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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船务助理   连着两 ...

  •   连着两三天,季云祁都没再见到白回。

      隔壁时常会在半夜亮灯,到白天又没了动静。

      他原本以为,白回不常出门,直到一天凌晨去给彻夜未归的杰特开门,恰巧撞见白回从门前经过。

      “白回!”

      白回似乎有些意外,冲他微微颔首,便匆匆离开了。

      季云祁望了眼天色。后方的冻土坡刚透出些微的天光,大半个第四街区仍沉浸在墨黑的夜色里。

      这么早,白回去做什么?

      “愣着干什么?赶紧关门,哎哟哟,快冻死我了!”杰特醉醺醺地挤进门,含糊不清地催促道。

      自从上次协助杰特完成截肢手术后,季云祁便陆续参与了诊所里更多的复杂病例。渐渐的,一些借助仪器就能完成的复诊,也交到了他手上。

      杰特乐得清闲,除了偶尔晚上出门喝酒,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屋里研究安迪的治疗方案。

      只是苦了季云祁。

      安迪的眼疾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日常护理半点也疏忽不得,诊所的大小事务也压在他身上。每天忙完这些,他还得抽出时间追查爆炸案的线索。

      几天下来,季云祁忙得焦头烂额。

      这天下午,他好不容易理完书架上的病例,才想起安迪已经在露台待了两个小时。

      露台虽然封了起来,却没有供暖,温度比外面高不到哪儿去。往常上去,他们也得裹上厚厚的外套。

      可这回,季云祁才刚踏出门,立马感受到门外甚至比抠搜着取暖的诊所还要暖和不少。

      安迪照例放着轻快的音乐,正乐此不疲地练习颠球。露台那头添了套桌椅,白回坐在那,专注看着手里的书。在他边上是他那间房子通向露台的门,此刻笔挺挺敞开着,源源不断的暖气正是从那里输送过来的。

      季云祁有些意外。

      白回搬来后,从没踏足过露台。而冬季取暖费用高昂,连诊所也得精打细算。看到眼前奢侈的景象,季云祁不由生出浓浓的羡慕。

      他又想起账户上负号后面的那一串长长的数字,不禁有些忧伤。

      人比人,气死人。

      出于礼貌,他上前打招呼,忽的瞥见书页上的内容。

      他顿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白回合上书,冲他微微一笑,“很有意思的书,多谢,打发了不少时间。”

      只见封面正中央,赫然印着两行硕大的书名——《30天逆袭!废柴雕刻学徒教你拿下第一街区大佬》。

      季云祁:“......”

      白回笑得极有分寸,不会让人觉得冷淡,也不显得过于热络,但季云祁仍然品出了一丝促狭的意味。

      难怪登门拜访那天,他突然问自己是不是在给人看病。

      杰特这个不着调的小老头,送什么不好,偏偏挑这种奇奇怪怪的书!

      好在白回并没有继续打趣,重新低头津津有味地翻看了起来。

      季云祁忍不住瞧了几眼,对上面的雷霆内容几近无语。

      白回仍是一脸聚精会神。

      可见,人的相貌有时候和品味并没什么必然的关联。

      之后几天,那扇门就这么一直敞着。

      季云祁曾主动提醒,白回却毫不在意,“我怕冷,不想上来透气时被冻到。”

      季云祁内心泪流满面。要不是白回实在有些矜贵疏离,他真想厚着脸皮求大佬带自己发家致富。

      这可把安迪开心坏了,八九岁的孩子,正是玩心最重的时候,有了暖气,几乎整天泡在露台上。

      起初,季云祁还担心安迪会吵到白回,观察了几天,却没见他露出过半点不耐。偶尔有足球滚到脚边,他会顺手捡起来扔回去;安迪动作不对,他也会出声指点几句。

      最开始,两人各自待在露台的一边,碰面时也只是点头问候。后来,偶尔会聊上几句,从天气到诊所里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相处下来,季云祁发现白回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难以接近。他举手投足间偶尔有几分矜贵,待人却耐心有礼,和杰特比起来,简直是个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的聊天对象。

      就这么过了一周,第四街区终于迎来了它入冬后最热闹的一天。

      这天没有雨雪,雾气消散得仅剩无几。头顶的天空被两侧高耸的大楼切割成狭窄齐整的方块,阳光只虚虚落在了大楼腰间。

      路面却没有想象中昏暗,巨型广告牌和投影广告随处可见,变幻的光影交错着落下来,行走其间,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路上的行人比过去任何一天都要多。

      一名年轻女孩迎面走来,鼻环、唇环和发辫末尾的金属环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叮当作响。边上的男人裹着一席色彩艳丽、看不出面料的长袍,油光蹭亮的脑门上纹满了扭曲的图案。最惹眼的是一个小年轻,机械义腿大喇喇地裸露在外,支架涂成鲜亮的粉红,使他原本那对不衬调的双腿更像是刻意设计过的艺术品。

      相比之下,季云祁身上那件诊所的工作服简直朴素到标新立异。

      他是出来给杰特跑腿的。杰特烟瘾犯了,平日里私下卖烟的小贩今天不知道跑去哪儿了。季云祁走了两条街,没见到小贩的身影,也没找到新的贩卖点。

      他正要折返,忽的瞥见一家人头攒动的店门口,阿奈正独自坐在角落。

      其他桌子大多坐满了人,周围站着不少等座的人,唯独阿奈周遭空空荡荡。

      “阿奈!”

      季云祁朝她挥手,声音不小,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阿奈抬起头,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直到季云祁走近,她才不太自然地开口:“你今天怎么也出门了?”

      不少好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季云祁毫不在意地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到处都是人?”

      对他时不时冒出来的常识盲区,阿奈似乎早就经习以为常:“寒集。整个冬天只有两天,大多数人会趁着这时候采购物资。也有不少地方招工,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份不错的工作。”

      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逐渐汇集成两条规整的长龙。

      季云祁循着队形望去,发现源头是一间商铺。店铺上方正播放着宣传片:年轻的夫妻出航工作,归来时带着丰厚的报酬,一家人顺利晋升街区,从此过上富足安稳的生活。

      季云祁恍然,他们正在应聘出航的工作。

      隔壁的招聘广告则简洁得多,只有寥寥几行文字,上面标着的待遇十分丰厚,职责轻松,署名翱翔星船租赁。

      反常的是,门口只有零星几个人。

      季云祁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住了,“怎么没人去隔壁排队?”

      “你知道那是什么工作吗?”阿奈不答反问。

      “船务助理?”

      阿奈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叹了口气:“轻松又高薪,要是真有这么好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总之,千万别碰这种工作。”

      季云祁没出声,视线又落回那几行大字上。

      阿奈屈指敲了敲桌面,“对了,诊所前几天是不是来了个叫安迪的小鬼?”

      “你认识安迪?”听到安迪的名字,他的注意力被拉回来。

      “他的眼睛怎么样了?”

      季云祁讲完安迪的病情,阿奈的神情变得复杂莫辨。

      “你和安迪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母亲算是朋友。”阿奈说完这句,便再没其余多的话,只望着远处天空的方向。

      片刻后她起身,忽的说:“以后别在人多的地方和我走太近。”

      季云祁不明所以:“怎么了?”

      “这里到处是看我不顺眼的人,有的人可能还会迁怒你。总之,离我远点没坏处。”

      “别人怎么看你是别人的事,我又不是他们。”

      阿奈怔了片刻,脸上的郁色反而更浓了。她心事重重,没顾上和季云祁道别,便径自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天空就下起了雨。

      人群像炸了马蜂窝,一下子喧闹起来,行人纷纷散去避雨。没过多久,街上便空了大半,只剩下些带了雨具的人。

      倒不是因为冷,红拓星的雨水带有酸性,皮肤长时间接触,甚至会有灼烧般的刺痛感。

      季云祁同样没带伞,只好随着人潮躲雨。等到周围人散去,他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被带到了翱翔星船租赁的招聘点。

      他和几个路人挤在屋檐下,门前的三维广告仍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画面不停变幻,细密的雨丝从光晕间滑落。

      季云祁望着前方,片刻后终于转身,朝门口走去。

      没想到才迈出没几步,招聘负责人越过其他人,径直走到他面前。

      “这位先生,你的气质很符合我们的岗位。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参加初步评估?”

      “好,我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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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季云祁第二次来租赁公司。

      上次来时没留意,这幢楼就在园区入口附近,外墙覆着相同的浅灰色石材,不同的是这里的玻璃窗宽大透亮,中间还嵌着细长的金属饰条。

      “电梯坐到顶层,你的瞳纹录入系统了。”招聘租赁人将他送到这里,“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

      说完,他便乘坐光梭离开了。

      季云祁绕着大楼走了一圈,发现它和园区内部并不互相通。高达三米的石墙将整栋楼单独围了起来,只有大楼斜后方对着的位置留有一扇门。

      他走近几步,门上的感应器立刻发出警告,提示权限不足,务必不能在这里停留。

      想再偷偷潜进里面是行不通了。

      季云祁没有继续尝试,转而按照负责人的指示上了楼。

      踏进大楼的瞬间,外面昼夜不息的轰鸣声仿佛被按下静音。

      上次来时,无论是员工宿舍、检修平台还是泊船塔,到过的地方无一不散发出油污和铁锈的味道。

      眼前却大相径庭。

      电梯门刚打开,暖意携着幽微的香气便将人团团包裹住,脚下是厚实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挑高的厅堂正中央卧着一方景观水池,几块嶙峋的石头三面环住一株绿植,树冠翠绿,舒展向上。

      季云祁不懂布景,粗粗目测了下,发现水池的占地居然能抵上诊所的两间诊疗室!

      诺大的地方,除了这汪水池,就只有沿墙摆放的几张木椅,椅子间隔得十分远,似乎生怕坐着的人能说上话。

      季云祁低头给杰特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晚些回去。

      他等了会,始终没有其他人来,倒是头顶的光线不知道怎么,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明亮的灯光被柔和的淡黄代替,树影缓缓铺展在脚边,整间厅堂仿佛沉浸在了月色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船务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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