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恩莉》开摩托车的狗

16、海市蜃楼 “是哥

　　“是哥哥帮我浇的花吧，”雁微语揉捻着花瓣说，“只有哥哥才会这样做的”
　　温存将那颤巍巍红艳艳的花朵从他手中拯救出来，“是我，看了看土的湿度，所以稍微浇了一点”
　　雁微语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温存带着关怀的意味摸了摸那花枝
　　随后转身看着雁微语，他身上还穿着家居服，略微凌乱的碎发乖顺地垂着
　　但雁微语却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没关系的，雁微语，如果不想笑，可以不笑的，如果害怕也可以发泄”
　　掌握哭泣的权利，是人生的一堂必修课
　　雁微语看着面前的温存，他平和，包容，几乎看不到一丝攻击性，如同那尊满是裂纹的白玉菩萨像
　　而它在一个普通的雨夜，轻飘飘的碎裂，变成每一个人脚下的碎片，深深融入大地
　　今夜星光不再，窗外狂风大作，雁微语站在楼道里，他忽然觉得很冷
　　乌云密布，大雨倾盆，他像又变成了可怜又可笑的落汤鸡，冰凉的雨珠洇出一个个小水痕
　　而眼前忽然一花，雁微语在反应前就已经弯下了腰，温存正在给他擦着眼泪，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关系，没关系”
　　无论是什么都没关系
　　温存其实是有反省过在这个夜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没有分寸的去要一个答案
　　可能是因为，面前的人害怕的实在太明显，他浑身上下都在说着，救救我
　　他的情绪明显不像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温存没法视而不见，他做不到，他为雁微语拭去泪水，安抚着他颤抖的脊背
　　如同一只被淋湿的白鸟，惊恐而小心地藏起羽翼，色厉内荏地展露着它的凶悍
　　雁微语哭起来是无声的，他的眼泪掉的悄无声息，和他本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旁观者如果说出客观的感受，只有一个词语来形容—揪心
　　那时，他只是单纯以为，不想看到那双每每望过来都带着星光的双眼变得暗淡无神
　　后来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只是不想让那双眼睛的主人，偷偷躲在黑黢黢的房间里哭
　　而雁微语会害怕
　　温存不明白这直觉因何产生，但他却就是知道，这个念头是如此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实在不能算是个好印象，雁微语也根本就没想过将这丑陋的一面展现在温存面前
　　他想将这些藏匿的再深一些，就像下水道可怜的流浪狗，哪怕是再友善的人类也不会再敢去亲近
　　世界上也只有这么一个温存
　　但今天，雁微语忽然听见门铃叮咚作响，门外是艳阳高照，窗外是狂风骤雨
　　在颠倒混乱黑白无声的嗡鸣幻觉世界中，雁微语没法不去抓住那一抹色彩
　　他几乎是迫切的，恳求的，无力的
　　“温存，”他的语调奇异，就像强压着什么一样，眼神流露无助，手只能抓住温存的衣角，像只新生雏鸟，“别害怕我”
　　别害怕我
　　求求你
　　救救我
　　教我远离孤寂与绝望
　　教我消化痛楚与等待
　　温存看着他，看着这个慌乱不安的男孩子，他上前给了雁微语一个很轻的拥抱
　　很温暖也消失的很快
　　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品一样小心谨慎
　　“我不会，我保证，”
　　誓言与承诺是最沉重与无用处的东西，二者统一之处在于是承诺人是否还愿意履行，以及期限的长短
　　雁微语见过誓言与承诺的保鲜期，那是最荒唐可笑的时刻，甚至前脚发完誓，后脚就可以将这诺言转向另一个人，如此轻贱如此不堪
　　他不信，他从未相信过，他也没有对温存说过谎话
　　那天晚上，说过的寺庙是真的，住持是真的，神佛是真的
　　可没有人来拯救他们，深信不疑的佛没有，被爱情蒙蔽的可怜人没有，承诺与誓言亦没有
　　从头到尾，从生到死
　　只有雁微语自己
　　可今天晚上，他看着面前的温存，他依旧不信，可他愿意为面前的人献祭出一切
　　我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点点还算干净的地方可以捧给你看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温存，收下吧，我会为你付出一切。只要我还有用，还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就可以继续苟活下去
　　死之前如果可以做不后悔的事情，死掉的时候，也许会开心点
　　他的学习能力很不错，应该能做到温存喜欢的样子
　　雁微语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腼腆而羞涩地说:“谢谢哥哥，谢谢你安慰我，其实做噩梦被吓到这件事我觉得说出来会很丢脸”
　　“其实是我抱歉，”温存说，“是我唐突了，潜意识里带着情绪，你不想说还要逼着你说，让你难受了，对不起雁微语”
　　雁微语摇摇头，“怎么会呢，哥哥帮我发泄了一通，我现在心情好多了。再说了，哥哥对我这么好，我谢谢哥哥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哥哥的气”
　　说着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很晚了，哥哥去睡吧，明天还要去送羊羊呢，如果有事情可以告诉我”
　　温存看着他，和刚才是截然不同的样子，舒了口气，点了点头看着雁微语回去
　　羊羊已经睡着了，他给羊羊盖好被子，将床头的小灯熄灭，躺在床上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雁微语的，他同样回复了一句晚安
　　似乎是具有神奇的魔力般，雁微语真的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跨过那晚，温存与雁微语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不是似乎，而是肯定
　　摸不着看不到的那一缕若隐若现的存在
　　早上温存出门，一转身，羊羊已经在和雁微语亲热的聊天
　　看到他，雁微语自然而亲昵地打了个招呼:“哥哥早上好”
　　温存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昨晚的失控，但他想，只要雁微语不再像那样害怕就好，于是他微笑回应道:“早上好”
　　他牵着羊羊送到温存的车位面前，温存疑惑问他怎么去，雁微语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电动车
　　“我记得你好像是有一辆车子？”温存看着小电车问道
　　“啊，那个啊，”雁微语噙着笑，“那辆车经常出问题，拆开卖掉了，开车还是太招摇了，而且早上还容易堵车”
　　温存一想，工作日早上确实是有一点堵车的，用电动车确实比较方便，而且安全也确实重要
　　“如果有问题的话还是要及时处理掉，”温存看了看时间，“那我就先去送羊羊了，再见雁微语”
　　雁微语让开一步，笑着跟他挥手:“哥哥注意安全，晚上见”
　　温存失笑，降下车窗:“好的，那晚上见，雁微语”
　　今天还有一节选修，程钰还是坐在老位置，课间群里弹出了几百条消息，程钰喝着咖啡百无聊赖地滑动着屏幕
　　视线落在那张雁微语骑着小电车进校园的照片时，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雁微语！卧槽卧槽卧槽，雁微语这是你？”程钰举着手机往雁微语跟前凑，“这真是你？”
　　雁微语跟手机差点来个亲密接触，颇为嫌弃地推开了他举着的手机，屏蔽了程钰震惊的嘴瓢，雁微语看清了那张照片
　　他还沉浸在雁微语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中不可自拔时，雁微语已经从容地将那张照片转给了他自己
　　还顺带了一张被偷拍的做笔记的照片，不得不说拍的角度和时机都很巧
　　然后程钰就看见雁微语毫不犹豫地发了一个仅温存可见的朋友圈，还冠冕堂皇地写上了句
　　“虽然今天只早到教室二十分钟，但每天只要能多学一点，就是很开心的事情”
　　程钰:？？？？？
　　他震惊而又震撼地看着雁微语:“你是中邪了吗？要不跟我回研究所看看是不是病株变异了吧，还是你的大脑被僵尸吃了，我的老天爷啊，雁微语疯了”
　　疯了的雁微语连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他耐心地等待着，程钰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看见那个朋友圈，程钰就痛苦地捂住了眼睛，十点零五时，程钰看见温存点了个赞
　　还顺带问他晚上吃炖牛肉可以吗，因为雁微语对牛肉似乎接受度还可以
　　这下程钰终于知道他在等什么了，这还不算完，因为程钰紧接着就看见雁微语的私密相册
　　他把刚刚截下来的图移到了那个私密相册里，而在那里，这样的图片多到数不过来
　　程钰觉得他的身心都受到了摧残，实在是令人窒息的感觉
　　恰巧课间孟清河给他打来电话，给他讲了一遍最新的治疗方案
　　听完后，程钰生无可恋的趴在桌上，孟清河饶有兴致的笑了笑
　　“怎么还有能难倒我们小程总的事情，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滚滚滚，孟清河你嘴不会说话就别张”
　　他翻了个面，很快又翻回来，“哎，孟清河，你说Alpha也不一定要跟Omega在一块对吧”
　　孟清河搅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他不明意味的笑了一声:“怎么程钰，你脑子和身体不受一套神经指挥是吧”
　　程钰白了他一眼，“你少阴阳怪气，小爷接受能力强着呢，”他懒散的支着头，“而且你屁也不知道”
　　孟清河想，是啊，他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他只能听谜语
　　似乎是想到什么，孟清河就看他一拍桌子:“就这么办，你那个方案挺好的，先模拟实验一下，好了就自己看着来。我不是给你开了权限吗，就这样，我先挂了啊，老孟”
　　孟清河看着他挂断电话，咖啡的苦香味盈满整个办公室，而他似乎是被什么吸引了目光，好半晌才收起手机
　　随后低头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