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打下标题时我的手都在抖 安泰民 ...
-
安泰民回来时,门口的佣人为他接过外套,顺口道,“今天小年先生送来了些昭昭感兴趣的玩意儿,昭昭在客厅待了蛮久。”
“心情也蛮好?”安泰民若有所思问。
佣人李安是安家的老人了,含笑道,“那可不敢说呢,不过被搬去楼上了。”
当初装修时安泰民与宁静姝将三楼一整层划给了安宴宁,而三楼几乎三分之二的地方是安宴宁的宝藏阁。
这里是整个安家的“禁区”,除了他本人,只有极少数人才能进入。
而能被安宴宁带上去的东西就证明已经吸引了安宴宁的注意力。
至于后续,就要交给年轻人喽,“那就随他去吧,”安泰民悠哉迈步上楼,“到底还是孩子性。”
说到底还是不放心,李安在楼下笑着摇摇头,去了厨房。
房间里是散落的纸张,价值不菲的宝石在此刻像路边无用的石头被随手堆在一旁。
安宴宁指间还夹着笔,边审视着报废了好几张画稿才终于勉强满意的设计图,边与电话那头的人闲话。
“行了,喘口气吧,省得把自己憋死。”
“我这还不是怕影响你吗。”
詹淮恩终于松了口气,作为第三季度与第四季度的衔接品,是主打的重头戏。
他整天提心吊胆,又偏偏面前这主儿是个不能催的,尤其是安宴宁又突然回国。
急的他嘴起了圈泡,好在基本雏形已经定下,只等安宴宁回来敲定。
如此,詹淮恩倒也有了闲话家常的心思,“什么时候到巴黎,我去接你。”
安宴宁赤脚踩在地板上,“截图发你了,”又将头发挽起来,“对了,给我换套房子。”
詹淮恩已经习惯了,“知道了,房子一直都有家政打扫。”
安宴宁吩咐完才勉强满意,他懒洋洋倚在沙发上道,“电话撂了吧。”
那头干脆利落的挂断,安泰民走进来,“你听见多少啦?”一双似嗔似怨的眼睛半眯着。
柔软发丝搭在锁骨上,下巴微尖,如同一幅千年画卷徐徐铺开,画中人活灵活现,迎面直来的冲击力,令人不禁晃了心神。
郎艳杜绝,世无其二。
这一句,安泰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宁静姝的时候,那时不小心撞见她被人表白。
而在微微晃动的枝桠中,他撞进了一双剪水秋瞳。
她也是这样,盛夏天,她穿着简单的白裙子,手随意背在身后,微微歪头,噙着笑道,“你听见多少啦。”
其实他什么也没听到,但从此,他却再也无法开口抱怨夏天。
“听到蛮多秘密了哦,”安泰民促狭地看着他,“原是我消息闭塞,才知道我们家安大设计师这样的威风哟。”
“哼,”安宴宁鄙视地向他皱皱鼻子,“你都不知道申城就没有消息灵通的了,少诓我了。”
安泰民啧一声,孩子大了就是这一点不好,明明小时候说什么都信的。
但想到一转眼孩子就长这么大了就又忍不住絮絮叨叨,直到安宴宁忍无可忍开口赶人。
“明天要飞巴黎,和熙年说过了没有?”安泰民问。
“同他讲做什么”安宴宁眼睛微垂,偏过头去,“难不成以后我做什么事情都要和谁报备。”
安泰民看着他,安宴宁挫败倒下,将自己埋进沙发缝隙里,“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同他讲的。”
虽然这样说,但当安宴宁抱着手机输入了半天时,仍然是宋熙年率先发送了一条消息过来。
问安宴宁明天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吃中饭,而宋熙年视线紧盯着屏幕,终于获得了那句首肯,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
今夜星光不再,月亮悄悄躲了起来,却有人难得陷入了失眠的怪圈中,或许是因为眼前灰蒙一片,但又有谁说得清楚。
宋熙年站在落地窗前,他俯瞰着以中轴线为界的两方风景,匡星抱着文件进来时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他想起刚进公司时看到的宋熙年,他的背影瘦削,整个人用一种不要命的劲头的一头扎进这顶大染缸中。
他比任何人都要拼命,都要贪婪,都要疯,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他就靠着这股子劲头就这么在A市站稳了脚跟,从一个给人家端茶倒水都不要的穷小子变成了人人都要敬畏三分的宋总。
那段时间,匡星一度心惊胆战,生怕他倒下,可比起他们宋熙年本人似乎更怕这个,他对自己的要求苛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从一无所有到家财万贯用了七年,他像一把不断锻造自己的刀,直到命定之人的到来。
很突兀地,他想起曾听过的传闻,其实关于宋熙年的传闻很多,他无时无刻不在拿第一名,他拥有很多荣誉与赞赏。
他不知疲倦,他鲜花锦簇,他杀伐果断,他沉默寡言,他仿佛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拥有令人咋舌的自我控制能力。
他是母校的传说,是老师们口口相传的学长,也是匡星的崇拜的对象。
钟鸣建立在宋熙年的骨血之中,初听到时,匡星狠狠责骂了一顿八卦的小柜员。
那样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人就创造了这样的商业帝国,白手起家到如今的地步,这简直是一个不可复制的奇迹。
宋熙年是难得一遇的天才。
可接二连三的事情却由不得他不信,曾经他以为学长会永远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端坐于神坛,他静坐不言。
他是一片浮云,是一片羽毛,是难以企及的存在。
可突然有一天,他发现,宋熙年主动走了下来,他染上了人间烟火色,是那么自然地融入人群。
他走在太阳下,没有融化的冰川,没有蜿蜒的河流,没有被灼烧的痕迹。
原来,宋熙年并没有什么不同,人海茫茫,他的喜怒哀乐一览无余。
也或许,是所有人都想错了也不见得。
“发什么呆?”宋熙年转身,为桌边的仙人球浇了些水,“将与王总的面谈提前,下午的会议交给你来主持。”
养成的习惯使匡星下意识应下,理智提醒他咽下不该开的口,立刻打电话去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耀星的王总是个很难缠的角色,宋熙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腕表,轻轻敲了敲手指。
王总眯着眼,他早听说过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名头,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但到底是年轻,没有耐性,免不了带上轻视。
空气在此刻都凝滞了,匡星表情奇异地走近附在宋熙年耳边说了什么。
宋熙年站起身,匡星立刻明白过来,微笑道,“王总,宋总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王总面色立刻难看起来,“你们钟鸣什么意思,这就是你们合作的诚意吗,别忘了…”
“王总,”匡星依然笑容得体,“我想恐怕您忘记了在此基础上钟鸣已经让利了百分之五,也忘记了A市也并非只有您一家专利。您当然可以为此而感到愤怒,也可以去告钟鸣,我们法务部随时恭候您的大驾。”
安宴宁到达钟鸣时,时间快要到中午,等他过来接自己,自己都能从巴黎飞几个来回了,还是他主动过来吧。
给他省了不少力,他可得好好谢谢自己,安宴宁在心里嘀咕道。
他走进去,前台一时间晃了心神,忍不住看了看外边儿的天色,真真是个只远远看着就能引来无数狂蜂浪蝶的主儿。
这人是谁,前台还在兀自思索着,冷不丁听见他开口,“你好,我找宋熙年,麻烦你告诉他安宴宁现在在一楼,让他下来吧。”
前台瞳孔地震,这自然的语气,是直呼老板名字的关系!她定了定神,“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您有预约吗?”
安宴宁也不想为难她,将那张聊天记录调给她看,“喏,这个算吗。”
前台抖着手,硬生生挤出个微笑,“好的,请您稍等,我马上联系总裁办。”
宋熙年下来时,安宴宁正坐在沙发上,周围围着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鲜活的笑声,似乎是安宴宁正在和他们科普关于珠宝的分辨知识。
也像是有人说了逗趣的话,安宴宁也笑起来,随意又慵懒,清瘦腕骨上黑色的发圈随着动作滑动。
“是下班了吗?”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安宴宁看过去,宋熙年站在半边阴影下,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此刻如同被侵犯领地的凶兽。
“你过来,”安宴宁扬起下巴,“快点,我饿啦,你好慢。”
其余员工眼观鼻鼻观心,默念自己不存在,同时余光偷偷打量。
在他开口的同时,宋熙年也同样动了起来,也是一瞬间,被盯住的不自然感就消失了。
“抱歉,现在我们就去。”
“外面好热。”
“我去开车,你在这等我。”
“嗯。”
听完全程的前台打字的手都是逗的,全公司都知道钟鸣的老板娘来了,群聊中还附带一张偷拍的宋熙年为安宴宁开车门的照片。
其余人恍惚地看着照片,这还是他们拒人千里之外的老板吗,所有人神色各异,但每个人心里都有同一个想法。
老板彻彻底底地栽了。
带安宴宁去的那家店是宋熙年生意上朋友开的,初尝时就知道这会是安宴宁喜欢的。
果不其然,安宴宁的眼睛都亮了几分,主厨与他相聊甚欢,送了他一张黑卡,承诺他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安宴宁微微点头示意收下了,但宋熙年却仍旧精准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因此猜测安宴宁心情是很好的。
飞往巴黎的航班在四点钟准时出发,吃过午饭,宋熙年送他到机场。
机场与医院的人总是有很多,来来往往,陆陆续续,有的人一去不回,有的人终其一生无法逾越过那道分界线。
宋熙年站在他背后,看安宴宁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他的背影是宋熙年最熟悉的影像,那是被刻进本能的反应,直到那架航班起飞。
他仰头,一动不动,眼睛是潮湿的温床。
天终于开始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