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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灵狐通心 天光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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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的时候,芍煊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冻醒的。夜里风又大了,从茅屋顶上那几个破洞灌进来,吹得灶膛里的余烬都灭了。她裹着那层薄得跟纸一样的破棉被,缩成一团,脚趾头冻得发疼,迷迷糊糊地蜷了半夜,最后实在扛不住,硬生生被冷意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花了好一会儿才聚焦。茅屋里暗得很,窗户纸是旧的,灰扑扑的,透进来的光只有一层灰蒙蒙的薄亮,像蒙了一层纱。屋顶的破洞里能看到一小块铅灰色的天,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粒子从洞里飘进来,落在她的被子上,化成一小点一小点的水渍。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火堆那边看了一眼。
大白狐狸还在。
蜷在干草堆上,雪白的皮毛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它的呼吸平稳,侧腹一起一伏的,幅度很浅但很均匀。昨晚芍煊给它盖的那半拉破棉被被它拱到了一边,它自己把身子蜷成了一个球,尾巴绕在身前,把脑袋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对尖尖的耳尖。
芍煊松了一大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不是热的汗,是紧张出的冷汗。她怕了一整夜,怕醒来发现狐狸死了,怕自己费了那么大劲救回来的东西在天亮前断了气。现在看到它还活着,那股一直绷着的劲松了,浑身像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的。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腿麻了。
昨晚靠着墙根睡了一夜,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屁股底下只垫了一层干草,腿蜷着没敢伸直——怕踢到火堆,也怕占太多地方。现在想动一下,左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脚底一片针扎似的麻,从脚尖一直窜到膝盖。她咬着牙,扶着土墙慢慢站起来,扶着墙根蹭了好半天才把腿脚活动开。
脚趾头踩在地上,冰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地面是土的,夜里被寒气浸透了,踩上去跟踩在冰面上差不多。她把布袜子套上——昨天湿透的那双她挂在灶膛边烤了一夜,半干不干,硬邦邦的,穿上去脚底咯得慌,但总比光脚强。
锅里没米。
这是她睁开眼之后第二件确认的事。灶膛是冷的,锅是空的,锅底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昨天把最后那点红薯干嚼了,今天什么都没剩。
芍煊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她走到水缸前,掀开木盖子看了一眼——缸里还有小半缸水,是她前天化雪存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冰碴子。她用葫芦瓢舀了半瓢,喝了两口,凉水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一阵抽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她得吃东西。狐狸也得吃东西。
芍煊生火。打火石啪啪打了好一会儿才点着,干柴塞进去,火苗舔着锅底,慢慢旺了起来。她从墙角一个布口袋里倒出最后一把野菜末——是去年秋天晒干的灰灰菜,搓碎了存起来的,颜色发黄,闻起来有一股陈旧的草腥味。她把野菜末撒进锅里,加了三瓢水,盖上木盖子。
清水粥。没有米,只有水和野菜末。煮开了,野菜末在水里打着转,颜色从黄变成了暗绿,整锅汤看起来像一锅刷锅水。
芍煊从碗柜里找出两只碗——一只大的,一只小的。大的缺口了半边,小的有一条裂纹。她把小的那只盛了小半碗粥,自己端着大的那只,三两口就喝完了。野菜粥寡淡无味,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疼,胃里有了点东西压着,不叫了,但还是空落落的。
她端着那小半碗粥,蹲到白狐狸跟前。
大白狐狸还在睡。呼吸平稳,耳尖偶尔动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芍煊看着它,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它吃什么?狐狸是杂食的,山里的狐狸吃野果、吃虫子、吃小动物。可这只狐狸伤成这样,能吃东西吗?
她轻轻戳了戳它的耳朵。
耳尖软软的,暖暖的,指尖碰上去的触感像碰到了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喂,小东西,吃东西了。"
大白狐狸——她现在还不知道它叫白瓠——微微抬了抬脑袋。琉璃色的眸子慢慢睁开,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收缩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碗上。
那双眼睛。
芍煊每次看这双眼睛都会愣一下。不是因为好看——好看是好看,琉璃色的,像两块浸在水里的琥珀——而是因为那眼神太"清醒"了。一只受伤的野兽刚醒过来的时候,应该是懵的、警觉的、随时准备逃跑或攻击的。可这双眼睛里没有这些,它看着她,像是在认人,像是在确认"是你"。
它迟疑了一下,慢慢地从干草堆上撑起前半身。动作很慢,带着伤后的僵硬,侧腹的伤口被牵动了,它的肌肉绷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它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头,小口小口地舔碗里的粥。
芍煊瞪大了眼睛。
她打猎这么多年,抓过野兔、养过山雀、救过受伤的松鼠,没一个不是野性十足的——野兔生人靠近就炸毛,山雀喂它东西都要啄你一口,松鼠更不用说,宁可饿着也不从你手心里吃东西。
这只狐狸倒好。
不炸毛,不躲,不咬,不挣。她戳它耳朵它不恼,她把手伸过去它不躲,她端着碗凑到它嘴边,它就低头舔了。跟养了三年似的。
"你这小东西,"芍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还真通人性啊。"
她伸手摸了摸它脑袋。手掌覆在那团雪白的皮毛上,温热柔软,狐狸的体温比人高一点点,隔着毛传过来,像捂着一个暖手炉。大白狐狸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鼻尖拱着她的指缝,痒痒的。
芍煊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蹭的动作太……像人了。不是野兽蹭你手心那种无意识的动作,是带着某种"我知道你是谁、我信任你"的意味。她的手被拱得发痒,心里的某个地方也跟着痒了一下。
"行了行了,吃你的。"她把碗往它嘴边推了推,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里的温度。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像一条缓慢的河,不急不慢地往前淌。
芍煊照旧上山采药,只是不再往深山走了。她怕走远了回来晚,白狐狸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不安全什么?一只狐狸能有什么不安全的?她自己也说不清,就是觉得不放心。
山脚下就能采到不少草药。冬天的山脚下草药少,但运气好的话能找到一些忍冬藤、地榆、接骨草之类的,拿到村里换几个铜板,买点粗粮,日子勉强能过。
她出门的时候把门关好,用一根木棍从里面别住门闩,又在外面加了一块石头顶着。回来的时候,大白狐狸总是卧在干草堆上,安安静静的,像从来没有动过。可她能看出来——干草堆上的形状变了,它换过姿势;水缸里的冰碴子化了,水位低了一点;碗柜的门微微开着,是它用爪子扒开的。
这狐狸,比她想象的聪明得多。
芍煊上山的时候,白狐狸就卧在门口等。她出门它就抬头看她,她走远了它就趴下,等她回来。有时候她在山上耽搁久了,它就站起来,走到院门口,隔着那道歪歪扭扭的柴扉往外望。
芍煊远远地看见那团白色,心里就会踏实一点。
可她闭门不出的日子,村里人看在眼里,嘴就闲不住了。
青溪村总共三十几户人家,住得近,谁家今天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话、来了什么人,不到半天全村都知道。芍煊三天没出门,第四天就有风声传开了。
"芍煊那丫头,好几天没出门了吧?"
说话的是村东头的张寡妇,站在井台边打水,木桶碰着井沿,咚的一声。
"可不是嘛。"旁边洗衣的李婆子接话,"前天我路过她家后头,看见烟囱没冒烟。这大冷天的,不生火,不冻死了?"
"听说她从深山里捡了只白狐狸回来。"打水的赵老汉压低了声音,"那深山里的东西可邪门,谁知道是什么精怪变的。一个姑娘家,孤零零的,养那么个东西在屋里——"
"可不是邪门。"张寡妇把木桶从井里提上来,水花溅了一地,"我娘家侄子在山脚下砍柴,说看见那只狐狸跟着芍煊上山,跟狗似的。狐狸跟人?那不是成精了是什么?"
"嘘——小声点。"李婆子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我听隔壁王婶说,那天她去串门,那狐狸就卧在屋里,眼睛是琉璃色的,直勾勾地盯着她,盯得她后背发凉。"
"造孽哦……"
闲话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从"捡了只狐狸"变成"养了个精怪",从"养了个精怪"变成"被迷了心智",从"被迷了心智"变成"迟早要出事"。
到第七天的时候,终于有人上门了。
这天上午,天阴沉沉的,风不大,但冷得钻骨头。
芍煊正在屋里切草药。她坐在矮凳上,膝盖上铺了一块破木板当案板,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菜刀,把晒干的忍冬藤切成小段。白狐狸卧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琉璃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但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它醒着,一直在听。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芍煊的脚步声。芍煊的脚步声轻,踩在雪地上是"沙沙"的。这脚步声重,是那种故意踩得很响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
"砰砰砰——"
不客气,不温和,带着一种"我来了你最好给我开门"的架势。
芍煊手里的刀停了。她没抬头,但脚边的白狐狸耳朵竖了起来,整个身子微微绷紧,呼吸变浅了。
"芍煊?在家吗?婶子给你送吃的来了!"
是王婶的声音。王婶住在村西头,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嘴碎,手长,爱管闲事,是村里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
芍煊没动。
"砰砰砰——"
"丫头,开门啊!婶子给你送红薯来了!"
芍煊叹了口气,把菜刀放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她站起来,走到门前,把门闩上的木棍抽掉,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眯了眯眼。
王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竹篮子,上面盖了一块蓝花布。她穿着一件肥大的灰布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头上包着一条旧头巾,脸上堆着笑——那种村里有事没事爱串门的老太太式的笑,热情里带着一股子探听的味道。
"哎哟,丫头,你这脸怎么白成这样?"王婶一进门就咋呼起来,"是不是病了?婶子给你送了两个红薯,好歹垫垫肚子。"
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嘴上说着好话,眼睛却不住地往屋里瞟。先扫了一圈茅屋——破归破,但收拾得干净,灶膛里的火还燃着,锅盖半掀着,冒着热气。然后她的目光就定在了干草堆上。
大白狐狸卧在那里,雪白的皮毛在昏暗的屋子里白得晃眼。它听见开门声就醒了,但没有起来,只是微微抬了抬头,琉璃色的眸子淡淡地看了王婶一眼。
那一眼。
王婶的后背莫名地凉了一下。那只狐狸看着她——不是野兽看人的那种警惕或恐惧,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漠然的注视,像是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吵闹的孩子,不生气,但也不在意。
"哎哟我的老天爷……"王婶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这、这是你从山里捡的?"
"嗯。"芍煊站在门边,没关门也没让开,身体挡在王婶和屋里之间,"婶子,红薯我收了,还有别的事吗?"
王婶没听出逐客令。她往前凑了两步,探头探脑地打量着白狐狸,嘴里啧啧有声。
"这毛色……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么白的狐狸。丫头,你不知道,村里都在传,说你从深山里捡了个邪物回来。你一个姑娘家,孤零零的,养这么个东西——"
"不劳婶子操心。"芍煊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它乖着呢,不咬人,不闹腾,比有些人强。"
王婶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这丫头,我好心好意劝你。"她的脸色沉了沉,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孤女养野物,传出去不好听。再说你那点粮食,自己都不够吃,还喂狐狸?何苦呢。趁早放了,省得——"
"省得什么?"
芍煊的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发白。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王婶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省得村里人嚼舌根?"芍煊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冷得像刀子,"婶子,我吃什么、养什么,跟旁人没关系。红薯我收了,话就到这儿吧。"
她伸手去拿门闩上的木棍。
王婶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讪讪地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嘟囔着"好心当成驴肝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白狐狸——
白狐狸正看着她。
不是刚才那种漠然的注视。这一次,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寒意,像冬天的井水,深不见底。
王婶打了个寒颤,赶紧扭过头,迈过门槛,走了。
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啐了一口。
门在王婶身后关上了。木棍别上门闩,石头顶好。
屋里安静了下来。
芍煊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慢慢吐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像刚打完一场仗,浑身紧绷,手心出了汗。
她早就习惯了。从爹娘走后,村里人的嘴就没停过。说她克父母、说她命硬、说她迟早要嫁不出去。她懒得争辩,争了也没用。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把嘴伸到了白狐狸身上。
芍煊转过头,看向干草堆。
白狐狸一直安静地卧在那里,从头到尾没出声。可芍煊注意到,王婶在的时候,它的耳朵始终竖着,肌肉微微绷紧,呼吸比平时浅。王婶走后,它才慢慢放松下来,把脑袋重新搁回前爪上。
每当外面有人说话声音大了,它的耳朵就会微微竖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唯独看向她的时候,那股冷意瞬间化开,变成温顺柔软的模样,像雪化成了水。
芍煊走过去,蹲在它跟前。
"你倒是比人强。"她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手指陷进那团雪白的皮毛里,"人啊,没一个真心待我的。"
白狐狸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鼻尖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不是野兽的腥臊,是一种干净的、像冷泉一样的味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
白狐狸的伤势好了大半。芍煊每天给它换药,金疮药抹上去的时候它还是会绷紧肌肉,但还是不叫不闹。伤口在慢慢愈合,新肉长出来,粉红色的,边缘的毛也开始重新长出来,短短的,像一层白色的绒毛。
它的精气神越来越足。眼睛里的光一天比一天亮,琉璃色的眸子不再黯淡,像两块被擦干净的宝石。它开始在屋子里走动,巡视每一个角落,用鼻子嗅这个嗅那个,像是在熟悉自己的领地。
芍煊上山采药的时候,它跟在脚边。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既不掉队也不超前。她弯腰采药,它就趴在旁边的石头上晒太阳,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像一只普通的、慵懒的家猫。
她打猎的时候——其实冬天没什么可打的,偶尔能碰到一只冻僵的野兔或者一只落单的山鸡——它就蹲在石头上看,不帮忙也不捣乱,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尾巴绕在爪子前面,像个尽职的观众。
村里人远远看见那只雪白的狐狸,都绕着走。
倒不是怕它——是觉得"邪门"。一只狐狸能跟人这么亲近,不跑不野,还跟着上山下山的,谁看了不觉得奇怪?村里人嘴上不说,背地里指指点点,但没人敢靠近。
芍煊也不解释。她巴不得别人离她远点,省得烦心。
这天夜里,风雪又来了。
比前几天都大。风从北边刮过来,呼啸着穿过山口,吹得茅屋顶上的茅草哗哗响,像有人在屋顶上跑。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沙沙沙的,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芍煊把火堆拢得旺旺的。干柴塞了一大把进去,火苗蹿得老高,橘红色的光把整间茅屋都映亮了。可寒气还是往骨头缝里钻——茅屋太破了,墙上有缝,屋顶有洞,门底下还有一条指头宽的缝,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火堆的热气刚散出来就被吹散了。
她裹着那层薄被,缩成一团,牙齿还是在打颤。咯咯咯的,咬都咬不住。脚趾头冰得发麻,手指头也冰得发麻,整个身子像泡在冰水里,只有脸和胸口对着火的那一面是热的,背面全是凉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样下去迟早要冻出病来。
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脚踝忽然碰到了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
她下意识缩了缩——冷了半天的脚碰到热的东西,本能地想躲。可那团温热追了上来,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的脚踝。
芍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借着微弱的火光,她低头一看——
白狐狸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她的床铺。它蜷在她脚边,那条蓬松雪白的大尾巴,正严严实实地裹着她冰凉的脚踝。尾巴上的毛又厚又软,像一层天然的毯子,暖意从脚底往上爬,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芍煊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大笑,是嘴角弯起来的那种笑,很轻很浅,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小花。
她轻轻伸手,摸了摸狐狸的脑袋。手指碰到那团温热的时候,白狐狸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它把脑袋往她腿边拱了拱,换了个姿势,睡得更沉了。
"小东西……"
她低声呢喃,鼻尖有点发酸。
这世上第一个主动靠近她、温暖她的人——不,是狐狸。
她闭上眼,心里那块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填上了那么一点点。不是满了,是没那么空了。像一口干涸的井,有人往里面滴了一滴水。一滴不够解渴,但你知道——有人在往里面滴水。
她不知道,黑暗中,白瓠悄悄睁开了眼睛。
琉璃色的眸子在火光熄灭后的黑暗中泛着微光。他看着熟睡的少女——她蜷缩着,眉头在睡梦中还微微皱着,嘴唇干裂,脸色苍白,手指头因为寒冷而蜷缩着。
他的眼底缱绻温柔,藏着千年不遇的心动。
千年岁月,他见过王侯将相的生老病死,见过修士仙人的争名夺利,见过妖族同族的尔虞我诈。他活了太久,久到什么都看淡了,久到心像一块被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
可这个山野里长大的姑娘,用一碗野菜粥、一卷破棉被、一句"别怕",把他冰封千年的心,化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很小。但他在里面看到了光。
夜深人静,无人察觉。
白狐狸周身微光一闪,身后悄然浮现出半截雪白蓬松的九尾虚影,转瞬即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