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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靠近 ...

  •   曼姝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撒花罗裙,鬓边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珍珠茉莉,乌发松松挽成垂云髻,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脖颈。她本就生得明艳灵动,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颊边会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此刻盯着不远处的人看,黑葡萄似的眸子里亮得像盛了碎星。

      站在她视线里的谢长风,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袖口挽起半寸,露出骨节分明的清瘦手腕。他生得清俊舒展,眉峰带着点浅淡的弧度,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干净,说话时声线像浸了温茶,连垂眼和刘老师傅核对药方的模样,都带着股温润又专注的劲儿。

      济春堂的药香裹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漫得满室都是。曼姝靠在梨木椅上,托着腮看不远处谢长风和刘老师傅低头核对药方的模样,心里偷偷乐开了花——自己眼光果然好,认真做事的男人,连垂眼时的侧影都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等谢长风把最后一味药的配伍说完,才微微侧身向刘老先生示意,声线温和平稳:“师傅,这位姑娘方才在堂外站着,说身体有些不适,想请您为她探知一二。”

      刘老先生捋着胡须点点头,指尖在脉枕上轻轻敲了敲:“那便请姑娘伸出手来,老朽为姑娘探查一二。”

      曼姝忙朝身边的青叶使了个眼色,青叶立刻上前半步,笑着打圆场:“刘大夫,我们姑娘平日里就容易头晕胸闷,有时候走快了还喘不上气,不是什么大毛病。”

      刘老先生摸着胡须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戏谑:“听你这么说,倒像是心病。”说着便神叨叨地转身往药柜方向走,像是要去翻什么特殊的方子。

      曼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长舒了一口气,暗道还好还好,差点就露馅了。青叶站在她身侧,看着自家公主憋笑憋得肩膀微颤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勾,却死死咬着唇不敢笑出声。

      谢长风见自家师傅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怕姑娘觉得唐突,便上前半步温声安抚:“姑娘莫介意,我师傅一向随性惯了,没有恶意。”

      曼姝连忙摇摇头,顺势站起身来,脸上还带着点刚松口气的浅红:“谢公子,我现在忽然觉得头不晕了,劳烦你为我引个路,我就不继续叨扰刘老先生了。”

      “姑娘无事便好。”谢长风微微颔首,作势便要拱手告辞。

      曼姝一听他要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上前半步追问:“你这是要回家去吗?”

      “我在巷口那边开了个小诊堂,平日里为周边的邻里看看小病。”谢长风如实答道。

      曼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正好我现在闲得发慌,想跟着你学学治病救人,以后也能悬壶济世,当救苦救难的救世主呢。”

      谢长风被她这副直白又鲜活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既然不嫌弃小诊堂简陋,便随我来。”

      到了巷口的小诊堂,谢长风把挂着布帘的门帘撩起来,回头温声道:“姑娘稍坐片刻,我先为排队的乡亲们诊治。”

      “谢公子不必管我,只管忙你的就好。”曼姝连忙摆手,找了个靠窗的木凳坐下,托着腮看他忙碌的模样。

      谢长风颔首应下,转身走到诊治台后坐下,指尖搭脉、低头写方的动作行云流水,连额角落下来的碎发都带着股认真的劲儿。曼姝越看越觉得自己眼光好,耳边还传来排队乡亲们的低声议论:

      “谢大夫真是个好人,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照样免费给我抓药看病,半分不嫌弃。”

      “我腿脚不便走不动路,上次风寒卧病在床,谢大夫还特意绕远路到我家里上门问诊,连杯热水都不肯喝我的。”

      曼姝听着这些话,看着谢长风身上洗得发白的长衫,忽然觉得他自己日子尚且过得清简,还这样掏心掏肺帮衬邻里,实在是难得。她眼珠转了转,忽然心里冒出个主意,飞快地对着诊台边的谢长风喊了一句:“谢公子,我有事先走啦!”

      没等谢长风来得及开口问她要去做什么,她就提着裙摆一溜烟跑出了小诊堂。谢长风望着她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愣了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长街的风裹着糖炒栗子的香气,曼姝提着裙摆挤在人潮里,眼睛扫过街边琳琅满目的铺子,指尖把帕子揉出几道褶皱。她本来是想给谢长风挑一份像样的谢礼——前几日三途川边他救命的恩情,这份人情总不能轻飘飘揭过去。可从首饰铺逛到文房斋,玉坠太贵重,笔墨太普通,连街边最精致的平安符,她拿在手里都觉得差了点意思。

      “青叶,你说我送什么给谢长风呢,感觉这些都不太适合呢。”曼姝垮着小脸,回头戳了戳贴身侍女的胳膊。

      青叶憋着笑看她这副苦恼模样,话里带着点促狭:“公主,你干嘛这么煞费脑筋呀,难道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曼姝红着脸打断:“谁告诉你我煞费脑筋了!就是谢公子他之前救过我,我想送个谢礼而已。”

      “哦——”青叶拖长了调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就是这样!诶呀,你快帮我选选。”曼姝急得去挠她的胳膊。

      青叶顺势收了笑,指尖点了点她的袖口:“公主如果真的想表达谢意,何不自己做个送给他?不过您金尊玉贵,实在没有必要如此,随便买一个就够答谢了。”

      这话像点醒了梦中人,曼姝猛地一拍脑门,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对哦!我可以自己做一个送给他!”话音刚落,她提着裙摆就往宫门方向跑,连身后的青叶喊着“公主您又不等奴婢”的声音,都被风远远甩在了后面。

      回到寝宫,曼姝把下人都遣出去,对着铺好的绣棚发起了呆。送什么好呢?香囊太贴身,荷包太暧昧,思来想去,一方素白帕子最是稳妥,既藏了心意,又不会显得逾矩。她咬着牙拿起银针,指尖捏着绣线半天落不下去,往日里握惯了弓箭和糖葫芦的手,此刻连穿针都抖得厉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帕子上连半根像样的线条都没绣出来,她把针往绣棚上一戳,垮着肩膀喊人:“青叶青叶,去帮我请青禾入宫!”

      不消片刻,殿外就传来了清脆的笑闹声。沈青禾掀帘走进来的时候,鬓边别着一支素银桃花簪,月白色的罗裙上绣着细碎的海棠纹,皮肤是透着光的瓷白,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手里还拎着半袋刚从街上买来的桂花糖。她是太傅沈家的嫡女,也是曼姝从小到大最亲的闺中密友,连宫里最偏僻的假山暗道,两人都一起钻过。

      “我还当你忘了我呢,这么久都不理我。”沈青禾把糖袋往桌上一放,故意板起脸故作伤心。

      曼姝赶紧从榻上蹦下来,拽着她的袖子往桌边拉:“好姐姐,我怎么会忘了你呢,你瞧,你最爱的桃花酥我都给你备着呢。”

      沈青禾捏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口,这才抬眼斜睨她:“说吧,有什么事找我。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小丫头我还不了解。”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姐姐。”曼姝挠了挠脸颊,把绣棚往她面前推了推,“其实,我想绣个帕子。”

      沈青禾闻言愣了一瞬,紧接着笑得前仰后合,连鬓边的桃花簪都晃了晃:“你这猴儿还改性了?之前那么多嬷嬷给你教习女工,你不是把人家的针包扔进湖里,就是故意把绣线缠成死结让人家下不来台,你还会想学女工?可别逗我笑掉大牙了。”

      曼姝佯装恼怒地去捂她的嘴,脸颊红得像沾了胭脂:“诶呀姐姐,你就别笑我了,你就说教不教我!”

      沈青禾慢慢收了笑声,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教你可以呀,但是你要告诉我,怎么突然想学了?这可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

      曼姝眼神飘向窗外,结巴了半天:“就是……就是父皇不是快生辰了吗,我想送个我自己绣的绣品给他,聊表心意。”

      “真的只是这样?”沈青禾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带着点看穿一切的促狭。

      “对呀,就是这样!”曼姝理不直气也壮地扬起下巴,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沈青禾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追问,拉着她的手从最基础的穿针引线教起。烛火从午后燃到日暮西山,窗外的霞光把窗纸染成暖红色,沈青禾打了个哈欠,伸手戳了戳曼姝手里的绣品:“你这想一日速成是不可能的,得慢慢来,更何况你也没有基础。”

      曼姝难得没像往常那样回嘴,指尖捏着那方歪歪扭扭的帕子,声音软下来:“青禾姐姐,你说我是不是什么都做不好呀。”

      沈青禾看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一下子软了,赶紧把帕子接过来晃了晃:“没有,你绣的挺好的,你看这只猫,活灵活现的。”

      曼姝盯着帕子上那团四不像的线条,眼眶一下子红了:“这明明是只老虎,呜呜呜。”

      沈青禾被她逗得笑出了声,赶紧拍着她的背哄:“好了好了,你今天绣成这样已经很不错啦,不要灰心喽,我先走啦,改日再入宫接着教你。”

      说着她拎着剩下的半袋桂花糖,脚步轻快地掀帘走了出去。殿内只剩曼姝一个人,她盯着手里那方歪歪扭扭的帕子,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谢长风那日在三途川边对他浅笑的模样,指尖重新捏紧了银针。

      烛火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挑灯夜战的结果如何暂且不论,至少此刻,这个从前连穿针都嫌麻烦的小公主,第一次安安静静坐在烛火下,对着一方素帕,认认真真地把藏在心底的细碎心意,一针一线地往里面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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