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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涌 “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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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看美人,果然别有一番风味。”潘经理收回调光面板上的手,讨好地对旁边的人说道。
房间里,一道等人高的三维影像悬浮在正中央。青年站在水池旁,仰头望着树梢,松软的黑发随着动作从额前滑下,露出一对黑色清亮的眼睛。
实时采集的画面十分清晰,就连那道自他脖颈处滑入衣领的雨痕都一清二楚。
雷诺手握酒杯,靠坐在沙发里,目光久久停留在青年身上,就连细微之处也不肯放过。他神情自得,仿佛在鉴赏一件合心意的藏品。
“上次老医生带他过来,我第一眼就觉得像。那会园区的事还要他们协助,我不好多问,谁知道,今天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像吗?”雷诺突然开口。
潘经理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打量着影像里的青年,斟酌着开口:“黑头发、黑眼睛,光是这两样就够难得了,身型也有七八分像。不过真要说起来,我倒觉得这个更胜一筹。”
雷诺终于转过头。
潘经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这好看的脸蛋,配上这么干净的气质,玩起来,滋味想必比那位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年似乎有些热,随手解开了第一粒纽扣,布料内侧依稀露出白皙紧致的皮肤。
雷诺眼神一变,忽的笑了:“平时真的看不出来。”
“您是指?”
“老头子。”雷诺晃了晃酒杯,“以前不觉得,今天见了他,发现老头子还是挺会享艳福的。”
潘经理堆满笑:“您往后的艳福,只会比他更多。”
雷诺看着杯里的酒,慢悠悠道:“我倒更想享一享齐人之福。”
潘经理低眉敛目。
“不过,也不急。”雷诺微微一哂,“人老了,最后都是要死的,等他死了,这些好东西总得有人接手。”
“那是自然。”潘经理更加恭谨地拿起酒瓶,微微倾身,替雷诺添了些酒,“好东西也得遇上懂得赏识的人,才不算埋没。”
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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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云祁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有人出来。
四周除了入口,一扇门也没找到,他只好重新打量起眼前的景观。
树是真树,叶片上甚至能看到细小的虫咬痕迹。树根周围铺着细沙,再往外是错落的石头,水流绕过石头缓缓淌过。
他垂眸看着这一切,思绪却早已飘远。
这里结束后,他还能找到机会再进入泊船塔吗?
白回说爆炸案确有其事,舰艇上却没有他的名字,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租赁公司的系统又为什么要隐藏途径傀儡冢的星船记录?
就在他思绪万千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好看吗?”
季云祁转过头。
来人是名穿着考究的男人,长至耳后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他站在厅堂入口,背对着光,面容隐没在阴影里。
季云祁以为终于等来了另一个应聘者,随口问道:“你也是来应聘的?”
男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回答,只是这么一动不动望着季云祁。
季云祁等了会,见他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又补充道:“我是说船务助理,你也是来应聘这个的?”
“......你是谁?”
这问题来得突兀,季云祁一时没反应过来。稍顿后,他还是好脾气地答道:“叫我季就好。”
“季。”男人低低重复了一遍。
季云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问:“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男人像是终于回过神,脸上重新有了笑意。他朝季云祁走来,语气温和:“我是来办事的。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离靖。”
随着离靖走近,季云祁看清了他的长相。
他的五官谈不上多出众,气质却很谦和,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先前那股说不出的怪异也随之消散。
再然后而来的,是一种季云祁说不清的熟悉感。
离靖只在他身边稍作停留,便径直走向水池侧边的两面装饰墙,垂眼看着其间的缝隙。
季云祁跟过去,只见边缘的两根银色饰条间,嵌着一枚极小的黑色圆片。
他没来得及看清,墙体自己动了。两面墙缓缓向内侧打开,露出一条宽阔明亮的通廊。
这竟然是一扇隐形门!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快步走出:“离先生!您怎么到这么早,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会,我正要下去接您。”
潘经理走到近前,像是才认出季云祁,熟络又不失亲切地开口:“杰特医生的助理?又见面了,杰特最近还好吗?”
季云祁同他打招呼,尚未来得及多说,那边离靖已经开了口:“雷诺呢?”
“您来得不巧,他今天不在。”潘经理从善如流,“不如先去会客厅休息一会儿?这里还有些琐事,等料理完,我马上过来。”
“也好。”离靖不疾不徐地扶了扶眼睛,“正好有时间给先生回个视讯。”
“说起来,雷诺的上一任前阵子还联系过我,说矿星上实在艰苦,托我替他问问先生,什么时候消气让他回来。”
潘经理不知道他打的什么哑谜,迎人而入的动作有些迟疑。
通廊里响起脚步声,来人正是雷诺。他是个相貌粗犷的中年男人,衣着却十分时髦,几种鲜亮的颜色堆在身上,没能替他扬长避短,反倒令他看起来像只五颜六色的火鸡。
“我才刚到,”雷诺神情矜骄,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就隐隐约约听你提起旧人的一些事。怎么,他来麻烦你了?”
离靖没揭穿他,只接道:“倒也没提别的,只是一直翻来覆去地说很后悔,当初不该自作聪明,擅自送出那对戒指——”
说着,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低头收住话头。
雷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前任失势被调走后,他旁敲侧击过不少人,可知情的那几人口风一个比一个紧,至今都没探出什么准信。
一对戒指......
他记得,那天刚好是情人节。他的上一任特地组了局,当着众人面送出过一对戒指,看起来价值不菲,还祝福老头和他那位......
雷诺的目光落到季云祁脸上,突然顿住了,“难道是因为——”
离靖同样看向季云祁,正好对上他好奇的眼光。
他极为克制地收回视线,走近雷诺,低声道:“你我至今都不清楚先生真正的忌讳,只能靠这些蛛丝马迹猜个大概。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替自己埋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雷吗?”
离靖的声音很轻,却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雷诺头顶。
“你倒替我考虑得周到。”
离靖像是没听出其中的讽意,神色如常:“换个人坐在这个位置,这些话,我未必愿意说。”
雷诺看着他,一时没作声,过了一会,才重新笑起来:“以后倒也不必这么见外。”
他朝潘经理使了个眼色,侧身让出通廊:“难得你今天有空,正好,上次的事情,我还想听听你的想法。”
季云祁没听清他们凑近谈了什么,只看到那只原本还端着架子的火鸡忽然热络起来,将离靖迎了进去。
很快,大厅里只剩下他和潘经理。
“面试什么时候开始?”季云祁问。
潘经理转身,脸上露出歉意:“实在抱歉,刚接到通知,这个岗位撤销了。”
“……撤销了?”季云祁愕然。
潘经理再次致歉,说着点开腕机,“害你跑空一趟,今天的误工费公司会给你补上。光梭也备好了,我送你出去。”
刚才还有专人接送,才过了这么一小会,岗位居然就没有了。
“其他工作呢?”他不死心地问,“检修平台,或者杂勤,有没有缺人手的地方?”
潘经理对他的锲而不舍有些诧异,随即笑道:“如果有合适的,我一定优先联系你。”
客套话,季云祁还是听得懂的。
从解释到赔偿,再到送他上光梭,一气呵成,连一分钟多逗留的时间都没给他。
“替我向杰特问好。”潘经理站在光梭外,笑得滴水不漏。
光梭很快驶离园区,腕机轻轻一震,多出一条入账通知。
数额比季云祁预想的还要多些,还没等细看,款项就被划走了——倒是欠款的数额缩小了点。
挣到了第一笔钱,也不能算一无所获。只是一时半会,没有什么可以再进入泊船塔的机会。
他又想起离靖出现后的种种,总觉得整件事透露着说不出的怪异,可又说不出怪异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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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诊所时已经是下午,突来的雨天,让天色看起来暗沉沉的。
季云祁刚推开诊所大门,便听见杰特的声音:“买包烟去了这么久,你替人家进货去了?”
小老头站在接待厅的全身镜前,正试图把边缘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压下去。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季云祁有些心虚,把烟放到桌上。
杰特终于舍得从镜子里分出点目光:“最近来的病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进门就问小季大夫在不在。我这么个资深的主治大夫坐镇,愣是和看不到一样。”
“……不是你让我接手一些回诊的吗?”
“我是让他们来找你,可没让他们把我当空气。”
那一小撮头发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不肯向杰特的魔爪屈服,仍直挺挺翘着。杰特只好作罢,离远了些继续对着镜子左右端详。
季云祁觉得有些伤眼睛,忙别开头,四下看了一圈:“安迪呢?”
杰特朝头顶指了指。
季云祁上到露台时,只有安迪一个人在练习运球。看到他,安迪立刻抱住弹起的球,小跑过来,“小季哥哥!”
季云祁把他领回屋里,这才发现他眼睛上的敷料部分剥落了。
季云祁想起什么,探头往楼下喊:“杰特,安迪的药换——”
楼下传来关门声。
季云祁走到窗边往外看,小老头已经裹着外套一溜烟出了门,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揽镜自怜的样子。
又出门去喝酒去了。
“杰特帮我换过了。”安迪赶忙解释。
季云祁换了胶布沾上,又重新检查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安迪一直乖乖站着,等他收好药箱,才赧然道:“杰特给你留了晚饭,在厨房里。他让我听到声音就下来告诉你,可我玩得太开心,给忘了。”
季云祁往露台看了一眼,“所以你刚才是在等我?”
“我也在练球。”安迪说,“今天白回哥哥还夸我了。”
季云祁笑了笑,没再追问。
等他吃过晚饭,又把安迪送回房间,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
他重新回到露台时,白回正站在尽头处,手里握着罐酒,望着远处出神。
夜色落在他侧脸,看不清他脸上神情,只隐约透露出几分沉静。
季云祁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大雨刚停,第四街区的天空难得澄澈。云层散尽,点点星光复现在夜幕中。远处连绵的冻土匍匐在星空之下,像一道坡起伏的黑色裙边。
察觉到有人靠近,白回这才侧过头,朝他略一颔首。
季云祁没有开口。
这几天,他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那起爆炸的线索还没理清,诊所又有忙不完的事。好不容易能从租赁公司探到一些信息,现在路又被堵死了。
他始终想不明白,一家星船租赁公司,为什么会对出入权限管理得这么严苛。
更让他介怀的是,一个原本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的岗位,竟然在面试途中莫名其妙被取消了。
季云祁一时没有头绪。
他看了眼白回手里的酒,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搭错了,在白回略显愕然的目光中,伸手拿过酒仰头灌了几口。
酒精滑过喉咙,留下辛辣的味道。
季云祁皱了皱眉,低声说:“我今天去了趟租赁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