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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考较 小试牛刀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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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渐熄,书房余温未散。
陈瑞雪独坐案前,指尖抚过那张字迹端正、按印鲜红的契书,心底翻涌着层层疑云。
江丰年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过十五岁少年,心思缜密如老吏,手段城府、远见布局,全然不似青涩稚子。她自称失忆,前尘皆忘,可一身记账本事、武学根基、文学才华、察人心术,样样惊绝。
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初见那一日。
彼时她从未与她照面,她却精准唤出她的名姓。
可若她真是城府深沉、心机莫测之人,竟又如此坦荡决绝,毫不犹豫签下卖身契一般的字据,将身家性命、往后所有财物尽数归于自己。
太过真诚,太过坦荡,反倒处处透着矛盾。
仅仅救命之恩,便倾心至此、誓死相随?
陈瑞雪眸色沉沉,看不透这少年眼底深藏的执念。
江丰年的来历暂且搁置,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蒋玉霖这个麻烦。
江丰年所言计策,步步戳中要害,是唯一能从这段错付姻缘里全身而退、拿回所有损失的法子。
今夜心绪纷乱,已然夜深。
她索性压下万千杂念,决定明日便去衙门加急办理江丰年户籍,给她一次机会,试试她的经营之才,再看看是否要将产业托付给她。
思虑辗转,陈瑞雪终是倦极,和衣卧于书房软榻,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微亮。
卧房之中,蒋玉霖骤然惊醒。
昨夜那一阵撕裂剧痛虽已褪去,身子却莫名虚乏疲软,心底更是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无力。他隐约察觉,下/面身子好似不如往日那般强健舒展。
抬眼望去,枕边空冷,陈瑞雪一夜未归。
院中寒露未散,清气冷凉。
江丰年立于庭院中央,凝神站桩调息,脊背如松,稳若磐石。陈达晨练过后,自觉身手不弱,上前想与她拆招切磋,却被江丰年淡淡婉拒。
她这具躯体现下最缺的不是实战,而是日复一日的根基打磨。实战经验她上辈子早已积累万千,无需急于一时。
正凝神调息间,便见蒋玉霖早早推门而出,竟似打算独自出门。
江丰年即刻收势,快步上前,恭谨垂首:“家主欲往何处?属下备车,为您引路。”
蒋玉霖本就不耐步行,昨夜身体异样,今日更是懒怠走动。府中仆役皆受陈瑞雪管束,个个油滑谨慎,半点收买不动,唯有江丰年收了钱,妥帖听话、肯听他吩咐办事。
他略一颔首:“备车,去仁济堂。”
江丰年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昨夜陈瑞雪说蒋玉霖下/体剧痛难忍,今日果然急着寻医求证。
绝不能让他这般轻易查出端倪。
她语气恳切规劝:“家主,晨起空腹诊脉不准,不仅伤身也容易误判脉象。不如先用过早膳,待气血平稳再去求医最为稳妥,厩中马匹也需喂食休整。”
蒋玉霖思忖片刻,觉其言之有理,随口应下:“便依你所言,传早膳。”
江丰年应声退下,转身直奔书房。
此刻天色刚亮,陈瑞雪昨夜晚睡,尚未起身。侍女红梅闻声推门,引江丰年入内。
榻上女子青丝微散,眉眼慵懒,褪去平日端庄冷艳,多了几分柔软温顺。晨光落于眉眼,温润动人。
江丰年眸光微滞,心头骤热,险些克制不住上前拥她入怀的妄念,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垂首低声禀报:“主母,家主晨起欲往仁济堂求医,属下已借晨起不宜诊脉为由稳住他,令其先用早膳。”
陈瑞雪缓缓睁眼,声音带着晨起的浅淡沙哑:“做得很好。稍后你便带他前往仁济堂,寻张祈大夫问诊。我立马派人提前打好招呼。另外,你户籍文书今日便可取出。”
“属下谢过主母。”
江丰年躬身退去,折返伺候蒋玉霖用膳。
待饭毕,她稳稳驾车,一路刻意放缓脚程,慢悠悠行至仁济堂。
堂内名医张祈为蒋玉霖细细诊脉片刻,捋须淡淡定论:“脉象虚浮耗损,无大碍,只是纵欲过度、精气神亏空所致,日后清心寡欲、节制静养便可。”
随后随手开了几副温补平和、毫无实效的调理方子。
蒋玉霖闻言彻底松了口气,心中疑虑尽消,只当是昨日偶然不适。
抓过药包,江丰年垂首问询:“家主今日欲往何处?”
蒋玉霖摆了摆手,神色松弛:“今日哪也不去,归家温书。”
他心中已有盘算,先安心养身,再好好温存讨好陈瑞雪,至少哄她拿出三万两银钱,供自己打通京城王怀德相公的门路,为会试铺路。
马车折返归府,江丰年入书房伺候笔墨。
看着案前蒋玉霖落笔流畅、文风斐然,字字皆有章法,她心底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颇有真才实学,难怪能在文风鼎盛的江南拔得乡试头筹、高中解元。
可越是有才,越是危险。
若真让他一朝金榜题名、身居官身,届时羽翼丰满,瑞雪再想脱身,更是难如登天。
绝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江丰年眼底寒光微敛,心中已有计较。
她随身药囊之中,迷药、缓药、轻情散、催情之药、毒药一应俱全。
往后每日茶水之中,她便添上极淡一丝药引,扰他心神、乱他定力,令他难以清心苦读,日日心猿意马。
果不其然。
午后蒋玉霖饮下那盏加料清茶,不过半柱香时辰,心底便渐生躁热,浑身气血浮动,坐立难安。
只当是身体彻底康复、精力复盛,蒋玉霖心头反倒暗自窃喜,全然不疑有他。
他当即起身,再度唤来江丰年:“备车,去甜水巷。”
读书何处不可读?
有佳人红袖添香、温香软玉在怀,远比枯坐书房快活百倍。
江丰年心中冷笑,面上恭谨应下。到了甜水巷,蒋玉霖下了马车。
“依旧亥时此地等候。”
江丰年目送蒋玉霖离去,她即刻驾车回了蒋府,去往书房,向陈瑞雪尽数禀报今日经过。
陈瑞雪听罢,不多言语,只取出一纸崭新户籍文书,递至她手中。
“这是你的户籍。”她抬眸看向江丰年,目光沉静审慎,“你昨夜所言脱困之计,我可以信你一次。我名下有一处大同客栈,经营惨淡,亏损日久。你去接手打理三日。三日之内,若能让生意初见起色、盘活局面,我便全权依你之计,逐步转移产业、布局脱身。”
说完,陈瑞雪亲自带江丰年前往大同客栈。
客栈位于府城通衢要道,地段本是上佳,奈何经营无方,日渐凋敝。
掌柜陈渊是陈家旧仆,老实守成、勤恳有余,变通不足,守着老规矩一成不变,越做越亏。
陈瑞雪当众吩咐,令陈渊这三日尽数听从江丰年调度派遣,不得有半句违逆。
踏入客栈,江丰年目光淡淡扫过整座院落,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将所有弊病尽收眼底。
堂中光线昏暗,窗纸陈旧透光不足,客人落座便觉压抑。后厨干湿不分、食材乱堆,损耗极大。客房陈设陈旧,不分档次贵贱,富商不愿住、旅人嫌价高。
伙计待客散漫懒散,无笑脸、无礼数,遇客不迎、离客不送。
客栈只做住店生意,从不对外开放堂食,白白浪费临街旺铺。客源全靠过路随缘,从不招揽士人商旅,大好地段活活闲置。
江丰年走遍前厅、后院、后厨、客房、库房,将所有症结一一摸清。
随后她当着陈瑞雪与陈渊的面,条理清晰,逐条整改:
第一,规整店容店貌。即刻修补窗纸、开窗透光,清扫全屋桌椅地面,日日擦拭除尘。前厅摆放干净茶盏,供过路行人歇脚解渴,聚拢人气。
第二,客房分级定价。分上中下三等客房,上等雅房整洁清雅,备笔墨小几,专供更南边北上赶考举子、客商文士;中等客房干净实惠,供寻常商旅;下等通铺平价亲民,留住脚行客。贵贱分明、价目公示,绝不欺客。
第三,开放堂食,联动自家生鲜货铺。不再只接住店客,前厅对外迎客就餐。食材尽数从主母时鲜货铺调取,日日鲜采、绝无隔夜,主打时令简餐、清淡小膳,价廉物美。既消自家货铺库存,又给客栈增收。
第四,招揽核心客源。当下会试在即,岭南往来举子云集。凡持乡试凭照、赶考路引的士人入住,可享房食减免。前厅常设安静席位,供士人闲谈读书,专门笼络文客人脉。
第五,立规矩、定赏罚。伙计分工明确,迎客、扫地、端菜、守夜各司其职。待客需谦和有礼,偷盗偷懒重罚,勤勉能干有奖。账目改用新式记账法,日清日结,杜绝贪墨损耗、私吞银钱。
第六,增设便民服务。代存行李、代雇车马、代传书信,小额收费,积少成多,留住回头熟客。
一番条理明晰、句句切中要害的整改方略说完,全程冷静通透、步步落地可行。
陈瑞雪静静听着,心底彻底了然。
这少年绝非寻常无依孤童。
眼光、格局、商术、治理之才,样样远超常人。
三日试炼,不过是走个过场。
将产业交在她手中,她彻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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