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烬》爱喝茶的小羊

2、第 2 章 纠葛

　　暮色把寝殿的窗纱浸成了暖融融的蜜色，曼姝歪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捻着膝头那方素色帕子——帕角还沾着半星没擦干净的曼珠沙华红痕，是今日在三途川边他落下的。

　　她闭着眼，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今日的画面：白衣少年立在漫天花影里，笑着问她需不需要帮助，眼尾沾着一点细碎的日光，连声音都像松间吹过的风。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住，从唇角漫到了眉梢，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旁边正在给她扇扇子的青叶抬眼，看见自家公主盯着空处发呆，脸还泛着点浅粉，忍不住笑着凑过来：“公主，您今天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一个人坐着都能笑出声。”

　　曼姝猛地回过神，耳尖瞬间红透，忙把帕子往袖袋里一塞，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她：“没、没有啊，你胡说什么。”

　　青叶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案上早就凉透的莲子羹：“您今天一下午都对着这方帕子发呆，奴婢叫您用晚膳都叫了三次，您都没听见动静。”

　　“是吗？”曼姝强装镇定地坐直身子，伸手把鬓边乱了的发簪往正了扶，硬着头皮嘴硬，“许是你今天跟着我跑了一天太累了，看花眼了吧。”

　　青叶看着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的模样，忍着笑不再戳破，屈膝应了声是，默默立回了一旁的廊下。

　　第二日的晨读课设在东宫侧殿的书堂，曼姝攥着书卷踩着晨光往那边走，刚转过廊下的海棠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最不想见的人——苏景行。

　　少年靠在朱红廊柱上，月白锦袍绣着暗纹云边，腰间悬着柄嵌玉的短刀，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冠束起，额前垂着几缕碎发。他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手里转着支狼毫笔，正低头逗弄落在指尖的一只白蝴蝶。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目光刚好撞在曼姝身上。

　　曼姝的脚步瞬间顿住，只当没看见这人，侧过身就想贴着墙根绕过去，手腕却先一步被他用指尖轻轻勾了下。

　　“哟，我当这是谁呢，原是我们功课年年‘第一’的曼姝公主呀。”苏景行的声音带着点刻意拖长的戏谑，眼底的笑意都快漫出来。

　　曼姝瞬间炸毛，猛地把手腕抽回来，瞪着他恼道：“苏景行，本公主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了？快让开，别挡着我去上课。”

　　“是是是，我的公主殿下。”他举着手做投降状，身子却半点没挪，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的笑意更浓，“其实你也没那么差，除了功课常年倒数第一，绣个帕子能把自己手指扎三个洞，还天天想着溜出宫逛小吃摊之外，也没别的缺点了。”

　　“你——你给我等着！”曼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攥着书卷狠狠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转身就踩着裙摆跑掉了，连掉在地上的半块桂花糕都没敢回头捡。

　　苏景行站在原地，看着她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指尖捏起那半块带着桂花香气的点心，低低地笑出了声。风卷着海棠花瓣落下来，刚好擦过他带着笑意的眼角。

　　暮春的风裹着街边糖糕的甜香，曼姝刚从国子监散学出来，拽着青叶就往宫外的街市跑。

　　“公主，公主，你慢着点，奴婢快要跟不上了。”青叶的身影被风甩在身后，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细碎的浮尘。

　　曼姝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发间的银流苏随着脚步晃得叮咚响：“青叶，你也太慢了，今天刚出的新话本子，晚一步就要被书铺的人抢完了！”

　　她跑得太急，转过街角时没留神，整个人直直撞进一片清浅的松香里。预想中硬邦邦的触感没传来，反而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扶了她一把，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姑娘没事吧？”

　　曼姝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清透的眼眸里。

　　眼前的人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悬着半块墨玉，墨发只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着，额前几缕碎发被风拂起。他眉峰清浅如远山含黛，眼尾带着一点极淡的笑，皮肤是常年待在药香里养出来的冷白，指尖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浅褐色药粉，整个人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松枝，清润又挺拔。

　　这张脸，和她昨夜梦里反复出现的轮廓，完完全全重合在了一起。

　　曼姝的脸颊瞬间烧起来，磕磕巴巴地开口：“谢…谢公子。”

　　谢长风也低头看清了她的脸，眼尾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你是…昨天在三途川边的那位姑娘？”

　　“是我，公子。”曼姝攥着裙摆的指尖都泛了红，耳尖红得像沾了朱砂。

　　“你这是要去书铺买新出的话本子？”谢长风扫了眼不远处挤得水泄不通的书铺门口，轻声问道。

　　曼姝忙不迭点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我追更了好久的话本今天更新，晚了就抢不到最后一本了。”

　　谢长风闻言笑了笑，微微颔首：“我替姑娘去吧，人多，怕挤着你。”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进了攒动的人群里，月白的身影在攒动的人群里像一株稳稳立着的白松。曼姝站在原地，指尖还留着刚才他扶自己时，衣袖上沾着的淡松香，心口像被春风吹皱的春水，一圈圈泛起软乎乎的涟漪。

　　等青叶喘着气追上来，刚要开口打趣，就看见谢长风已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手里稳稳攥着那本封皮印着曼珠沙华纹样的新话本。

　　“姑娘，你的话本。”他把书递过来，指尖避开了曼姝的手，礼数周全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曼姝接过书，连声道谢，终于敢抬眼直视他的眼睛：“公子这是要往哪里去？”

　　“我师父在前面的济春堂坐馆，我今日过去请教几个药理上的问题。”谢长风抬手指了指街尾的方向。

　　曼姝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接话：“刚好，我这两日总觉得胸口发闷，可否同去济春堂，也请先生帮我看看？”

　　谢长风微微侧身，做出了引路的手势，声音依旧温温和和：“如此，姑娘便请吧。”

　　两人并肩往济春堂的方向走，风卷着街边曼珠沙华的香气飘过来，落在两人的衣摆上，连脚步都放得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