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停》萧卿禾

15、第 15 章 会议完成

　　## 第十五章

　　周五晚上的高铁，何其其一个人去的。

　　H市办一个学术会议，课题组派她参加，为期三天。她提前跟李卓说了，他说那周五就不来接你了，等你回来再说。当时他没说别的，语气也正常。她以为没什么事。

　　周六上午听完报告，茶歇的时候她端着纸杯站在落地窗边，一个男生走过来。聊了几句，研究方向相近，加了个微信。学术会议嘛，正常的。

　　晚上发了条朋友圈，九宫格，有会场的照片，有晚餐的合影。合照里她站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左边那个人肩膀离她不远，两个人都在笑，普普通通一张活动合影。她没多想，发了就睡了。

　　周日傍晚她回到N市，高铁出站口人群拥挤。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没看见李卓的车。微信消息倒是来了："出站口往右走，路边等你。"

　　她往右走了几分钟，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明一灭。他靠在车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白纸袋，是那家糖炒栗子店的。

　　"你怎么停这么远？"她走过去。

　　"出站口不让停车。"他把栗子递过来，"还热的。"

　　她接过来，掌心被纸袋暖得发烫。他打开后备箱把她的箱子放进去，她坐进副驾，座椅上放着一束粉荔枝玫瑰。她抱起来闻了闻，花的香气混着糖炒栗子的甜，整辆车暖融融的。

　　"这花又是新买的？"

　　"昨天买的。怕今天买来不及。"

　　车开了一会儿她才注意到，不是回学校的路。窗外的街景从车站的拥挤变成城市道路，又拐进了那条她熟悉的巷子。

　　"去你家？"

　　"嗯。"他握着方向盘，"今天周日，明天你才上课。今晚住我那儿，明早送你回去。"

　　"我衣服都没带。"

　　"上次你留了一件外套在我那儿，还有一套睡衣。"他顿了一下，"洗好了叠在柜子里。"

　　她看着他侧脸，没说话，低头剥了一颗栗子。热的，粉糯的，甜的。

　　进了屋，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拖鞋——还是上周那双，放在最外面。她去洗了手，回到客厅的时候他已经把电视打开了，茶几上摆着两杯热水。

　　"吃饭了吗？"他问。

　　"高铁上吃了点。"

　　"我再给你煮碗面？"

　　"不饿。"她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坐过来。"

　　他坐过来。她靠过去，肩膀贴着他的肩膀，低头剥栗子。他伸手揽住她，手掌落在她腰侧，隔着外套轻轻贴着。

　　"你周四周五都没怎么给我发消息。"她嘴里含着栗子含含糊糊地说。

　　"发了。你没回。"

　　她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周五下午确实有一条他发的消息："今天训练结束早。明天几点到？"

　　她当时在高铁上，信号断断续续的，看了一眼没回，后来就忘了。

　　"我没看见，高铁上信号不好。"

　　"嗯。"他说，"我知道。"

　　"你生气了？"

　　"没有。"他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颗剥了一半的栗子，伸手接过去帮她剥完，把黄澄澄的栗子肉放在她手心里，"等你回来再说也一样。"

　　她看着手心里那颗完整的栗子肉，又看看他。他低头在看电视，可耳朵尖是红的。

　　"李卓。"

　　"嗯。"

　　"你转过来。"

　　他转过来。她跪坐起来，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开。

　　"还生气？"

　　"本来就没气。"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你管我。"

　　她笑了，重新靠回他肩膀上。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两个人谁都没认真看。她听见他的心跳从后背传过来，不快不慢的，稳稳的。

　　"李卓。"

　　"嗯。"

　　"你周四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周六你发朋友圈，我看到了。合照里你旁边那个人。"

　　"就一个开会的，加了个微信。你因为这个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他说，"就是——你跟他站在一起笑，你们聊天说的东西我全听不懂。我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插不上嘴。"

　　他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跟你不像在一个世界里。"

　　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电视屏幕的微光里亮亮的，嘴角那个笑没到眼睛里。

　　"李卓。"

　　"嗯。"

　　"我写论文写不下去的时候，想的是你高中跟我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昨天的题做错了没关系，今天的太阳还是会升起来的。'"

　　他看着她。

　　"我开会的时候走神在想你周五会不会来接我。"她说，"你不在我那个世界里？那谁在？"

　　他低下头，握住了她搭在他膝盖上的那只手，金色的兔子戒指在两个人的掌心里硌着。

　　"我看到照片的时候，心里堵了一下。"他说。

　　"堵了几天？"

　　"三天。"

　　"你憋了三天没跟我说？"

　　"怕你觉得我小心眼。"

　　她看着他。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

　　"以后你吃醋了就说。憋着不难受？"

　　"难受。"

　　"那就说。"

　　"好。"

　　她伸手去够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他看着她，眼睛在电视的微光里有点红，是熬夜熬出来的那种红。

　　"你这几天没睡好？"

　　"嗯。一半因为你，一半因为训练。"

　　"那你今晚早点睡。"

　　"好。"

　　她靠回他怀里，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电视里的综艺节目换了一轮，客厅里回荡着笑声。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一起一伏的。

　　"去洗澡。"她从他怀里坐起来，拉他的手，"你洗完了睡觉。"

　　"你也洗。"

　　"我没带睡衣——"

　　"柜子里有。上次你留在这儿的。"

　　她看了他一眼。"你留着我的睡衣？"

　　"你走的时候忘拿的。我就……留着。"

　　她笑了，站起来去卧室。打开柜子，那套浅色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隔层上，旁边还有一双她的袜子，也洗过了。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那套睡衣。他坐在床边，穿着深灰色的棉质睡衣，头发还滴着水。她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毛巾，跪坐起来帮他擦头发。他没有动，由着她擦，闭着眼睛。

　　"你周四晚上几点睡的？"她边擦边问。

　　"没看。"

　　"几点醒的？"

　　"四点。"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你周五训练——"

　　"还行。"他说，"习惯了。"

　　她把毛巾放下来，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夜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眼眶底下确实有一点青色，不太明显。

　　"李卓。"

　　"嗯。"

　　"以后别因为我的事熬夜了。我又不会跑。"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拉到嘴边，嘴唇碰了碰她的手背。"我知道你不会跑。但我控制不住。"

　　她看着他。夜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她问。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她穿着睡衣的肩线。他伸手过来，指尖碰了碰她锁骨的位置，那里有一颗水珠没擦干，挂在那里亮晶晶的。

　　"想你了。"他说。

　　她低头碰了碰他的嘴唇，他的嘴唇有点凉。他的手掌贴上她腰侧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掌心是烫的，带着那种刚洗完澡之后的热度。她跨坐到他腿上，睡衣的下摆滑上去了一点，他的手掌贴着她裸露的膝盖，慢慢往上爬。

　　"你今天——"她在他的嘴唇之间说，"今天不紧张了？"

　　"今天没时间紧张。"他低声说。他低头吻她的脖颈，手掌从她的膝盖滑到大腿。他的呼吸有一点点急，带着那种三天没见到、憋了一周之后终于可以碰到的急。

　　"你憋了几天？"她环着他的脖子问他。

　　"周二开始。"

　　"周二就开始憋了？"

　　"看到照片的那一秒就开始憋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夜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憋到今天。"

　　他的手指顺着她睡衣下摆滑进去，触到她小腹的皮肤，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你别憋了。"

　　他把她的睡衣从下往上脱掉的时候，布料蹭过手臂，她抬手配合他。他低头吻在她的锁骨上，又往下，每落下一处都像在说什么没来得及说的话。她往后倒在床垫上的时候，他的重量覆上来，裹在两个人的温度里。

　　她摸到他后背的肌肉，绷着。他的呼吸乱了一阵，然后稳住，然后再次急起来。她感觉到他停顿了一下，伏在她身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像在蓄力。然后是更急的，带着那种忍了很久终于放出来的不管不顾。

　　他躺在她旁边的时候，胸膛还在起伏。她趴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心跳，他伸手把她往上捞了捞。

　　"你刚才——"他声音还哑着，"我问了你两次可以吗。你一次都没回答，就嗯了一声。"

　　"嗯就是可以。"

　　"我不确定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

　　他笑了一下，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知道了。下次不问了。"

　　"你还问？"

　　"你那个嗯要是回答得不清楚我就再问。"

　　她抬起头看着他。夜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眼眶底下的青色还在，可眼睛是亮的。

　　"李卓。"

　　"嗯。"

　　"你以后不用学我的专业。"

　　"为什么？"

　　"因为你会做饭。"

　　他愣了一下。"……就这个？"

　　"就这个。"她说，"你会做饭，你会给我买花，你会半夜睡不着等我回来。够多了。"

　　他低头看着她。她趴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胸骨上，仰着脸，金色的兔子戒指在夜灯下亮亮的。

　　"那你也别跟别人笑那么开。"

　　"我尽量。"

　　"尽量不行。"

　　"那我跟别人合照就板着脸。"

　　他笑了。那个笑从眼角开始的，弯了弯，然后嘴角跟上来了，左边的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好了，"他说，"睡觉。明天早上送你回学校。"

　　"你明天训练？"

　　"明天上午休整，下午训练。"他把被子拉上来裹住两个人的肩膀，"早上先送你。"

　　她闭上眼睛，脸贴着他胸口那道疤。窗外的风还在低低地呜咽，夜灯在墙角亮着暖黄的光。他的心跳在她耳边慢慢地从激烈落回平稳，一下一下的。

　　"晚安，李卓。"她说。

　　他哼了一声，手臂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晚安，何其其。"他说。声音已经含含糊糊的了。

　　她听着他的呼吸声，也闭上了眼睛。金色的兔子戒指在两个人交握的指间闭着眼睛，粉色的小宝石亮着一点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