用心思,没想到是给他绣的,这让他既高兴又惶恐,却碍于身份,钉在原地,不敢接。
陈慧扯扯唇角,把荷包放在桌上,起身朝里屋走去。
“公公果真谨慎,就当是本宫赏你的,收下吧。”
“以后想我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不想要,就当帮本宫拿去烧了。”
......
今晚,就是陈昭仪,他的慧娘侍寝的日子。
李有得攥着掩在袖中的荷包,像是攥着几欲窒息的心脏,神情恍惚,魂不守舍。
他的心被悬在烈火上炙烤,榨落的血滴噼里啪啦地四处乱溅,脑海中抑制不住地臆想着慧娘和另一个明黄黄的男人翻云覆雨的画面,反复凌虐自己的心。
或许只有痛到麻木,方能休止。
曹公公看到他这浑浑噩噩的模样,叹了口气,把他叫去:“李公公,聊聊?”
李有得瞅了他眼,拢着手,无可无不可地跟去。
内侍局,曹公公递给他一杯热茶,缓缓开口。
“听说你那位对食入了宫,李公公可是为此事烦忧?”
“曹公公慎言。”李有得敛着眸,袖中的手攥紧:“既已入宫,莫要沾上对食这诨名。”
“再者说,在这深宫里,就是受罚挨了板子,皮开肉绽着,第二天都要继续笑着伺候主子,皇上他宽宏大量留下我这条贱命,无病无痛的,有什么烦忧怨怼可言。”
“李公公真这么想?”
李有得扯扯唇角,擦着白粉的脸庞皮笑肉不笑:“这天下都是皇上的,咱家还能怎么想。”
“李公公。”曹公公摇了摇头,叹道:“我啊,比你和王公公年长,在这宫里侥幸多活几轮,人年纪大了,对于生死看得淡了,有些话也就敢说了。”
“你可知为何你年纪轻轻能走到这高位?”
他说:“因为你够胆小,够怕疼,够惜命。”
“在这吃人的地方,只有够想活,才能不择手段往上爬。想要上去,这身子就得够轻,得把没用的良心、道德、人性连带着五脏六腑全都挖出来扔掉,才能少了负累,爬得够快够轻松,再有颗够坏够狠的心,才能活得好。”
“尤其是我们这些阉人,本就低人一等,只有这样,才能活得像个人。”
这些话,李有得何尝不知。
在这吃人的世道,他们这些苦命人靠出卖命根子换了个活命的机会。
一刀去势,失去为人的资格和立身之本,下面一掏,连带着脊梁骨一起挖出来,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下贱东西,拖着残破丑陋的躯壳,惶惶然不知该如何立足于这世间。
好在制作者给他们安排了身份和去处,递来救命的稻草,往脖子上一绕,跪爬着牵去给皇上,说“喏,这就是你们的主子”,有了主子,才有身份,才有存活的意义。
于是,他们从此以太监的身份和皇权共生,靠攀附而活,生死荣辱全看皇上的心情,一个差错,就是人头落地。
无法面对身下,就只能够着头向上,做那万人之上九五之尊的狗,做好了也能踩到无数人头上不是?
他们在嘲讽声中不停黑化,往上爬,求权势求财富求地位,最核心求的,其实是个身份,能让别人仰望、让自己认同的身份。
——宦官、太监、公公,就是他们唯一能活在光下的身份。
“可是,活得像个人,终究也不是人。”
“为了个身份,什么都扔掉了,最后只剩下颗心悬在那空落落的胸膛,空啊、凉啊,再多钱财权势都填不满,冷冰冰的,越填越空,就又想找个人陪着、依托着,有个念想,才有活头。”
“所以我们这些人啊,哪怕被嫌弃着、极尽讨好着,也想要个对食,要个贴心人,可这世上,有谁能真正把阉人当人看?幸运的人屈指可数,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李公公,你不是什么好人,但偏偏是个幸运的人。”
曹公公看着神色怔然的李有得,微微一笑:“在你入狱的时候,你家慧娘来找过我,你可知我为何帮你?”
“不仅是因为她有情有义,愿意为你舍命奔走,更是因为,她把你当个人,当个男人。”
李有得心尖一颤。
曹公公话已说尽,起身,离开前说道。
“李公公,你是六岁净身入的宫吧?”
“六岁那年,尚为稚童,要命还是要根,你没得选。现在让你重选一次,你是想做个男人死,还是做个公公活?”
“有的人,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
离开内侍局,李有得如失了魂的行尸走肉游荡在宫墙间,双眼茫然。
六岁那年,他父母双亡,姨母给他吃了块齁甜的枣泥糕,就把他送进了宫。
“小柱啊,别怪姨母,世道艰难,家里养不起,姨母只能给你个活命的机会,是死是活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那时年纪小,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记得被人带进烧着火炉的屋子,湿漉漉的帕子往脸上一蒙,就昏迷过去,人事不知。
等再醒过来,只觉得下身如钝刀子割肉的疼。
后面几日,旁边有人挨不住断了气,被像垃圾似的拖出去扔掉,有人走进来,给了他个小布袋子。
“喏,李小柱?你的根,回头腌上,留着做个念想。”
李有得攥着那个布袋,才清晰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豆大的眼泪往下落,却因为动一下身体都要疼昏过去,只能任由那泪水流干。
他想,我一定要活下去。
李小柱挨过了入门关,跟着其他三个人被同一个师父带着,给他起名叫有得。
他只觉得这名字嘲讽,连根都失去了,还得?
得了吧。
后来,熟识的伙伴因为一点小错被活生生杖毙,他虽逃过一死,却受了板子。
疼,真疼啊。
那时,李有得趴在床板上发誓,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让自己这么疼。
所以他不断往上爬,爬到不会挨板子,爬到可以踩到很多人头上,爬到......陈家为讨好他送来了慧娘。
那个像小太阳一样闯入并照亮他整个世界的慧娘。
李有得仰头看着这暗无天日的宫墙殿宇。
他对自己是有认知的,他只是个普通宦官,够阴险够谄媚够小人所以混的还不错的太监,但算不上特别。
若不是遇到慧娘,他和其他太监没有任何区别。
没了他,还有王公公,曹公公......
但因为遇见慧娘,因为慧娘选择了他,因为慧娘的偏爱,他才成了独一无二的李有得,李小柱,成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他所攀附的立身之本早就不是皇权,而是慧娘啊。
从来都不是慧娘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慧娘,那个对他真心以待,明媚美好的慧娘。
而他,却懦弱得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还要把他的慧娘拱手让人,松开的那么轻易,跟自宫剜命又有什么分别。
李有得浑身一震,终于明白了。
他又哭又笑,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殷红的指印烙在涂着白粉的面庞,似人似鬼,踉踉跄跄地朝问心殿冲去。
“慧娘。”
“我的慧娘啊。”
他红着眼,声音哽咽又颤抖。
“我错了,都是我不好。”
“等我,求你,等等我。”
......
“慧娘,慧娘!”
“公公?”
陈慧看着李有得面色惶惶地冲进来,听到熟悉的称呼,猜到他终于被逼出了大招,原本黯然的心瞬间又活了过来,忙压住笑,转过身去做表情管理。
“公公莫不是忘了,我已经是昭仪,不可再直呼名讳。”
李有得使劲摇头,紧紧握住她的手。
“不,你就是我的慧娘,我一点都不想让你入宫,也不想让你做什么昭仪娘娘,我只想要你是我的慧娘。”
陈慧终于听到最想听的话,这次不笑了,心又酸又胀,偏过脸去,吸着鼻子翻旧账:“可公公前些日子不是这么说的......”
“慧娘,对不起。”
李有得说:“都是我不好,是我胆小懦弱,是我不敢握紧你的手。慧娘,我想明白了,若你还愿意,我去求皇上,求他开恩,不要让你做这昭仪。”
“公公不怕皇上怪罪你?觊觎后宫妃嫔,私通可是死罪。”
“怕。”李有得苦笑:“可是,皇上有很多妃嫔,我只有一个你。”
“死便死吧,就是去那黄泉,我也不想松开你的手。”
陈慧听着他的话,终于心愿以偿,展颜一笑。
“公公稍等我一下。”
陈慧让他坐在桌边,转身朝里屋走,李有得的视线黏在她身上,痴痴地望着她,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仿佛看一眼就少一眼。
没一会儿,陈慧和小苕拿着包袱出来,笑吟吟道:“好啦,我不生你气了,走吧,我们回府。”
“?”
李有得懵了。
怎么到慧娘这,皇宫像是她家,来去自如?
他面色复杂:“慧娘,私自离宫乃是死罪......”
陈慧:“哦,因为今天本来就是我离宫的日子。”
李有得愣了愣:“陛下让你离宫?”
“是啊,活儿干完了,自然就可以走了。”
“干完了?”
李有得心里一紧,难道,皇上这就完事了?
陈慧吐吐舌头:“公公,其实,我骗了你。”
李有得心里更加打突突。
骗了他?骗了他什么?
陈慧道:“皇上没有要我入宫,也没有封我做昭仪。”
“???”
李有得感觉自己的脑子短路了,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陈慧彻底摊牌,跟他讲了所有的事情。
从当日的滴血验亲,到被他气走,再到今天所有事。
然后拉着小苕跑到屋那头,看着他气哼哼道:“公公也别怪慧娘,你之前一句挽留都不说,还一口一句‘娘娘’要把慧娘往宫里送,慧娘哪里知道公公是舍得还是舍不得,还怎么留在李府嘛,总不能热脸贴冷屁股吧。”
李有得花了点时间才明白陈慧说了什么。
只觉得喜怒交加,五味陈杂,瞪着她胸膛起伏,半晌说不出话来,一念气陈慧胆子竟这么大,居然敢拿这种事骗他,一念又欣喜于这本该是必死之局的破解,他的慧娘依然是他的,皇上也并没有横刀夺爱的打算。
他默了许久,才发现陈慧跑到了离他那么远的地方。
“你跑那儿去做什么?”
陈慧心虚地笑了笑:“怕你打我。”
李有得顿觉哭笑不得,他是真觉她胆子太大,拿入宫的事儿骗他不说,竟然还真的跑进宫里,在皇上的眼皮下玩了这么大的局,可是这些时日既经历生生死死,又饱受失去挚爱之痛,他哪里还敢对她有脾气。
一次没给台阶就差点让他生不如死,若是再有不慎,慧娘真就入宫了可怎么办?
李有得暗叹一声,罢了罢了,只要慧娘还在他身边,别说骗他,就是亲手杀了他,都好过这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主动走过去,把陈慧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幽幽叹道:“慧娘啊,下次如果再恼我了,你打我骂我,就是拿刀捅死我都成,别再这么吓我了,我真受不住。”
陈慧笑眯眯地紧紧回抱住他,脸在他胸口蹭了蹭:“知道啦,公公,慧娘也再也不想离开你了,我好想公公,也好想李府。”
李有得心里的那点褶皱彻底被她蹭没了。
“行,日头不早了,咱们回府吧。”
“好~”
陈慧挽住他的手臂,一道往外走。
直到坐上马车离了宫,没有人阻拦,也没有谕旨追杀,李有得的心才终于能落回肚子里,相信陈慧真的没有变成昭仪,还是他的慧娘。
李有得还是一阵后怕,忍不住道:“慧娘啊,你胆子真的太大了,连皇上都敢骗,赌这么大,若是皇上真要你做昭仪呢。”
陈慧心里腹诽,皇上早就开过一次口了,但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李有得:“哪里算骗,皇上说过让我进宫帮忙的嘛。”
李有得摇摇头:“好,姑且不说皇上,那若是我今天没有来找你呢?”
陈慧提起这件事来就气,哼道:“如果公公今晚不来找我,我出宫就不回李府了,先在外面玩上一圈,等你发现不对,来求我接我回去。”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但我总觉得,我的公公一定会来找我的。”
李有得心中一震,只觉得胸膛被填满,又变回了人。
陈慧又说:“所以公公,这段时间你害我在宫里吃不好睡不好还满心委屈,怎么补偿我?”
李有得:“......那我刚经历牢狱之灾出来,还要被你吓唬,这段时间成晚睡不着怎么说。”
“公公这是怪慧娘了?”陈慧委屈:“那我还是回......”
李有得一把捂住她的嘴。
她可真是他祖宗,要是再来这么一遭他是真受不了,而且她以为皇宫是什么来去自如的地方,若是皇上真起了心思下了口谕,把她真留在后宫怎么办?
他叹气:“......是我错了,慧娘想要如何便如何。”
陈慧似信似疑地瞅他:“公公此话当真?”
“......当真。”
陈慧眼睛倏得亮了:“那我要公公今晚肉偿!”
李有得:“......好。”
......
后记1:
陈慧回到李府,发现自己没带走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公公。”她不可置信:“你就这么害怕?把我的东西全扔了!”
李有得:“......我没扔。”
“那你是全都烧了?!”
“也没烧。”
一问才知道,李有得把这些都收到了他书房的小门里,和他的宝贝命根子放在一起锁好。
陈慧顿时哭笑不得。
“好啦,公公,你最珍贵的宝贝回来了,这次要抓好哦。”
李有得攥紧她的手:“嗯,死也不会松手了。”
后记2:
晚上,吃肉的时候。
陈慧玩心大起。
“公公,睡皇上妃嫔是什么感觉?刺不刺激?”
“这算不算私通?”
李有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别胡说!”
陈慧笑眼弯弯:“不讲不讲,但是公公,真的不刺激吗?”
李有得眸光闪了闪,不说话了。
等结束后,李有得像个鹌鹑一样缩着,深刻反思自己的言行,完全看不出方才满嘴大逆不道虎狼之词,恶狠狠“冲撞”皇帝妃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