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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   箫既明 ...

  •   箫既明为这次出行准备得十分隆重,连每一根发丝都有它对应卷曲的弧度。
      出门前,箫既明回头看镜子中的两人,楚疏阴仍穿着黑色系的衣服,简单的T恤和长裤,他却鬼使神差选择了以白色为主的搭配。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泾渭分明却又暗暗夹杂着几分亲密无间。
      尽管他仍需要对楚疏阴仰头,但这一幕,还是令箫既明忍不住弯起眼睛。
      “树荫,我们坐公交车去吧。”
      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一双天真的眼睛。
      楚疏阴最清楚不过,从小到大,没有人可以在箫既明这样眼神的注视下说出一个不字。
      他轻嗯一声,举着一把遮阳伞走在前面,箫既明的注意力并不总是在他身上。
      路过的蝴蝶,巧遇的朋友,几颗零星的花,奇怪形状的叶片。
      他或惊奇或惊喜地全部分享给楚疏阴,他今天兴奋地有点过头了,公交站旁拉住他手腕的楚疏阴心想。
      公交车每五分钟一趟,他们今天很幸运,刚刚到达,便有一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向他们驶来。
      车厢里人三三两两,头顶上方开着冷气,箫既明看着窗外,分明和他每天看到的东西并无差别,他像是从未见过一样不停地和楚疏阴小声说笑着。
      为什么呢?
      他的一言一语,令楚疏阴觉得面前这幅景象像一本蒙尘的书,他从未翻开过。
      这又是为什么呢?
      “树荫,”箫既明忽然喊他的名字,“我们来拍照吧。”
      这不是楚疏阴第一次被他拍照,却是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快门声响起,镜头下的两张脸一张笑容灿烂无比,一张笑容弧度微不可查。
      “疏阴笑起来很好看呀,”箫既明的手撑起他嘴角小小的笑,这样的楚疏阴看起来不再那么轻飘飘,“就像这样,不过笑或者不笑疏阴都是疏阴,都很好看哦。”
      “是吗。”
      “是的哦。”
      那就如你所愿。
      灼热的阳光被遮挡,玻璃窗上的影子模糊不清,楚疏阴觉得箫既明很刺眼。
      他的眼睛被烫伤,面容被扭曲,又只剩下空荡荡的身躯,不重要了,无论是因为什么,楚疏阴都不会再想知道答案。
      公交车的机器音开始一板一眼播报到站信息,海洋馆到了。
      箫既明点开手表给楚疏阴看,地图上显示他们只需再走十分钟,沿着这条马路直行到尽头就可以到达。
      路边修高的石墙,箫既明踩在上面,自然而然地扶住楚疏阴的手,在这短暂的一刻,他终于是比楚疏阴还要高了。
      我是不是可以保护你了呢?
      我是不是可以拥有你脆弱时刻的权利了呢?
      我是不是可以拥有走入你心资格了呢?
      我是不是可以让你偶尔感到是值得依赖的人了呢?
      千百次十分钟的梦想,数以万计十分钟的真情。
      箫既明不打招呼地跳下来,楚疏阴停在半空的手却并没有落空。
      “啪”一声脆响,箫既明的掌心与他的掌心紧贴在一起,煞有其事地说自己的勇气都用光了,正好是很需要很需要楚疏阴的鼓励的。
      “真的啦,我不骗疏阴的。”
      他一脸真诚,但楚疏阴知道他对很多人都这样说过,他很需要很需要楚疏阴的鼓励中间的定语楚疏阴也可以替换成其他人。
      但楚疏阴并不是一道语文题,他的心思也不是可以坦然被摊开的阅读理解,价高者得,可是不说出口箫既明又怎会知情呢。
      怨谁呢,憎恶谁呢,怪谁呢。
      楚疏阴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无声道,好恨你啊。
      “走吧,”他撑着伞看他,“好哦。”箫既明笑盈盈地与他挤到一把伞下。
      海洋馆很大,整个世界都是蓝色的,呼吸与潮汐交替,熙熙攘攘的人群,箫既明像一尾灵活的鱼,却又总是精准回到他身边。
      一层相隔的玻璃屏障,流动的水,欢快摆动的鱼尾,楚疏阴知道它们与箫既明最大的差距也许只有这一层屏障。
      得到它们轻而易举,然后呢,然后要怎么做呢,楚疏阴终于肯看清他早已穷途末路,无能为力。
      疼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的本质是为了残杀,一只动物隔着玻璃好奇地看看他又不感兴趣的游走。
      蓝色不是梦幻,海洋是沉默的捕猎者,在房间里看大海是一场无声的绞杀。
      箫既明却牵住了他的手,他的相机在前方另一个女孩手中,笑着和楚疏阴小声说,“看镜头呀,疏阴。”
      第一次,楚疏阴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他看着他,只是看着他,仿佛是要将这一刻分毫不差完完整整地记住。
      拍完照女孩将相机还给箫既明,谢谢他帮自己拍照,笑眯眯地和男朋友离开。
      相机里的照片只有可怜的零星几张正脸照,但箫既明只是指着照片,用像发现宝藏的语气,“疏阴的侧脸也很好看呢。”
      “……”
      楚疏阴错开他的眼神,接过相机,他回忆着地图上看到的标红的地方,排队等待。
      长又长的队伍,不到一分钟的照片,没有怨言的等待,胸膛溢出的眼泪,人类为何总在费时费力做小事情。
      按下快门的每一次楚疏阴都在想,一张张照片,箫既明的注视,他想不到答案,他不想继续想答案。
      他牵着箫既明的手奔跑在橘红色的天空下,夕阳像给箫既明披上一件金色的头纱,箫既明一直跟在他身后,手被勒得通红也不吭声,一直到他回头。
      箫既明才一如既往地笑着,温柔的不像真人,“你在找我吗疏阴,我一直都在呢。”
      楚疏阴终于发现,原来距离他失去勇气已经过去这样久。
      “走吧,送你回家,”他展开双翼,箫既明牵住他的手,强调着,“是我们一起回家。”
      他的重量是一颗柔软的心脏,每一次他轻轻落在楚疏阴的脊背上,楚疏阴的心就被千锤百炼,楚疏阴的双眼就可以被看见。
      箫既明趴在他耳边,笑着和他咬耳朵。
      “妈妈肯定很喜欢这些照片,也很喜欢你,她对我讲过一个秘密。”
      “她说曾经见过一个和我有些像的男生,要不是她确定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差点以为自己生了一个双胞胎。”
      “爸爸妈妈觉得有我很好,是双胞胎也很好,我觉得妈妈看到的那个人是你,疏阴你看,不止我,大家都很喜欢你。”
      妈妈是母亲的另一个称呼,是救命的良药,没有孩子不渴望母亲,或者说,没有人不渴望爱,不畏惧死亡。
      天上没有乌云,雨却一滴一滴落下,没有淋湿任何人,只吹落一地残花。
      疼痛令人忠诚,箫既明令人背叛尊严。
      原来爱往往伴随着死亡,生死一线,对应抉择。
      楚疏阴将他说喜欢的照片全部洗出来,放在相框里,箫既明一边说让他不要洗自己的丑照,一边偷偷藏起来一张照片,又忍不住弯起眼睛和他对视,“疏阴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呢。”
      “我就是知道。”楚疏阴冷着脸将相册和相框塞给他,只有一双眼睛泛着淡淡的红,他转过头去了。
      箫既明忍笑站起身,一本正经的说,“哎呀,差点忘记了,沈亭要我去尝尝他的小点心。”
      空气里只剩下一丝很淡的香气,箫既明离开了,他没有看到,楚疏阴将一张照片小心地拿在手中,套上一层保护膜,最后连同那丝丝缕缕的香气一起郑重地藏在胸前偏左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看着窗外,直到香气扑鼻的小点心出现在面前,令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疏阴,猜猜哪一块曲奇是我烤的?”
      箫既明一脸期待,楚疏阴看着一盘子长相各异的曲奇,答案不必猜就知道。
      不过看久了也是憨态可掬。箫既明毕竟是搞艺术的,艺术家的美总是需要细细品味。
      “很好吃。”细细品味完的楚疏阴捧着茶道,箫既明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喜欢,天青和徐狗每次都很快吃完,都不和我说感受,我只好一点一点改良。”
      楚疏阴淡淡笑了一下,又换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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