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停》萧卿禾

17、第 17 章 早上好早上

　　## 第十七章

　　第二天何其其是被渴醒的。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白晃晃的，她翻了个身，发现身边是空的。被窝里还留着余温，手摸过去的时候床单上有一片深色——他昨晚头发没吹干就睡了，水渗进了枕头和床单。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客厅那边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看见李卓正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从锅里盛东西出来。

　　他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T恤，头发吹干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很多。可眼眶底下的青色还是很明显，鼻尖还残留着一点点哭过的粉红。

　　她没有出声，就那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他转身端碗的时候才发现她，愣了一下。

　　"醒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看入神了。"她说。

　　他耳朵红了，把碗放在餐桌上。"先喝点水，粥马上好。"

　　她走过去，没有坐。她站在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的眼睛下方。

　　"还肿着。"

　　"没事，过两天就消了。"

　　她没松手。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眼下皮肤，那里很薄，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比脸颊上高一些，像哭过之后残留的热。他的睫毛在她指尖底下轻轻颤了一下。

　　"何其其。"他叫她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你这样看我，我粥要糊了。"

　　她笑了，松开手坐回椅子上。粥端上来的时候上面卧着一颗溏心荷包蛋，蛋黄微微晃着，边缘煎得焦脆。她低头喝了一口，他坐在对面，没有吃，手肘撑在桌面上看着她。

　　"你看我吃饭看饱了？"

　　"嗯，看饱了。"

　　"你昨天晚上没吃饭。"

　　"昨天晚上不饿。"

　　"那你吃什么了？"

　　"就喝了几口酒。"他说得很轻，像怕说重了她会生气。

　　她放下勺子看着他。"你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不吃饭只喝酒，回来一个人哭。"

　　他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他的眼睛在光线里微微眯了一下，像被什么晃到了。然后他低下头，用勺子拨了拨自己碗里的粥，没有立刻吃。

　　"那你以后别让我等。"

　　"好。"

　　"你忙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你说了我就不等了。"

　　她伸手过去，握住他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他的手指是凉的，被她握住之后慢慢回温。

　　"李卓，我没有不想来。"

　　"我知道。"

　　"我就是忙忘了时间。"

　　"嗯。"

　　"以后不会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的眼睛很亮，像里面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要哭的那种，是像整个人被什么光照透了之后浮在最表面的一层微光。

　　"你说'以后不会了'的时候，可以多看我几秒钟。"他说。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每次说承诺的时候，都会移开视线。你刚才也是。"

　　她下意识想去看别处，被他抓住了下巴。他的手指托着她的下颌，力度很轻，但很稳，把她想要偏开的视线一点点扳回来。

　　"看着我。"他说。

　　她看着他。他的手指还托着她的下巴，拇指贴在她的唇角边上，没有移开。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阳光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重重地敲了一下。

　　"你——"

　　"嗯。"他的拇指从她的嘴角滑过去，轻轻蹭了一下她的下唇，然后收回了手。

　　她低头喝粥，耳朵烫得厉害。他在对面笑了一声，很短，像忍住了。她抬头瞪他，他立刻低下头假装喝粥，可耳朵也是红的。

　　吃完早饭她帮他收拾碗筷。他在水槽边洗碗，她站在旁边擦桌子。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他侧身递给她一只洗好的碗，手背蹭过她的手背，然后就着那个姿势停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李卓。"她开口。

　　"嗯。"

　　"你今天……"

　　"今天怎么？"

　　"你今天怪怪的。"

　　他把手里的碗放回沥水架上，擦干了手，然后转身面对她。两个人在窄小的厨房里，距离不到半步，能闻到彼此身上刚刚洗过澡和做过早饭残余的味道。他身上是沐浴露的淡香，她身上是他昨晚用的洗发水的味。

　　"哪里怪？"他问。

　　"你一直看着我。"

　　"嗯。"

　　"你以前也看，但是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说不出来。就是不一样。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柔软的，缠人的，像被窝里刚睡醒时不肯撒手的那种黏。

　　他没等她回答，低头亲了她一下。很轻的，嘴唇碰了一下就退开了，然后他转身去把剩下的碗洗完。

　　她站在原地，嘴唇上还留着他碰过的余温。隔了几秒，她走上前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他洗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后背微微绷着，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其其。"他侧过头想看她。

　　"你洗你的碗。"

　　"你这样我没法洗。"

　　"那就不洗了。"

　　他把水龙头关了，转过身来。她还在环着他的腰，他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慢慢渗透过来。

　　"你今天要回学校吗？"

　　"明天上午没课。"

　　"那……"

　　"那我不走。"

　　"真的？"

　　"真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窗外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成一体。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又像已经等到了。

　　"李卓。"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嘴唇快碰到他的嘴唇了。

　　"嗯。"

　　"你昨天晚上喝多了，是不是不记得了？"

　　"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你来的时候，记得我哭了，记得你亲我。"他说着，嘴唇已经贴上了她的嘴角，"记得你亲了我好久。"

　　"你记得那么清楚？"

　　"你亲我的每一秒都记得。"

　　她没有再说话。踮起脚吻住了他。他的嘴唇比刚才暖了一些，带着粥的米香和一点点牙膏的薄荷味。他的手从她的后背滑到腰间，轻轻收拢，把她往怀里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厨房里还飘着粥和荷包蛋的香气，水槽里剩着没洗完的碗，龙头关着，在寂静的厨房里偶尔滴下一滴水，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亲了很久，久到窗外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头顶，阳光从墙壁爬到了地板上。

　　他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他低头看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何其其。"

　　"嗯。"

　　"你今天说的话都算数？"

　　"算数。"

　　"以后不会让我等？"

　　"不会。"

　　他直起身，拉着她回到客厅。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满了整个客厅的地板。他靠在沙发里，她窝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指又伸进了她的头发里，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地拨着。她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一点点。

　　"李卓。"

　　"嗯。"

　　"你昨天晚上哭的时候说'你戒指上的兔子我都认得'。"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嗯。"

　　"你喝醉了还能认出我手上的兔子戒指？"

　　"喝醉了也认得。"他说，"你整个人我都认得，闭着眼睛摸到你手就能认出来。"

　　她从他怀里仰起头。阳光从侧面照进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又碰了碰他的嘴角。

　　"那你现在闭着眼睛，还认不认得？"

　　他低头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很暖。他闭上眼睛。

　　她低头在他左边嘴角亲了一下，很轻的。然后退开。

　　他睁开眼睛。"左边。"

　　"还有呢？"

　　她又亲了他右边嘴角。他闭着眼说："右边。"

　　她又亲了一下他的鼻尖。他嘴角翘了一下。"鼻尖。"

　　她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眼皮。他的睫毛在她嘴唇底下轻轻扫过，痒痒的。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眼皮。"

　　"你还真能认出来？"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被取悦了之后的慵懒和满足。"你亲我哪里我都认得出来。"

　　她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睛微微眯着，嘴角翘着，眼眶底下的青色还在，可整个人是松弛的、暖的。

　　"李卓。"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喝酒了。"

　　"你来了我就不喝了。"

　　"我以后每周都来。"

　　"说话算数？"

　　她坐起来，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算数。"

　　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把她拉回来，重新埋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环着她的腰。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她后背微微起伏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和昨天晚上崩溃时的喘息完全不一样。

　　窗外阳光暖洋洋地铺满了整个客厅。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手指扣着他的手指，金色的兔子戒指在两个人交握的指间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