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烬》爱喝茶的小羊

47、第 47 章 坚决

　　山路的碎石子被昨夜的雨泡得湿滑，曼姝跟着苏景行往山外走，脚步踩在青苔覆盖的石头上，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重重摔在旁边的土坡上。后脑勺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眼前瞬间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景行心脏猛地一紧，立刻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指尖探上她的鼻息，还好只是短暂晕厥，没有伤到要害。他刚要把她扶到路边的石头上歇息，曼姝的眼睫颤了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些被她遗忘了半年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全部涌了进来。长乐宫的琉璃灯，元昭身上的墨香，庆国皇宫燃起的大火，谢长风胸口穿透的利箭，断魂崖边呼啸的风，还有刚才农舍院子里，元昭站在雾里那双痛苦的眼睛……所有的前尘往事，所有的血海深仇，清清楚楚地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连半分模糊的痕迹都没有。

　　曼姝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踉跄着站起身，眼底的温度瞬间凉得一干二净，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恨意涨得通红，连眼尾都泛着猩红的血色。她转身就要往回跑，往小村子的方向跑，要立刻冲回去找元昭，要把那把磨了无数次的匕首，直接捅进他的心口。

　　她居然忘了这么久！她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安安稳稳地过了这么久的日子，还傻乎乎地给他擦药、递姜汤，还对着他笑！一想到这里，曼姝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元昭欠了她的，欠了庆国的，欠了谢长风和所有死去的旧部的，她今天必须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你别去！”苏景行快步冲上去，从身后死死把她抱住，不让她往前冲半步。他的胳膊箍得极紧，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锁在怀里，声音里全是急出来的颤意，“阿姝你清醒一点！你现在回去干什么？元昭身边带着几十名最精锐的亲军，你手里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你现在冲上去，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管！”曼姝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想要挣脱他的前置，声音里全是压了三年的恨意，几乎要破音，“我要回去杀了他！他杀了我父皇，夺了我的庆国江山，把我逼到坠崖失忆，他欠我这么多，我今天就算拼着死在他剑下，也要跟他同归于尽！”

　　她的指甲狠狠掐进苏景行的胳膊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渗出血，苏景行却半分都不肯松劲，死死抱着她往路边的方向退，怕她冲动之下直接冲回村子。他太清楚曼姝的性子了，她的恨从来都像火一样烈，一旦烧起来，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我知道你恨。”苏景行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疼惜的沙哑，“我比你更恨他。我亲眼看着庆国的城门被攻破，亲眼看着无数旧部死在他的刀下，我做梦都想把他拽下龙椅。可是你现在回去，除了把你自己重新送回长乐宫的牢笼里，什么用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她挣扎得几乎脱力的背影，一字一句接着劝：“谢长风坠崖到现在，我们还没找到他的尸骨，他大概率还活着，只是被困在崖底的据点里。北境的旧部现在都蛰伏着，就等着我们回去集结势力。元昭今天能一时心软放我们走，等他回过神来，等他发现你恢复了记忆，他绝对不会再手下留情。到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这么多年的筹谋，就全毁了。”

　　曼姝挣扎的动作慢慢弱了下来，可眼底的红意半点都没退，恨意像火一样烧得她浑身发颤。她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苏景行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她不是不知道现在回去是以卵击石，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恨，那些死去的人的脸，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我不甘心。”曼姝的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我刚才在院子里，明明离他那么近，我明明有机会一刀捅死他，我居然什么都没做，还傻乎乎地跟他道谢。我一想到我那段时间对着他笑，给他熬姜汤，我就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我知道。”苏景行慢慢松开抱着她的手，转过身，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尖的温度带着点薄茧的粗糙，却异常安稳，“我们不急于这一时。等我们到了南边，集结所有旧部，等长风从崖底回来，我们带着大军打回京城，光明正大地把他从龙椅上拽下来，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他欠庆国的所有血债，一笔一笔全部算清楚。那才是真正的报仇，不是你现在这样冲上去白白送命。”

　　曼姝站在原地，浑身都在轻轻发抖。她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深深的指甲印。她看着远处村子的方向，最后那点冲动的火苗，被苏景行的话硬生生压了下去。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现在冲回去，除了把自己重新送回牢笼，什么都做不到。她要活着，要带着所有旧部杀回去，要让元昭为他做过的所有事，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擦掉脸上的眼泪，眼底的脆弱瞬间被冷硬的恨意取代。她转过身，看向苏景行，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异常坚定：“走。我们去南边。我要亲手组建一支军队，我要亲自带着人，杀回京城。我要让元昭坐在他的龙椅上，亲眼看着他打下来的江山，在他面前彻底崩塌。”

　　苏景行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他伸手扶着她的胳膊，转身带着她往山外的方向走。马车就停在山路口，车夫看见他们过来，立刻掀开了车帘。曼姝临上车前，最后回头往小村子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的恨意亮得像淬了刀。

　　元昭，你今天放我走。你以为你是偿还了亏欠，是成全了我。可你不知道，我曼姝回来了。我带着所有的记忆，带着所有的恨回来了。等我再次站在你面前的那一天，就是你的大曜江山，彻底覆灭的日子。

　　马车顺着山路往南边疾驰而去，车轮碾过湿滑的碎石子，扬起一点细碎的尘土。没有人知道，刚刚恢复记忆的曼姝，已经把复仇的种子，深深埋进了骨血里。

　　千里之外的小村子里，元昭站在空荡荡的农舍院子里，忽然心口猛地一疼。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看向南边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