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泽乡》无月观

21、第二十一章 老婆别走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老婆别走
　　小暑，麦子进仓，热火朝天的插秧告一段落。秧门一关——村子得以喘息，晚茶时分无名桥树下总有三五人聚集聊天，聊聊家长里短。
　　陆青从队长家出来，克制住激动的双臂，快要过桥时故意把怀中的包裹移至单臂内。队长把包裹交给他时，他连饭都吃不下，扒了几口饭便走了。
　　“小青，吃过饭没？”
　　“刚吃过。”陆青不逗留，招呼完快步赶回保管室。
　　他迫不及待找到夹在白汗衫中的信封，忽然他不想拆开，因为打开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和泽乡的一切告别。
　　犹豫良久，他颤颤巍巍撕开一道口子，缓缓展开信纸，再合上之时，陆青心跳得有些喘不过气，感觉好像被高高举起，重重摔下。
　　大哥说这次没有排上，但办事的说已经把他们写进下一次等候名单里了，中秋前一定能走成。而且这次除了汗衫还寄了很多日用品，大哥特地嘱咐陆青别亏待自己，不能放弃生活的希望。
　　陆青环顾四四方方的黄泥墙，靠床的墙面留一个洞，插上几根树枝，便是整个屋子唯一的窗户。
　　他以为自己会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但他把信收好后，像没事发生照样吃饭，找管春元洗澡，再次回到保管室，关上门。
　　这一刻陆青的信念轰然倒塌，他痛苦地蹲下来，双手插入头发中，忽然心口决堤，眼泪泄出。心里的牵挂千丝万缕，堵塞在喉咙口，喘也喘不过来气。
　　陆青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里，他一直在追逐，每次快要牵到妈妈手的瞬间，他会立刻从农场里的大通铺醒来，他拼了全力的逃跑，有人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回头竟然是徐仁的笑脸！
　　徐仁拉他进会计室，跟他说如何如何记账，有意无意触碰他的手臂，他忍无可忍，脑海里传来掷地有声的怒吼：人不为自己活一回，那真是白活了！
　　陆青受到鼓舞，抄起桌上的茶杯泼向徐仁，同时淋湿了自己，茶水冷冰冰的擦也擦不掉，他吓得猛然睁开了眼。
　　他打了一个冷颤，被子和床单被飘进屋的雨水打湿，极大的恐惧和孤独占满了屋子。
　　他穿上鞋，拉开门冲入雨里。
　　一个温暖怀抱就好，他发了疯似的往管春元家跑，门竟开着，他闯进每个房间，找不到一个人，清晨村子无声，只有绵绵细雨不断扰乱视线。
　　他跑进农田，雨幕飘渺，极密的雨把他困在一方之内，怎么跑都跑不出。他心慌的很，好像仅存的快乐，可以随时被夺走，他好不容易有的陪伴不过是黄粱一梦，他又跑回保管室。
　　狂风卷着水幕，朦胧有一人伫立在雨中，陆青不可置信般加快脚步，管春元正神色焦急地四处张望，骤然胸膛受到猛烈的撞击。
　　陆青闯进他的怀抱，紧绷的身体感受到一丝丝暖意，嘴唇轻轻地发抖。
　　“你去哪了！”管春元把他硬扶起来，陆青浑身冰凉，睫毛密布一排水珠子，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管春元忙拉他进屋，找到毛巾给他擦干脸上的水。
　　陆青不说话，眼里闪出热切和激动，管春元见他疯了似的，又气又急：“你怎么不说话，台风来了你跑出门做什么！”
　　他还是不说话，管春元顾不上别的，索性将他衣服全脱光，拿毛巾擦干他的全身。陆青不反抗，像娃娃直挺挺站着，管春元找出干净衣服，一件件给他换上。
　　管春元盯着他看，怒气冲冲地等他回答，这时陆青的眼泪珠子方显现出来，他微微的颤抖，埋怨道：“春元哥，你、你们去哪了？为什么我去哪都找不到你？村、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我一个人好怕。”
　　说完陆青像受了极大的委屈，自言自语般吐露：“晚上我做了噩梦，我还是一个人，谁都找不到，我、我想大哥、想家了。”
　　管春元越听越心疼，一个人的孤独他比谁都懂，他很想抱紧陆青，但怕弄潮了他，用毛巾不断给他搓头，语气柔和下来：“雨不是下了一晚上，我怕排水沟被冲烂，早起去检查。我妈怕我出事，非要跟着我，正好队长和我想到一处去，门口碰上了。”
　　管春元动作柔缓，陆青点点头示意他说得再详细点，“然后三妈就把我妈接家里去了，队长和我到田里看一圈，没问题就回来了，然后接回我妈，我想、想你屋子会不会漏水，所以来看看你。”
　　陆青接过毛巾，直愣愣傻笑，管春元摸了摸他的额头，怕他受凉。
　　管春元见屋子一半都在漏水，茅草顶熬过梅雨没撑过台风。床上还有一滩水迹，没等问过陆青，他抽出床底的皮箱，一边收拾一边说：“这里住不了了，去我家。”
　　“想家的话，把我家当你家；想大哥的话，我说过，你就是我的亲弟弟，把我当你大哥。”管春元理完，找来雨披给陆青穿，“走吧，忘记的等雨小了，我再回来拿。”
　　陆青不作他想，安心地等管春元给自己穿好雨披，管春元一手箍紧他的肩膀，一手提上皮箱，这回是接他去家里。
　　珍妈在堂屋见儿子带回陆青，惊喜之余发现二人冻得瑟瑟发抖，立马往锅屋去：“我说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出门，我以为田里有事呢。”坐灶台前一抬头：“小青，以后就住这，我烧点热水给你们擦身子。别站着，春元快带他进你房间，把东西放一放。”
　　二人紧依相靠，听完珍妈的指挥，脱雨衣时才不得已松开，到房间管春元将皮箱稳稳安置在床边：“等会你先洗。”
　　陆青抿着嘴，从皮箱里面拿出大哥寄过来的白汗衫，脸上两团红晕：“春元哥，等会你穿这个。”
　　管春元一面帮他归置东西，一面将他的衣服放入自己的衣柜里，头也不抬的回答：“不用，我干活不讲究，没两天就脏了。你穿。”
　　陆青“哼”一声，“不是刚还说把我当弟弟吗，还要跟我客气。”
　　他作势要走，管春元放下手里衣服，拦住他，求饶道：“我穿、我穿，下大雨别乱跑。”

作者有话说

男人心软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