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周旋》六小妞

6、第5章 五百万 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邢烨随手带上，落锁的轻响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
　　整间办公室采光极好，落地玻璃窗对着园区的绿植，午后日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投下大块明暗。
　　办公桌宽大，桌面上只摆着一台笔记本、几本摊开的行业报告，没有多余摆件。
　　靠墙立着一个深色保险柜，金属外壳泛着冷硬的哑光。
　　邢烨走到保险柜前，指尖转动密码盘，齿轮转动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柜门弹开，他伸手取出一份牛皮纸封装的文件袋，封口处贴了封条。
　　他走回桌前，将文件袋搁在桌面上，指尖扯开封条，把里面的纸质材料尽数摊开。
　　一叠合同、银行转账回单、还有一张崭新的退款凭证，所有的纸张堆叠在一起。
　　“这是那笔五百万咨询费的合同和资金流水。”邢烨的声音沉在密闭的空间里，没有多余的铺垫，“收款方是我父亲的公司。他退休之后开了一家咨询公司，当时我为了帮衬他，把一笔名义上的技术外包业务划给了他。”
　　他垂眸扫过纸面，指尖点在收款方名称那一行。
　　“但客观来讲，那家公司根本没有能力承接五百万规模的服务。钱我已经督促他全额退回，这是退款凭证。”
　　凌琳站在桌侧，目光落向桌上的材料。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碰，视线逐行扫过合同条款、转账时间、退款回执。
　　随即她看向邢烨，一言不发。
　　室内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邢烨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指腹按压住两侧鼻梁，眉骨处压出浅浅的红印。
　　他把眼镜搁在办公桌一角，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天光。
　　“我清楚，这件事做得很蠢。纯粹是人情债。”他抬眼看向凌琳，眼底没有躲闪，“后续怎么处置，全听你的。我只有一个请求，在合规的框架之内处理，不要让我父亲牵扯进司法风险。”
　　凌琳的视线没有移开，声音平稳，不带情绪起伏。
　　“他收下这笔款项的时候，知道这笔钱来自星图科技的对公账户吗？”
　　邢烨下颌绷紧，停顿片刻。
　　“知道。但他不懂资本市场的规则，完全不清楚这笔账目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是做生意的人。”
　　凌琳静默了两秒，目光掠过桌上的退款凭证，再落回邢烨脸上。
　　“第一，这笔交易必须完整如实地写进招股书，不得隐瞒。第二，你父亲的公司需要出具一份《关于咨询服务内容的事实说明》，并完成公证。第三，除全额退款之外，建议注销这家公司。这不是惩罚，是保护。”
　　邢烨听完，肩背微微松了几分，唇角牵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我就知道，我没找错人。”
　　凌琳伸出手，拿起桌角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笔杆冰凉，她捏稳笔身，俯身，在那张退款凭证的空白处，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再写下当日的日期。
　　字迹利落，一笔一划，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写完，她将笔放回桌面，把这张凭证对折，收进随身的蓝色文件册里。
　　“这份我带走归档。”她合上文件册，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邢总，下次再有这种‘蠢事’，建议在尽调进场之前主动说明。我的职责是护航上市，不是替你收拾人情债。但既然已经进场了，我会处理。”
　　邢烨望着她手里的文件册，目光停留在封皮。
　　两人的距离很近，午后的日光落在凌琳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
　　他没有接话，只是伸手，重新拾起桌上的眼镜戴上。
　　镜框归位，镜片又隔开一层距离。
　　“我明白。”他开口，“该补的说明、公证材料，我今天就安排人推进。需要我父亲出面配合的，我会协调。”
　　凌琳指尖摩挲着文件册的硬壳封边。
　　“这份事实说明，需要你父亲本人亲笔签字，公证环节不能走代办。”
　　“我会亲自跟他沟通。”邢烨应声。
　　窗外，园区里有员工走出大楼，午后的喧闹隔着玻璃隐约传进来。
　　邢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视线往下，掠过她握着文件册的手腕。
　　他微微往前靠近了半步，和凌琳的距离拉得更近了。
　　凌琳没有躲，知道他还有话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如果可以的话，这件事，除了我们两个，暂时不要让第三个人知晓。”邢烨说道，“包括星图内部的法务团队。等书面材料全部齐备之后，再同步给张诚。”
　　凌琳微微颔首。
　　“可以。但所有归档文件，我这边会留存副本。一旦后续出现材料缺失、信息变动，责任由星图承担。”
　　“清楚。”
　　她抬手，将文件册抱在臂弯，转身准备走向门口。
　　邢烨在她身后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
　　“凌律师。”
　　凌琳的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你有没有想过，换作别的律师，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她侧过半边身子，目光斜斜扫向他。
　　“我不需要去揣测别人的选择。我只执行我该执行的流程。”
　　邢烨看着她，唇角那点笑意淡下去。
　　“可你没有直接把这件事抛给监管问询，也没有拿这件事当作谈判的筹码。”
　　“我拿筹码，只会针对公司的商业风险。”凌琳语气平淡，“私人的人情纠葛，不在我的谈判范畴之内。”
　　说完，她伸手握住办公室的门把手。
　　“我先回会议室。公证文件、事实说明，最晚三天，我要见到。”
　　门把手转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外面走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邢烨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背影。
　　凌琳跨出门的一瞬，他的声音隔着门缝飘出来。
　　“凌琳。”
　　这一次，他没有带上“律师”的称谓。
　　凌琳的脚步微微一滞，没有回身，只停在门框边。
　　“我知道你在提防我。”邢烨的声音隔着门板，淡淡的，“但今天，谢谢你。”
　　凌琳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只是抬手，把门完全拉开，迈步走入走廊。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办公室内的人影与日光一并隔绝在内。

　　走廊的光线比办公室稍暗。
　　沈悦正抱着一摞合同从会议室门口走出来，看见凌琳，立刻停下脚步。
　　“凌姐，谈完了？”
　　凌琳把蓝色文件册那在手里，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和在邢烨办公室里的状态没有差别。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通知团队，五百万这笔账目，暂时不对外公开。等佐证材料收齐，再纳入A类风险档案。”
　　沈悦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却没有多问。
　　“明白。那B轮一票否决权和ESOP代持的核查，要不要继续往下推进？”
　　“继续。”凌琳迈步走向会议室，“所有疑点照常登记，不要因为刚刚的事情打乱尽调节奏。”
　　会议室的门敞开，屋内所有人都抬眼望过来。
　　那阵紧绷的气氛已经消散，键盘声、翻纸声重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凌琳落座，把文件册放在桌角，伸手翻开新的一叠融资协议。
　　而邢烨的办公室内。
　　他独自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向那堆摊开的文件。
　　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落在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