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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一起吃饭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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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热豆浆喝完的第三天晚上,我正在办公室改论文。
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傅瑞铭去参加什么学术沙龙了,溪哥在操场跑步,邹悦儿跟她男朋友约会去了。樊导的座位空着,保温杯没有带来,说明他今天不会回来了。辛哲师兄的电脑还亮着,但人不在,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论文。
我把模型跑了第十七次,还是收敛得不太漂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红红绿绿地跳,我盯着看久了眼睛发花,干脆往后一靠,捏了捏鼻梁。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
不是微信的叮咚声,是铃声。来电界面上浮着一串数字,没有存过名字。
我没有换过电话号码。从高中用到现在,换了三个城市,换了两张手机卡,但号码一直没变。不知道是懒得换,还是潜意识里在等什么。
我看着那串数字。
没有备注名,可我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他。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你闭着眼睛也能从一百个人的脚步声里分辨出某一个——不是通过什么逻辑推理,就是肌肉记忆。
我接了起来。
"喂。"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一点,背景音里有风。
"是我,李卓。"
"我知道。"
又安静了一秒。他在电话里轻轻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
"……感觉。"
"我今晚跟队里聚餐,散得早。"他说,"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我不知道你宿舍在哪,你告诉我行吗?"
我握着手机,指尖在塑料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10号楼。"
"好。你方便下来吗?两分钟,可以吗?"
我看了眼屏幕上的代码,光标还在第十七行末尾一闪一闪。我点了保存,合上电脑。"行。"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了一本杂志当扇子,想了想又放下了。下了楼,夜风吹过来,带着九月特有的那种白天余热未散、晚上又微微泛凉的温差感。我顺着宿舍区的路灯往大门口走。
远远就看见他站在10号楼前面的花坛边上。
穿了件黑色的短袖,底下是深色的长裤。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些,大概是刚理过,鬓角推得很齐。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影子。他没看手机,就站在那里,手插在兜里,面朝着楼门的方向。
我走过去,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来了。"
"嗯。"他看着我,"没打扰你学习吧?"
"没有,也在摸鱼。"
他笑了一下,嘴角是那个熟悉的弧度,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
"我没喝酒。"他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
"打电话的时候怕你以为我喝多了乱说话。"他说,"我没喝,今晚聚餐我以茶代酒。就是……想来看看你。"
花坛里有虫在叫,窸窸窣窣的,偶尔有一声格外响。宿舍楼的窗户亮着灯,一间一间,像装满了暖光的格子。有人从我们身边走过去,拎着暖水壶,脚步声踢踢踏踏。
"这周,"他说,"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就我们俩,好好吃一顿,不是上次咖啡馆那种一会儿就要走的。"
我看着他。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下颌线比高中时更硬朗了些,大概是警校训练留下的痕迹。可他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安静地等在那里,不急,不催,像那个在校门口说"不着急,你什么时候出来都行"的人。
"……你想吃什么?"我问。
他眼睛亮了一下,不明显,但我看见了。
"都行,你挑。"
"那……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粤菜,我还没去过。"
"行,就那家。"他说,"周五晚上,我来接你。"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也没追问,只是站在那里,又看了我两秒,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那你上去吧,"他说,"我走了。周五见。"
"你开车来的?"
"骑的。"他指了指路边一辆深色的山地车,车梁上挂着个头盔,"市局离这儿不远,四公里。"
"那你路上小心。"
"嗯。"
他转身走向那辆车,把头盔戴上,扣带的咔嗒声在夜风里很清脆。跨上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抬了抬下巴。
"上去吧,风大了。"
然后他踩下踏板,沿着路灯照亮的甬道骑走了。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黑色短袖的背影在树影里一明一暗,拐过那个弯之后就看不到了。
我站在花坛边上,虫子还在叫,楼上的窗户还亮着暖光。手掌心里有一点汗,不知道是攥出来的还是热的。
转身往楼里走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微信。
李卓的头像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周五六点半,你楼底下。"
我没回。把手机塞回兜里,上楼,推开门,宿舍里还是空荡荡的。邹悦儿发消息说今晚不回来了,让我别等她。我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还亮着,那行代码还停在第十七行。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光标移过去,删掉了两行。重新敲了几个参数进去,点了运行。
屏幕上跳出一个收敛曲线,比刚才那条平滑了一些,终点更低了一点。
挺好。
我保存文件,关了电脑,去洗漱。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些乱,脸上有一道睡出来的印子。我泼了把水,把印子搓掉。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上周精神了些,黑眼圈淡了一点。
躺到床上的时候我又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对话框。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周五那天他说"有。我请你。"我说"那周五下午学校东门那家咖啡店"。然后是空白的几天,然后是他刚刚发的那条"周五六点半,你楼底下。"
我没有回,可我也没删对话框。
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里,窗帘缝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微光,落在天花板上,细细的一条。
我想起他骑车走的时候,那个回头。
那一下回头跟几年前在校门口的时候不一样。几年前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只有一个越来越远的白T恤的背影。可今晚他回头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低下去,远处有人关了窗户,砰的一声轻响。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自己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夜风里带进来的、九月草木的气息。
周五。
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