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一起死》底风

1、胃癌晚期

　　秋季的雨，总是闷闷的，就像是一件心事堵在口中。

　　那天，诗澜放学后像往常一样，背着破旧的书包，独自一人，回到舅舅家，却又发现门口多了辆车，好眼熟，诗澜扯了扯嘴角，知道是妈妈又一次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妈妈还有什么情感，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像是没有情感了一样。

　　推开门后，诗澜发现在客厅的妈妈，同时，她也看到了诗澜，诗澜和妈妈对视，他看到妈妈的眼红了。

　　看到眼红的妈妈，还有隐隐作痛的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三年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年，所以才没有和妈妈回去的。

　　因为是累赘。

　　“诗澜？和妈妈回家好吗？”看着穿着校服还薄薄的儿子，诗韵苜声音抖着说。她在恳求。

　　诗澜听到妈妈又一次小心翼翼的问着，诗澜不想回去，因为舅舅和舅妈对诗澜说过他的病治不好还费钱。

　　“不了。”诗澜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语气中带有些薄凉。

　　诗韵苜像是早就猜到一样一下子抓住了诗澜的手腕颤动的说“诗澜…妈妈…求你了！你和妈妈回去…妈妈带…你去看病，好吗？”诗澜看诗韵苜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扭头发现舅舅在看他，对诗澜说别回去，丧气！

　　诗韵苜像是猜到了一样急忙说“澜澜，别听别人说治不好，可以治好的。妈妈有钱，妈妈就算把公司搭进去也不怕，妈妈…只想你好…妈妈只想要你…我的孩子……”。

　　妈妈好聪明，什么都猜的到。

　　“真的可以治好吗？妈？”诗澜在诗韵苜找诗澜那么多次，第一次问了话，喊了妈，诗澜看到诗韵苜哭的更厉害了。

　　“可以的…真的可以的！相信妈妈好吗？”诗韵苜听着诗澜的问题，急忙回答道，诗澜听后松了口，诗澜还是想多陪陪诗韵苜，就算这三年过的并不好。

　　随后，诗澜走了过去，伸手抹去诗韵苜的泪水说“好，我和妈妈走，妈妈，别哭。”
　　“好，妈妈不哭。”诗韵苜说着就笑了一下，明明还在哭，为什么我一说就笑了，诗澜看到妈妈的嘴还在忍不住颤抖。

　　我那个爱笑，爱撒娇喊妈妈的儿子去哪了？诗韵苜从第一次看到诗澜就问了自己。是她，亲手弄丢的……

　　“哎！小妹，你看他也没多大事，在这看看就好了，何必费那钱！”诗凯章看我们这个样子，知道诗澜如果走了，他的摇钱树也就没有了，急忙出声打断我们好不容易恢复的母子关系。

　　“诗凯章！你是真的不知道我的儿子为什么……变成这样吗？！他明明可以早早的去治病！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把我的澜澜交给你！我的弟弟拿着我的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欺负我的儿子！！！”诗韵苜听到诗凯章的话都快疯了，诗澜第一次听到诗韵苜的声音这么撕心裂肺和沙哑，像只怪物，让诗澜清晰的感觉到了妈妈是什么样的。

　　——

　　记忆回到刚来诗凯章这里，那年诗澜刚上高一，十五岁，诗凯章对诗澜很好，舅妈也是，诗澜也像在家那样，很开朗阳光。但不到三个月，诗澜发现这不是另一个家，是地狱。

　　舅妈开始天天说一些PUA诗澜的话，诗澜长的很好看，舅妈就说诗澜好命，每次说的诗澜都听的懂，诗澜不想反驳，因为这不是家，诗澜不能继续随心所欲，他不可以给妈妈添乱。

　　后来，诗凯章有段时间看诗澜的眼神很不对，诗澜很反感，因为诗澜非常抵触这目光，好恶心！但幸好舅妈及时发现了，但她说“一个侄子勾引自己的舅舅，恶不恶心！”诗澜很懵，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

　　诗澜想给诗韵苜打电话，但诗澜的手机被舅妈拿给她的儿子了，舅妈只会偶尔让诗澜和诗韵苜打个电话，并且会在旁边听着，威胁他不要乱说话，舅妈也怕怕诗澜说不好的话，她就捞不到钱了。

　　但诗澜知道自己的妈妈很爱他，所以他要赌，因为诗澜小时候是诗韵苜用自信灌输长大的，在诗澜发现舅舅对他这样的时候，诗澜打电话就直接和妈妈说了，当然，舅妈想抢手机但诗澜没让。

　　但诗韵苜当时应该很忙，诗韵苜说“澜澜，妈妈现在好忙，等过段时间妈妈接你回家好吗？你在在那里住段时间。”诗澜知道诗韵苜离婚后忙着创业，后来，舅妈让舅舅打了诗澜一顿，还问诗澜以后还敢不敢乱说了，诗澜没回答，所谓的舅舅打的更狠了，直到打累了诗澜还是一句话没说。

　　人生第一次赌，他输了。

　　“别管他了，我们去吃饭。”舅妈把舅舅手里的皮带拿走后说道。

　　等在到高二后，诗澜因为天天没饭吃，学会做饭了，为了让自己吃饭，舅妈从此以后只做了午饭，而诗澜每天都起早贪黑给舅舅一家做饭吃，他自己经常没饭吃，或者说每次饿到胃痛才吃两口面包，或者只喝凉水。

　　上学时，晚自习和早自习不上，也要回去和他们做饭，有时候甚至没时间上。

　　那天，诗澜生病了，请假回了家，躺在床上，忘了时间。

　　他们回家没吃到饭，就继续骂诗澜，说养了两年怎么还养不熟，不知道懂点事，诗澜胃痛的说不出话，蜷缩在那个还没卫生间大的房间。

　　诗澜像只濒死的鱼，渴望着有一点水，让他喘喘气。

　　原来，会做饭后，只要有一次没做那就是有罪的。

　　再后来，诗澜上课突然晕了，送去医院后，做了全身检查，局部进展期胃癌，没有肝、肺、腹腔、骨骼等远处器官转移，需要住院治疗。

　　张医生把诗澜说了一通“有胃病饭都不吃！是想早点走！低血糖也很严重！”虽然这样说。但张医生还是把自己中午带的饭拿了出来让诗澜吃掉，诗澜想拒绝，但张医生一直说着把饭放到诗澜面前。

　　随后，张医生又问了班主任，班主任联系了诗澜的舅舅。

　　诗凯章他们来后，先是像诗韵苜要了一笔钱，然后不听张医生说的话，给诗澜拿了点治胃病的药。

　　张医生看着眼前的诗凯章，他好像知道了，他把诗澜叫走，问需不需要帮助，诗澜看着张医生摇了摇头。

　　张医生看着面前瘦的可怜的娃，从口袋拿出两百，不管诗澜，直接塞进诗澜校服口袋。诗澜想拿出来，张医生却说“想吃啥自己上学偷偷买。”

　　回去的路上，诗澜在想怎么说最近怎么一直胃痛，也不想吃饭了，吃一点就饱，但无论吃不吃饭都会想吐，每次吐出来的都是酸水，没有一点饭，原来是病了啊，又想到那个医生，摸了摸那两百。

　　还记得张医生看到后提醒说诗澜这是胃癌，应该化疗和住院，但诗凯章说他才是诗澜现在的监护人。

　　后来诗凯章还和以前一样，但诗澜瘦的太快了，老师和朋友都问过诗澜会不会难受，诗澜每次都只会笑着对所有关心他的人说没事。

　　他习惯了封闭，但他又想要氧气。

　　后来，诗澜不在和那些朋友经常联系了，诗澜知道自己会死，诗澜怕死了他们会伤心。

　　在后来，诗韵苜成功了，回来接诗澜，看到诗澜那一刻，世界好像静止了，诗韵苜僵在了那里，舅舅一家没想到诗韵苜会回来，赶忙接待诗韵苜，但诗韵苜没动，只看着诗澜。

　　诗澜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在做饭，身上没多少肉，九月中的天气并不好，的黑色秋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单薄的让人心疼。

　　诗凯章也看到诗韵苜的目光在看诗澜急忙说道“小妹，你都不知道，诗澜在我这里多听话，天天抢着替舅妈做饭。”

　　“对啊对啊，小妹，诗澜可听话了。”他们辩解着，但诗韵苜还是看着诗澜，过了会，诗韵苜动了，向诗澜走了过去，很僵硬。

　　诗澜看着面前熟悉又不熟悉的妈妈，直到诗韵苜伸手摸了摸诗澜，诗澜才有了反应。

　　“澜澜，你…和妈妈回家。”诗澜听后身体颤了颤，这句话如果是一年前听到诗澜会多么的开心，可现在诗澜感觉的到自己的病好像又加重了。

　　“不了，我在这就行。”诗澜用轻松的语气说出刺向妈妈的利剑。

　　后来诗韵苜每天都会来，但诗澜每次也都拒绝了。

　　——

　　“澜澜，我们回家，妈妈带你去治病。”诗韵苜牵起了诗澜的手，舅舅和他媳妇有点急了，诗澜走了，诗韵苜就不会在给他们打钱了。

　　“小妹，你别急啊…”诗韵苜话都没听完就说“不急？！我儿子生病了我不急！”诗澜看着面前的诗韵苜，内心有点触动，原来有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诗韵苜把诗澜送进了看似是天堂但却是地狱的地方，但诗韵苜又把诗澜从地狱接了回去，所以诗澜不怪她了。

　　诗韵苜走到车旁边，把副驾驶拉开让诗澜坐进去，一路上诗韵苜都在和诗澜说话，正好可以了解一下缺失的这几年。

　　“澜澜，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喜欢什么？”
　　“我不知道。”
　　……

　　诗韵苜问的诗澜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诗澜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喜欢的东西，一直都是不知道，诗韵苜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个心情，心好疼。

　　“先去医院吧，妈。”诗澜说出了请求。
　　“好，好…先去医院。”
　　诗澜到了去医院登记了，诗澜看到妈妈忙前忙后，好像懂得了有人为自己紧张的感觉。

　　结果和诗澜想的一样【胃癌晚期】
　　诗韵苜一次一次的看，满是不可置信，诗澜看到诗韵苜哭着对张医生说是不是查错了，诗澜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只知道自己又一次有了妈妈。

　　“你又来了。”张医生一直记得这个孩子。
　　“嗯。”诗澜也记得他。

　　“妈，走吧，去病房看看。”诗澜不在是那种冷冷淡淡的了，诗澜笑了，诗韵苜看着愣了一下，随后哭着笑着说好。

　　原来真的有人会哭着笑着只是为了让另一个多笑笑。

　　诗韵苜想给诗澜安排单间的，诗澜不要，太费钱了。但诗澜对诗韵苜说“我不喜欢一个人。”诗澜当然知道诗韵苜会说她陪自己，但看到诗澜的眼神诗韵苜还是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