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蓝桥》超幸运小狗大大王

45、悠悠江湖事 六 那件事

　　那件事的结果如何，几个人被罚的七荤八素，已经没心思去打听了。
　　“你还不服气。”
　　汗珠子浸透了衣襟，楚疏阴小腿微微发颤，也没吭一句，楚皓卿脸色复杂，继续在他肩上加重量。
　　反倒是楚晴看不下去，她与楚疏阴虽偶尔斗嘴，但一母同胞，没人比她们更懂对方的心事，满府上下，谁都知晓姐弟的情谊。
　　“疏阴做了错事闯了祸事自当认罚，可是阿父当真不知缘由吗”
　　楚皓卿动作一顿，眼神淡淡扫过来，楚晴不躲不避，倔强地直直回看过去，胆子大的令人心惊胆战。
　　“凭什么不告诉我们，事后还要责罚。”
　　楚晴怒意更盛，一时间叫人不敢直视她身上究竟是荧荧火光还是灼灼烈阳。
　　“大人纠结矛盾，既拿幼童娇护，又责不够周全，如今苦果酿成，却没有独独漠然一人的道理！我们是一家人啊！”
　　谁都可以为楚疏阴开脱，谁都可以怨恨楚疏阴，只有他们不会，因为他们是一家人，同气连枝，同生共死。
　　楚皓卿静静看着她，看她据理力争，恍然间看到另一方天地。
　　她站在这里，她躺在那里，她大放异彩，她被挫骨扬灰。
　　梦里的明月奴死在及笄后的第二天，与快马加鞭送来的贺礼只差一盏
　　一家人幸福又快乐的时刻，那蛰伏在暗处的血影总会隐隐露出爪牙，好似在提醒他什么。
　　令他犹如惊弓之鸟般紧绷，矛盾又不愿意放手，若非楚晴，差一点就连此刻的幸福也来不及把握了。
　　“都是阿父的错。”
　　楚皓卿单膝跪地，将她搂进怀中，大手擦去她的泪珠，父亲的手带着一层厚厚的茧，粗糙但温暖，楚晴将脸埋进这双手里。
　　她有点想哭，为了楚疏阴，为了母亲，为了兄长，为了父亲，为了这个家。
　　父亲有时会变得很奇怪，看她们的眼神中总带着愧疚痛苦以及更为沉重的东西。
　　那对于孩童来说太压抑，哪怕这个孩子是传说中下凡的文曲星。
　　“没关系，我原谅阿父。”
　　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换得阿父和阿娘的笑容，楚晴愿意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的声音还带着隐隐的哽咽，楚皓卿轻拍她的肩，抬手为她遮挡雨珠，命下人去拿伞来。
　　“爷，今儿怕是要下雨，咱们先送哥儿跟姐儿回房吧。”
　　楚皓卿抬头，只有个灰蒙蒙的天，他不动，只摆摆手，下人得了令，半分不敢懈怠，将这两个金疙瘩小心翼翼地送回房。
　　楚疏阴和楚晴被裹得严严实实，廊下穿堂风起，风铃一路叮当，楚皓卿仍旧站在那里，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只是遥遥看过去，似乎背影有些落寞，甚至僵硬。
　　方才落在他脸上的是什么呢，他闭了闭眼，这风吹得人发冷，是了，半辈子过去，城墙自然也是需要维护的。
　　忽得，一把伞打在头顶，踩出一串有力的脚步。
　　“谁说非雨雪天不能打伞。”
　　“济慈。”
　　他张了张口，只唤出了她的名字，她转过头，望向他，那甚至是不必开口的语言，须臾，三十四年的时光徐徐铺开。
　　第一滴水珠落下来，紧接着，便是争先恐后的下凡，可伸出手细看，竟是下雪了。
　　李济慈收起伞，不多时，夫妻俩便白了头。
　　“喝酒吗，今日炖了团聚煲”
　　良久，李济慈忽然开口，似乎是叫她这样一讲，空气中都有了香气。
　　楚皓卿忽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一把火无声无息地灭了，另一把火无声息地燃烧。
　　而李济慈一直站在他身边。
　　“走，随本将军去会会这煲。”
　　他甩了甩衣袖，做了个请的动作，李济慈忍俊不禁，还是伸出手用力握住他的手。
　　走吧，我的大英雄。
　　一路上香味越来越浓，似乎是想起什么，两人的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最开始团圆煲还不叫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一个充满希冀的愿望，边疆苦寒，从前战事吃紧，许多人闭上眼睛就永远不会再睁开。
　　战线拉的最长时，双方饿的双眼冒绿光，也不敢妄动一下，若非最终艰难地赢下来，只差一点，百姓割肉放血的那口锅就要点着了。
　　腥气顶得眼睛发烫，可是胃里却有把子火在烧，每个人都吊着股气，打得敌人再也不敢踏入这里一步，打得所有心怀不轨漠视人命的狂徒从此夹着尾巴做人。
　　就在今夜，团圆煲出现了，方圆百里所有可以用来果腹的食物都在其中，猎猎风声夹杂着篝火燃烧的爆裂声。
　　在这个夜晚，所有人不约而同许下同一个愿望。
　　“菩萨在上，您是好心肠，让我与家人团聚吧，让这世间再无战争吧。”
　　菩萨保佑，许多人又在心里喊它菩萨煲，可这样是否对菩萨是大不敬，说来说去，也只是想和家人团聚，因此有了这名字。
　　无人可以保证菩萨愿不愿意实现他们的愿望，可是今夜的滋味没人会忘却。
　　人需要物件来寄托情感，便如此刻。
　　“将军！”
　　楚皓卿脚刚迈过门槛，便有一人迫不及待地大喊，他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孙壮！”
　　这人大步流星，结结实实地与楚皓卿来了个拥抱，一群男人毫无规矩体统，屋子里顿时变得乱哄哄。
　　李济慈站在门边看了一会，旁边等候了许久的丫鬟才引着她离开。
　　落雪无声，落地无痕。
　　只残存两分冷冽入肺，李济慈看着迷路在自己手中的雪花，人的温度对于它来说是毁灭。
　　是越握越紧，或者轻轻抚过？李济慈摊开掌心，目送它远去。
　　“夫人小心脚下。”
　　丫鬟轻声细语，竟是到了碧玺院，李济慈迈步，却在门前停住脚步，站在窗前遥遥看去，屋内楚晴和楚疏阴正坐在一起。
　　“你们去为什么不喊我。”
　　“……只有五张票，不是我弄到的。”
　　“好吧，那下次必须算上我知道吗。”
　　“好。”
　　楚晴皱皱小脸蛋，又很快想通什么复又变得明媚，两个人还伸手拉了钩钩。
　　胆大包天，全国上下的胆子加起来也不知够不够这两姐弟分一分。
　　李济慈轻咳一声，两个人瞬间噤声，站起身乖乖喊人，本应该训斥的话语说出口也变成了忧。
　　“怎么不用饭呢？”
　　“等阿娘。”
　　两个人仰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李济慈，这样的瞬间竟然是六年。
　　李济慈摸摸脸，被两只小手一左一右拉着坐下，把她碗中饭菜填满，自己才慢条斯理开始用餐。
　　吃得脸蛋鼓鼓，眼睛都满足的弯起来，用心养出来的孩子聪明可爱，智勇双全。
　　楚皓卿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李济慈一人分了个鸡腿，看到两个人吃得非常满足的样子突然想起家里好像还剩下五块免死金牌来着。
　　她没有发现，此刻她的目光是如此绵长柔软，除了来自一个母亲毫无挣扎的保护欲，还有永远不会畏惧强敌的坚韧本性。
　　就好像在说，不怕，不怕，多犯几个错误也没关系，阿爹阿娘给你们兜着。
　　楚疏阴和楚晴的底气正是来源于她，刚强与柔软，睿智与坚韧，自信与傲气。
　　不惧未知，不畏将来，无畏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