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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案   落霞镇 ...

  •   落霞镇比我想象的要小。
      全镇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散落着几十户人家,大多是猎户和采药人。孟怀瑾说师兄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这附近,当年有人在这里见过他。
      我们花了整整三天,把镇子及周围走了一遍。孟怀瑾拿着师兄的画像问人,大多数人都摇头,说没见过。直到第四天傍晚,我们在镇尾一间破旧的茶棚里,遇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猎户。
      老猎户看了一眼画像,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亮。
      “这个人……”他摸着下巴回忆,“十几年前吧,确实来过。穿白衣服,背把剑,长得跟画上差不多。他在这里住了小半个月,天天往北边的山里跑。”
      “后来呢?”孟怀瑾的声音有些紧。
      “后来来了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跟他在茶棚里打了一架。他受了伤,往山里跑了。那几个人追了进去,再没出来过。”
      “黑衣人是哪边的人?”
      老猎户摇头:“不知道。但腰上挂的牌牌亮得很,不像是普通人。”
      孟怀瑾沉默了很久。我站在他旁边,能感觉到同命锁那头他的心跳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一下一下地闷着疼。腰上挂的牌牌,亮得很。天枢剑宗的弟子腰牌就是铜制的,日光下会反光。
      师兄当年,是被自己人追杀进去的。
      从茶棚出来,天已经黑了。我们沿着镇尾的小路往北走了一段,进了一片密林。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出碎银似的光斑。孟怀瑾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重,每一步都踩得落叶簌簌响。
      我快走两步跟上他。
      “孟怀瑾。”
      他没停。
      “你今晚没吃晚饭。”
      “不饿。”
      “同命锁告诉我你饿了。”我拉住他的袖口。他被迫停下来,侧过头看我,月光把他的脸照得苍白,眼底翻涌着某种被强行按住的东西。
      “你先别想那些。”我松开他的袖子,从怀里摸出半个白天买的烧饼递给他,“把饭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查。”
      他看着那个烧饼,接过去,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跟自己较劲。我站在他旁边,靠着一棵树,看着头顶的月亮。
      “师兄当年是被自己人追杀的。”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轻,被夜风扯得有些散,“他一直不肯说凶手是谁,只是拼命逃。他怕连累我。”
      “因为他知道对方是谁,而且对方地位很高。”
      “嗯。”
      我感觉到同命锁那头的情绪在慢慢平复。他咬了一口烧饼,又咬了一口。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绷着,但眼眶有些发红。
      “顾清晏。”
      “嗯?”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愣了一下:“陪你查案子啊。”
      “你可以不来的。”他转过头看我,目光很沉,“你可以留在天枢剑宗,等我查完回去。你没有必要跟着我吃苦。”
      “同命锁连着,你吃苦我也得吃苦。”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看着他。夜风从林间穿过,吹得树叶沙沙响。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浸在水里的墨玉,里面有某种东西在翻涌,想要出来,又被他压了回去。
      我沉默了几秒。
      “孟怀瑾,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穿成魔尊之前,我过得很没劲。”
      他点头。
      “现在不一样了。”我看着他,“现在我每天都有事做,有人陪。虽然这个人一天到晚摆着张冷脸,但他会在早上给我留饭,会在晚上给我带糖葫芦。我觉得挺好的。”
      他没说话,但同命锁那头,他的心跳慢了半拍,然后忽然加速。他转开脸,咬完了最后一口烧饼。
      “回去吧。”他说,“明天进山。”
      那天夜里,我睡在客栈的床上。半夜被渴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屋里亮着光。
      孟怀瑾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师兄的画像,借着一盏油灯的光在看。灯光把他的侧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我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他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像。
      我翻了个身,故意弄出点声响。
      “灯太亮了。”我含含糊糊地说。
      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来,把油灯从窗边移到了靠门的小桌上,又折回来,把一件外衫搭在我被子上。
      “睡吧。”他的声音很轻。
      我闭上眼,听着他回到椅子上的声音。同命锁那头,他的心跳平稳下来了,带着一种被什么安抚住的安定。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翻涌着往深渊里坠,而是缓缓地平复到寻常的节奏。
      我在被子里悄悄弯起嘴角。
      接下来的几天,孟怀瑾白天进山,晚上回来。我留在客栈里,把老猎户说的话整理了一遍,又去镇上找了其他几个老人打听。零碎的消息拼在一起,渐渐拼出一个轮廓。当年师兄被追杀的路线、时间、黑衣人的特征,都有了更详细的描述。
      每天晚上,不管我多晚回来,屋子里总有一盏灯亮着。有时候孟怀瑾坐在灯下翻看线索,有时候他不在,但灯是点好的。油碟里的油添得满满的,灯芯剪得整齐。窗台上还搁着一碟糕点,是在街上买的,用油纸包着,整整齐齐。
      我从没见过他说“我给你留了灯”或者“我给你买了吃的”。他就那样,做了便做了,不说。
      第四天夜里,我回来的时候他不在。桌上照旧亮着灯,照旧有一碟糕点。但灯下压着一张纸条,是他留的。字迹清隽,只有四个字。
      “早些回来。”
      我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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