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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夏·错觉与破碎的星空 六月闷热午 ...


  •   六月的南城,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

      这种热不是那种干脆利落的暴晒,而是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与闷窒,像是一块吸饱了温水的旧棉布,死死地捂在口鼻上。高二(3)班的教室里,头顶那两台老旧的吊扇正不知疲倦地切割着沉闷的热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非但这没能带来多少凉意,反而搅得人心头更加烦躁。

      林听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中的黑色水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稳稳地握住。她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数学试卷上,视线却并没有聚焦在那道复杂的立体几何题上。

      窗外的香樟树叶被烈日烤得发亮,知了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校园笼罩其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极了她此刻摇摇欲坠、无法安放的理智。

      “林听,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

      数学老师老赵的声音穿透了昏昏欲睡的午后,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听猛地回神,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突兀的墨痕,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她站起身,椅子腿摩擦水磨石地面,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锐响,惹得前排几个原本在打瞌睡的男生回过头来,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瘦的下巴和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她快步走上讲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黑板擦扬起的粉尘在从窗户射进来的丁达尔光柱里飞舞,像是一场微型的、无声的雪。林听捏着粉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骨节处透出一种病态的青色。

      黑板上的图形在她眼前有些重影,那些线条扭曲、缠绕,像极了一团乱麻。她的脑子里此刻根本装不下什么辅助线和二面角,全是刚才课间操时,操场上那一幕挥之不去的画面。

      那是十分钟前的事。

      大课间的操场是一片沸腾的海洋,到处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林听本来是不想去的,但作为班里的英语课代表,她不得不去帮老师拿教具。路过单杠区的时候,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然后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停在了原地。

      江妄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蓝白校服外套,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纯黑色的棉质T恤。他的个子很高,即便是在这群正在长身体的男生里也显得格外出挑。他单手插兜,脊背懒洋洋地靠在生锈的单杠立柱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嘈杂的操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隔壁班的班花苏绵绵正站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瓶还挂着水珠的冰镇乌龙茶。女孩的脸红扑扑的,眼神里满是少女怀春般的羞涩与期待,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江妄,给你买的,还是你喜欢的口味。”

      周围起哄的口哨声此起彼伏,有人喊着“在一起”,有人吹着轻浮的口哨。

      江妄低头看着她。

      那一刻,阳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优越得近乎锋利的下颌线。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但他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却是林听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

      他没有接那瓶茶,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语气散漫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谢了,不过我不渴。”

      苏绵绵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还是倔强地把茶塞进他手里,转身跑开了。

      江妄看着手里的茶,无奈地笑了笑,随手将它放在了旁边的台阶上,并没有喝。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人群后方、手里紧紧攥着英语作业本的林听尽收眼底。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卑劣的小偷,窥探着不属于她的光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的痛感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想移开视线,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可目光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黏在那个黑色的背影上。

      那是江妄啊。

      是那个在南城一中横着走、让无数女生趋之若鹜、也让无数老师头疼不已的江妄。

      也是那个,坐在她前桌,会在冬天把暖手宝随手扔给她,会在她被数学题难住时一边骂她笨一边给她讲题,会在放学路上骑着单车载她一段路的江妄。

      他是她的光,也是她的劫。

      “林听?发什么呆呢?”老赵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这道题很难吗?需要你想这么久?”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讲台上那个瘦弱的身影上。有的带着看好戏的戏谑,有的带着同情,还有的——比如坐在第三排正中央的那个空位的主人,如果他在的话,大概会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吧。

      林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抬起手,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辅助线、证明过程、结论。

      一切都行云流水,标准得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解题机器。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写下每一个步骤时,指甲是如何深深地掐进掌心里,用疼痛来换取清醒。

      “嗯,做得不错,下去吧。”老赵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林听走下讲台,经过第三排那个空位时,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个座位很干净,桌面上没有任何书本,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这是江妄的特权。他经常不来上课,或者来了也是趴在桌子上睡觉,老师们早就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教室后门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那声音大得像是一声惊雷,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林听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江妄站在门口,单手扶着门框,胸口微微起伏着,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他身上带着一股外面烈日暴晒后的热气,还有一种淡淡的、混合着薄荷与烟草的味道——虽然他并不抽烟,但他身边总围绕着那样的人,久而久之,他也染上了这种味道。

      这种味道对林听来说,既是诱惑,也是毒药。

      “报告。”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或者是刚运动完的慵懒,听不出半点迟到的愧疚。

      老赵皱了皱眉,看着这位“大爷”,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进来吧,下次注意。”

      江妄也没当回事,吊儿郎当地走进教室。

      他路过林听身边时,带起了一阵风。

      那阵风里裹挟着他身上的热度和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间将林听包裹其中。她的呼吸一滞,手指紧紧地抓住了桌角,指节泛白。她不敢抬头看他,生怕自己眼底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会被他捕捉到分毫。

      她只能盯着他校裤下那双修长的腿,看着他一步步走到第三排那个空位前,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

      “哐当”一声。

      这一声像是砸在了林听的心上。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试卷上那道已经解出来的几何题。明明步骤完美无缺,可她看着看着,视线就模糊了。

      她想起高一那年,也是这样一个炎热的午后。

      那时候她和江妄还不算熟。有一次她发烧,趴在桌子上难受得动弹不得。是江妄发现了她的异样,虽然嘴上说着“麻烦死了”,却还是把她背去了医务室。

      他的背很宽,很稳,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和肌肉的线条。他的心跳声就在她耳边,“咚、咚、咚”,沉稳有力,像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乐章。

      那天在医务室,她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他也没有挣脱,就那么任由她抓着,甚至还得寸进尺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声骂了一句:“娇气包。”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娇气包。

      后来,这个称呼成了他的专属。每次她遇到困难想退缩的时候,每次她因为他身边的女生而感到难过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叫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

      可只有林听自己知道,这声“娇气包”背后,藏着多少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不是宠溺,他只是习惯了照顾弱者。而她,就是他眼里那个需要照顾的、懂事的、永远不会离开的好妹妹、好兄弟。

      “喂,林听。”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回忆。

      林听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江妄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正趴在椅背上看着她。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着的、那个面色苍白的自己。

      “发什么呆呢?叫你好几声了。”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

      林听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块表上,心跳如雷。

      那是去年他生日时,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不是什么名牌,但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也不算便宜。她送的时候说是“随便买的”,他却一直戴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他曾开玩笑说:“既然你这么有心,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戴着吧,免得你哭鼻子。”

      你看,他总是这样。把你的真心当成一种负担,却又施舍般地接受着,还要反过来调侃你的深情。

      “没……没什么。”林听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怎么了?”

      江妄撇了撇嘴,从桌肚里掏出一瓶冰镇的乌龙茶,“啪”地一声放在她的桌子上。

      瓶身上的冷凝水瞬间浸湿了桌面,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

      林听愣住了。

      这不是刚才苏绵绵送给他的那一瓶吗?

      “我不爱喝甜的,太腻了。”江妄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随口解释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扔了怪可惜的,给你喝吧。你不是最喜欢喝这个吗?”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因为他不爱喝,是因为“扔了可惜”,才轮得到她。

      林听看着那瓶茶,感觉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了眼睛里。她想要挤出一个笑容,想要像往常一样说一句“谢谢妄哥”,可是嘴角却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那股凉意顺着指尖钻进心里,冻得她浑身发抖。

      “谢谢。”她轻声说。

      “谢什么,跟我还这么客气。”江妄不满地皱了皱眉,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把她精心梳理的刘海揉得乱七八糟,“赶紧写你的题吧,别到时候考试又不及格,丢我的人。”

      说完,他便转了回去,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

      林听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瓶冰茶。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导到全身,让她那颗滚烫的心一点点冷却下来。

      她看着江妄宽阔的背影,看着他那头柔软的黑发,看着他那块戴着她的礼物的手表。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手背上。

      一滴,两滴。

      她慌忙低下头,用头发遮住脸,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试图将那股酸涩咽回去。

      不能哭。

      林听,你不能哭。

      他是把你当兄弟,当妹妹,当所有亲密的关系,唯独不是爱人。如果你哭了,如果你表现出了一点点越界的情绪,连这仅有的“朋友”身份都保不住了。

      她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甜腻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像是在吞刀子一样割人。

      这就是暗恋的味道吗?

      像是盛夏里的一场错觉,你以为那是光,伸手去抓,才发现那是破碎的星空,扎得满手鲜血。

      ……

      晚自习前的那段休息时间,是校园里最喧嚣的时候。

      走廊里挤满了人,打闹声、聊天声、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林听不喜欢这种场合,她通常都会选择去接水,或者去厕所躲一会儿。

      今天也不例外。

      她拿着水杯走出教室,想要去尽头的开水房。

      刚转过拐角,她就看到了江妄。

      他正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只是喜欢夹着玩,或者放在鼻尖闻闻味道,并不会真的抽。他的对面站着几个外班的男生,正一脸讨好地跟他聊着什么。

      看到林听过来,江妄的眼神亮了亮。

      “哎,林听!”他喊住了她。

      林听停下脚步,乖巧地走过去:“妄哥。”

      那几个男生看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变成了然。谁不知道江妄身边有个随叫随到的“小跟班”啊?长得清秀文静,成绩又好,关键是脾气好,从来不发火。

      “江哥,这就是你那个……”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嬉皮笑脸地开口。

      “闭嘴。”江妄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男生立刻噤声。

      江妄转过头看向林听,眉头微皱:“你脸怎么这么白?不舒服?”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但这关切太坦荡了,坦荡到让林听觉得讽刺。

      “没事,就是有点热。”林听摇了摇头。

      “热就去买冰棍啊,傻站着干嘛。”江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塞进她手里,“去买根雪糕吃,降降温。别中暑了又要我背你去医务室,我可不想再闻那股消毒水味了。”

      他的手温热干燥,触碰到她手心的瞬间,像是有电流窜过。

      林听握着那张钱,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我不吃雪糕,太凉了胃疼。”她小声拒绝。

      “那就买瓶冰水。”江妄不耐烦地摆摆手,“听话,别磨叽。”

      又是这样。

      他用命令的口吻表达着关心,用漫不经心的态度掩饰着温柔。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吗?还是说,这只是他对“自己人”的一种相处模式?

      林听不知道。她也不敢问。

      “好。”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小卖部。

      身后传来那几个男生的起哄声:“哟,江哥对嫂子真好啊……”

      “滚蛋。”江妄笑骂了一声,“什么嫂子,别乱叫,人家是乖乖女,别把人家带坏了。”

      乖乖女。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林听的背上。

      是啊,她是乖乖女。是那个永远懂事、永远听话、永远不会给他惹麻烦的乖乖女。

      所以,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对她好,又肆无忌惮地忽视她。

      因为她安全。因为她不会像苏绵绵那样哭着闹着要名分,不会像那些太妹那样缠着他要说法。她就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要给他一点点甜头,就会源源不断地输出忠诚与陪伴。

      林听走进小卖部,冷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走到冰柜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雪糕和饮料。

      她没有拿雪糕,也没有拿冰水。

      她拿了一瓶最烈的二锅头——当然,那是迷你版的,只有50毫升,像是某种饮料的包装。

      她付了钱,走出小卖部。

      外面的热浪再次袭来,她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在花坛后面,拧开瓶盖,仰头将那一点点辛辣的液体灌进嘴里。

      辣。

      呛人的辣。

      眼泪瞬间就被激了出来。

      她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咳咳咳……”

      “你在干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听惊恐地抬头,看到了江妄那张错愕的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林听,你疯了?”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瓶,扔到一边,“你喝这个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林听蹲在地上,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她看着暴怒的江妄,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看,他生气了。

      不是因为担心她喝酒伤身,而是因为觉得她“不乖”了。那个懂事的、文静的乖乖女形象崩塌了,所以他生气了。

      “我想尝尝是什么味道。”她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什么味道?好喝吗?”江妄蹲下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林听,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我去揍他!”

      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保护者。

      林听看着他焦急的脸,心里的委屈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没人欺负我。”她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江妄,我只是……只是觉得心里苦,想尝尝比心里更苦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江妄愣住了。

      他看着林听那双通红的、满是泪水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慌乱。

      这种感觉他很陌生。以往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可是面对此刻的林听,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心里苦?”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脑子里一片混乱,“为什么苦?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还是因为……因为我?”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林听的心猛地一跳。

      是因为你吗?

      当然是因为你。

      是因为你明明不喜欢我,却还要给我希望。是因为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还要把我当成避风港。是因为你明明可以不爱我,却还要占有我的爱。

      可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一旦说出口,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因为你。”她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颤抖着,“是因为……因为我太累了。做你的好朋友,做你的好兄弟,做你的乖乖女……我太累了。”

      江妄沉默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远处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过了许久,他松开了抓着她手腕的手。

      “对不起。”他说。

      林听惊讶地转过头。

      这是江妄第一次跟她道歉。

      那个骄傲得像只孔雀一样的江妄,那个从来不低头的江妄,居然跟她说了对不起。

      “我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盛夏·错觉与破碎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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