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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飞花涧 百何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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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何源里,沉月也召开了阵法,他看着桃夭带着沈拾珩现身,不免有些惊讶道:“你急呼呼地让我给你画阵法回百何源,原来是在人间拐了个孩子回来?”
“桃夭,我应该告诉过你人间拐孩子是重罪,快给人家送回去。”
桃夭皱皱眉,很是不满地反驳道:“什么跟什么呀!这是我在人家结交的好友,沈辞的孙子沈拾珩!”
沉月闻言更是冷冷一笑:“你这样的心智,居然还能在人间结交上朋友?”
二人斗嘴间,沈拾珩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沉月。
眼前的妖族约有八尺余高,容貌昳丽,但眉如刀刻,目似寒星,艳而带煞。桃夭没告诉他会带着人回来,沉月脸上身上都还有不少鳞片,面色是非人的青灰调。
不过,沈拾珩却注意到他一身黑袍,正是当下流行的银灰色水纹纱,走动时被光一照,便会显得波光粼粼,看来沉月是多在凡间行走。
沈拾珩只不过几眼便得出结论收回目光,没想到沉月还是发现了,一双竖瞳似蛇似鹰,微微眯起看向沈拾珩,一瞬间的锐利逼人。
桃夭没察觉这二人交流,只以为沉月不耐地瞪了自己一眼。
她哼了一声,伸手拽着沈拾珩便要走,还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别理这老蛇妖,我忘记说了,他最是嘴毒的,之前还气哭过怜卿,不过心肠不坏。”
“他在世间游历了很久,自认为天底下第一清醒第一透彻第一傲骨第一理智第一全知……”
“桃夭!你说谁是老蛇妖!”沉月已经沉下了脸色,在她身后高声喊道,“吾乃灵山之蛟也!”
桃夭却不管不顾,拉着沈拾珩快速跑走了。
“我去找怜卿了!法阵别关啊!等会我还要用它回去!”
沈拾珩跟着桃夭一路快跑,听着桃夭的喊话不由得轻笑起来,只觉她果真是率直性情之人。
桃夭带着他跑出一段路才停了下来,边走边告诉他胡怜卿是她熟识的狐妖,虽然化不成人形,但长得十分可爱。
以前桃夭虽生灵识,但因为喜欢做棵树,便经常不化形,也不显露妖气,默默地像普通树一样生长。
胡怜卿妖力低微,又不爱修炼,经常跑来跑去找吃食或者玩物。有一次她躲在了桃夭树下避雨,就此有了一段缘分。
很快,二人便走到了一处林间。
桃夭显然熟门熟路,向着一处被藤萝遮得严严实实的山壁而去,呼喊道:“怜卿,我回来了!”
听见呼唤,山壁上的藤萝自动向两边退去,露出其中空间不小的山洞,一只浑身赤色如火云的狐狸扑了出来。
桃夭将其稳稳接住,那赤狐在桃夭身上嗅了半天,口吐人言道:“桃夭你终于回来啦!在人间可有见过什么新鲜事呀!”
说罢,她扭头看见了一旁立如玉树的沈拾珩,立马安静了下来。
“桃夭,我看来真是太想去人间了,都看见幻觉了……”
桃夭闻言笑起来,和她解释清楚,又向她仔细说了一遍到人间的见闻。
胡怜卿这才仔细打量了沈拾珩,抖了抖耳朵,用爪子拍了拍自己毛茸茸的胸脯道:“桃夭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叫我胡怜卿,沈拾珩。”
她话说完,这边桃夭找出了话本,给了胡怜卿。
胡怜卿却咂咂嘴:“桃夭,你忘了我不识字吗?”
“你去找沉月不好了?”桃夭看着胡怜卿气愤地转过头,心领神会道:“你还生他的气呢?”
胡怜卿哼唧了几声,最后还是别扭道:“谁让他死活不肯教我化形,拦着我去人世。”
“还说什么我此生情劫难渡,一入人世便临死劫。哪有那么夸张!”
桃夭听了便劝道:“沉月懂得很多的,你还是听他的,待他帮你找到破解之法再去人世吧。”
胡怜卿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他是好意啦……但是就是看不惯他说话那样。”
沈拾珩此刻却问道:“冒昧,在下想问你为何这般执着于入人世?”
“嗯……”胡怜卿眨了眨黑亮亮的眼睛,用爪子挠了挠耳朵,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初开灵识时不过山中妖力微弱的走兽,一次不幸中了捕兽夹,难以脱身。”
“沮丧之际,却得一老叟相助。老叟攀山辛苦,我便一直跟在身后,想要回报恩情。”
“他却回头赶我离开,见我不走,长叹道:‘你倒是知恩图报的……既如此,我倒确有一事相求。’”
“那老叟自言人生苦短,他自年少时起便想要走遍天下山河,到了白发苍苍的年纪,年老多病,却连计划的一半都没走完。”
“他看出我已有灵智,便叫我好生修行,日后替他去见天下风景。”
沈拾珩听完也为着奇缘感叹,一时沉默。
桃夭却以为他是为着惧怕生命短暂而郁闷,又想起今日本是他生辰,便向胡怜卿告辞,带着沈拾珩去见他的生辰礼物。
二人于山中走了片刻,便听见有如雷声隆隆的巨响回荡。
沈拾珩呼吸间都感受到了更多水汽,便猜想桃夭要带着他去瀑布。
果然,水声越来越烈,二人转过一处山坳,便见一道湍急的河流奔腾而去,上游万丈悬泉,水势如崩。
再走近几步便是白雾弥漫,桃夭掐了个法术,保沈拾珩滴水不沾身。
“你倒想得极周到。”沈拾珩赞道。
桃夭闻言昂了昂头,脸上带着笑意。
“我看看,你站在这里便好。”桃夭带着沈拾珩向前几步就撒了手。
桃夭自己却往前继续走着,她凝视着瀑布,沈拾珩则在背后注视着她一举一动。
等到了瀑布底下,桃夭身形被水雾氤氲模糊,如幻境般转瞬消逝。沈拾珩下意识追着她往前一步。
下一瞬,桃夭身形化作漫天花瓣,卷起一阵狂风,逆着瀑布而上。
原本声势浩大的瀑布,竟被这场花风席卷。水势断绝,回流上天。
那阵花瓣还在向上卷去,白银剔透的瀑布如同纱帘般被染上淡粉,直到最顶点。
下流的河水没了来源,渐渐平缓起来。原本的白雾却随着水汽飘散,更加浓烈。
等到这铺天盖地的花瓣到了崖顶,迷蒙中,桃夭身影再次聚现,此时,她手中捧着一颗闪着虹光的珠子,熠熠生辉。
旋即,她扭过头,尽管重重水汽遮掩,可那一瞬,沈拾珩直觉她在对着自己展露笑颜。
下一刻,纷飞的花瓣朝他席卷而来,沈拾珩却半点没动,他知道这是桃夭向他而来。
果然,花瓣到了沈拾珩跟前,渐渐凝聚成桃夭的身形。此刻她动用了大量妖力,瞳色淡粉,眼中似有花影显现。
还有些许花瓣擦着沈拾珩身体而过,沾了水珠的花瓣既柔又滑,那点水珠落在他手背、脸侧,微微的凉意,丝丝缕缕渗进他心里。
桃夭笑语盈盈,伸出手来,那里躺着一颗散出淡淡寒气的白银色珠子,阳光照耀下转动,便能看见彩虹显现。
“这是凝水珠,书上说凝结瀑布日下水流而成,不仅凝聚了飞流而下诞生的彩虹,佩戴着还会有淡淡冷气,夏日炎炎,你便不必受着酷暑难耐啦!”
沈拾珩稳了稳有些颤抖的手,盯着桃夭温柔浅笑的面容片刻,才珍重地接过那珠子。
果然,入手温润如玉,凉意透身却和缓平稳。
他盯着那珠子,面上震惊地不知怎样表情。
他此时心中暗自希冀——这一刻再也不要过去,天地之间,唯留他与桃夭二人足矣。
这场桃夭为他打造的飞花涧奇景,沈拾珩此生不忘。
可此番真情,他又该待如何……
思索之间,桃夭将珠子附在沈拾珩腰间挂着的青玉佩的坠子上。
“这样就不会掉了。”桃夭满意地点点头。
之后又过了几日,桃夭还似往常般同沈拾珩相处,只是经常借着法阵回百河源。
沉月一向嘴硬心软,桃夭求了他几次,便答应时常为她开设法阵。
桃夭回去主要是给胡怜卿带些新的画本和绘制工具——她还是没去找沉月和好,却迷上了画册中的山水景色,想要试试绘画。
为着这个愿望,她努力练习化形,至少手化的比以前好多了。
只是每次桃夭给她送颜料,看见一只狐狸长着人手激情澎湃地泼墨绘画,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于是不让沈拾珩跟着一起回去。
自从生辰礼一事后,沈拾珩对她更加重视起来,不仅更加亲近她,越发粘着她,还事事都念着桃夭,关于她想要的都全力去做。
果然,沈拾珩见她总是回百何源有些不满,听见桃夭说要回一趟百何源便将脸扭到一旁不看她,装着不听;或者拿笔去戳戳小字们,语气幽怨:“桃夭一走,就只有你们陪着我啦……”
他本就生的极好,向桃夭撒娇抱怨的时候身上失了几分培养出来的稳重妥帖,反而现出一股少年稚气。
配上那张好皮相,桃夭有些受不住沈拾珩黑亮亮地眼睛一直哀怨地盯着她。
桃夭很是吃他这套,只得减少了回百何源次数。
沈拾珩发觉,更是整日都笑眯眯地,一副计划得逞的高兴样。
就这样到了六月末,沉月却突然用灵力传来了简讯。
“百何源出事了,沉月说入口处聚集了一队魔族,现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意图。”
桃夭原本正在矮榻上悠闲地吃着米糕看话本,看完简讯后面色严肃起来,简要地向沈拾珩说明了情况。
“我得回去看看。”
沈拾珩搁下笔,从她脸色看出严重性,只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桃夭信手画出法阵,正欲离开时,沈拾珩却叫住她:“你的灵物,一起带走吧。”
原本自己来人世就是为着沈拾珩胸前挂着的那块玉,此刻却觉得不若留给他,方便二人联络往来。
到了人间才发现没有灵力真是不方便许多,人族是怎么忍受与关系密切之人长久分离,不通消息的呢?
桃夭于是摇摇头拒绝了,又对着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此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处理完,你带着玉,我们还能借此联系。”
“我先走了,你记得帮我留意着《狂傲剑仙》的下册有没有出书啊——”
桃夭的身影随着法阵白光而去,沈拾珩听着她最后的话一笑,将矮榻上的吃食收拾好,又拿书签标记好桃夭看到的话本页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