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续》化雨归

9、往事与对决 桃夭从

　　桃夭从法阵中现身，便见百何源所有小妖怪由沉月领着在等她。
　　胡怜卿顾忌着沉月，恢复了纯粹的赤狐形态，原本正和一刺猬小妖谈着什么，见到桃夭便立马扑了过去。
　　桃夭刚一接住她，胡怜卿就眼泪汪汪的哭了起来:“怎么办啊桃夭——有一个魔头带着百余魔族人堵在百何源门口喊打喊杀，要占了这里……”
　　“好了——”沉月上前来扯开在桃夭怀里扑腾的胡怜卿，“听着你大喊大叫就头疼，天塌下来也有我们这些妖力强的大妖顶着，你怕个什么劲？”
　　胡怜卿知道沉月脾气，不想和他计较和解释，但还是在抽抽噎噎地小声抱怨。
　　桃夭拍掉身上脸上的狐狸毛，这才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魔族都多少年闻所未闻了，怎么会突然到百何源来，占地又是怎么一回事？”
　　沉月将胡怜卿放下，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毛，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一怕事就掉毛，我看你是蒲公英成了精！”
　　接着他冲着桃夭挥挥手，二人向着百何源入口处走去。

　　等到离小妖怪们有了段距离，沉月才开口缓缓解释起来。
　　“天地间三族并立，人妖魔缺一不可。我诞生之际正是人族鼎盛时期，仙门百家，好不热闹。那时人人修道，都以为会一直这样昌盛下去。”
　　“不过两百年，人族自身互相倾轧，而魔族出了个能力极强的魔主，越发强势。”
　　沉月说道这里顿了顿，问道:“你可知道应朝？”
　　桃夭摇了摇头，那时她又未化灵，人族又惯会忘事，哪里会记录八百年前的一个朝代。
　　沉月冷冷一笑，似是想起什么恶心的事情，声音中带着寒意:“应朝就是被魔族毁了的，他们甚至攻打下了帝都，活捉了王室。”
　　“魔族中有不少喜好人肉，爱好折磨人类的将领。那时人族如同猪狗一般被他们折磨奴役，堪称绝望的一段时光。”
　　“可又不过三百年，仙门复苏，还带着同样被歧视打压的妖族一起驱赶了魔族。”
　　“你知道百何源在整片大陆上最靠近北端吗？”
　　桃夭此刻心中顿觉不妙，沉月扬眉看向天际，那里蔚蓝一片，万里无云，和着刺目的阳光，像被洗练的金石，露出锋芒。
　　“当时放逐魔族的地方，就是在极北之地。”
　　“百何源，是仙门之首灵华山第十一代掌门和当时妖族的妖王共同创下的一道防线。”
　　“你化灵之时，天劫劈死的那位修仙者，正是第十二代掌门。”
　　沉月说完，二人也差不多行至半山处开阔地带，他从这里向下望，能清晰的看见黑压压的一片堆在百何源入口，一片寂静里，满是肃杀之气。
　　桃夭也顺着目光看见了那群魔族，但她还有不解:“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这些往事与现下有什么关系？”
　　沉月回头惊讶又有些了然地看了她一眼，回道:“你这还真是务实的想法……”
　　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常，目光如炬地看向桃夭，严肃道:“妖族在过去——至少我知道的一千年里，从不参与两族纷争，一来是妖族化灵艰难，数量本就稀少，二来大多又喜欢隐于山林散居。”
　　“五百年的妖王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逍遥，我们当然可以不顾所谓联盟，弃了百何源寻处新地界生活。”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和他们开战”
　　桃夭却抓住话中漏洞，迟疑道:“什么叫做我和他们开战，你干什么去？”
　　沉月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她额心:“因为这是你的一次机缘，也不知这是福还是祸……”
　　“而且……山脚下的魔族将领我八百年前就在应朝皇宫里见过，还和她交手一次。那时我被她斩了一根角，至今可还痛着呢。”
　　“我对上他，并无胜算。”
　　桃夭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从来不露角，也不化原型！”
　　“现在可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沉月手指用了些力气，使劲点了点她脑袋。
　　“我是要告诉你，一族昌盛与衰落都是常有的事情，如今八百年过去了，指不定就是魔族该当道了。我们拦也无用，也不必有所愧疚和负担。”
　　“可我偏偏手贱算了一卦，此番争斗是冲着你来的。也许你能赢，然后一朝得道突破……”
　　”但更大可能是——你变成人家手里一根比较耐烧的烧火棍！”
　　“啊！”沉月说得越来越急，把桃夭脑袋都点疼了，还得她叫了一声提醒。
　　桃夭揉了揉脑袋，吐槽道:“怪不得你今日说话这样正常，原来是留着劲在手上呢……”
　　沉月听见这话一时无言，他就知道桃夭会去。
　　但就算是知道，他也还是想要试一试。
　　他平日里在如何刻薄，终究是把桃夭当做妹妹一般来看待了。对于妖来说，三百年，生命才刚刚开了个好头呢。
　　沉月便再度开口道:“俗话说:人族本傲，魔族重欲，妖族无情。”
　　“这话一点也不错，就算我们这时候舍了此地，也只是我族一派作风罢了。”
　　桃夭听完却是笑着拍了下他手臂，真诚道:“树恋故地，我就不走了。无非是个老魔头，我才不怕呢！”
　　沉月深吸一口气，最后定定地看了桃夭片刻，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丝哽咽:
　　“要赢，要活着回来，死木头。你要是死了，我不会原谅你。”
　　他顿了顿，又加码道:“你死了我就寻个新去处，胡怜卿那臭狐狸我可不会管她！”
　　桃夭觉得好笑又肉麻，但还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应道:“那如果我赢了，你必须和怜卿和好，今后和她好好说话！”

　　沉月带着桃夭到了百何源入口处，那里众多巨树拔地而起，树根枝叶交织缠绕，又有附带着的灵力加持，成了最坚固的屏障。
　　而在屏障前，一道身影斜倚着树，时不时随手丢出几张符纸，加固屏障，短暂抵挡住外面的攻势。
　　见桃夭二人到来，此人站直了身子，却还是带着一副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样。
　　他约莫二十上下，面容清俊，一双似笑非笑三白眼微微眯起，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身素灰的道袍，袖子留的很是宽大，桃夭看了一眼，内侧装着符纸，如今只剩几张了。领口没系好，露出锁骨，裤腿也扎的极为随意，更甚的是头发，似乎是拿着一根筷子随手挽起。
　　“哎呀，二位终于来了，在下素升千，是如今灵化山掌门的大弟子。”
　　对方很是痛快的报上了来历，接着便揣着手住了嘴，似乎在等桃夭二人回应。
　　桃夭刚准备介绍，沉月就冷哼一声回道:“我记得你，素正言那老头八百年前捡到个小叫花子，非说你根骨绝佳，收你做了大弟子。”
　　素升千闻言一挑眉，面上立马现出一种浮夸的讨好笑意，自来熟:“那说来我们便是老熟人了。我就直说了——这次师门派我来是为着大败魔族先锋。”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桃夭，笑意更深道:“这可都要靠姑娘了……”
　　沉月听完便嗤笑一声，心中了然素正言这老头极善占卜，恐怕就是算到了此次桃夭会应战才只派了个混不咎的弟子来。
　　不过，他知晓素正言的厉害，这样看来，桃夭此战胜率很大。
　　沉月这边想着，桃夭已经和素升千拉起闲话了。
　　桃夭倒没想那么多，她对于这些算计往来毫不在意。仙门那边派了人过来帮忙也好，不来也罢，这里是百何源，她就一定会为了它而去战斗。
　　虽然她还从来没和人打过架呢，而且还是和魔族战斗。
　　桃夭凝神看向摇摇欲破的屏障，心中一片平静，无生无死，无忧无虑。

　　在沉月争分夺秒地向桃夭细细讲述应战要领时，魔族将领端坐在高高的轿子上，指挥着下属一次次去破开屏障。
　　红纱垂落的软轿上看不清楚身影，魔族内部向来等级森严，也不会有试图窥视将领者。
　　于是，在所有魔族眼皮子底下，一个人族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软轿之上，正和将领商谈着什么。
　　“一修行不过三百年的小妖，有何可惧？”魔族将领似乎听烦了来者喋喋不休地嘱咐，有些反感地说道。
　　身旁戴着宽大斗笠，上系一圈厚纱遮住半身的白衣人默了片刻，轻笑起来:“玄泠大人还是这么轻敌，八百年前那头蛟龙若不是大人一时松懈，被砍下的就该是他的脑袋了！”
　　“何至于还被反将一军，弄得瞎了一只眼睛。”
　　“闭嘴！”玄泠怒目相视，一把将手中酒杯狠狠摔向地面，盛着的液体渗进毯子里，轿子里满是一股血腥气。
　　白衣人却全然不顾玄泠怒火，转头看向轿外，等待着屏障彻底打开的时刻。
　　桃夭一定会迎战，她天性如此。
　　而这样一次高风险高回报的破境机缘，沉月会让她放手来赌一次的。
　　至于灵化山那边，素升千确实不是个好对付的，不过他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就算发觉这是场局，他也一定会再三思量是否出手。
　　片刻犹豫，足够一击致命了。
　　玄泠能力有限，不激一激不行。可恨时间不够，只能网络到她这个十二魔主的末位前来……
　　白衣人捏紧了手中铜钱，直到能感到一丝痛楚才略微清醒。
　　没关系的……就算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两边都心怀鬼胎，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只等屏障一开，方晓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