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6 落网 港城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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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十一月的海风裹挟着湿冷的寒气，拍打在集团总部整片落地玻璃上。天色是灰蒙蒙的铅灰色，日光淡薄，整栋摩天大楼内部，灯光从早到晚都需要全部点亮。
阮惜泉踏出专属电梯的时候，走廊两侧的职员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她身上披着一件剪裁阔大的长款黑色呢料大衣，衣摆垂落直抵小腿，版型宽松利落，肩线锋利凌厉，没有多余的装饰。内搭一件挺括的纯白色翻领衬衫，领口规整，没有多余的饰品。一副深色大框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将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掩藏。两只手深深抄进大衣两侧口袋，步履平缓，脊背挺直，长发随意披散，发丝被走廊的冷气微微吹起。一身装束简单克制，却自带一种密不透风的压迫感。
方才的庭前和解协议，仅仅只是棋局的第一步。
在外人眼里看来，集团已经拿回被侵占的医药专利，周峰的新公司失去核心技术，破产清算已是定局，这场风波理应到此画上句号。行业内不少人都觉得，阮汉民与阮惜泉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拿回属于自己的利益，便会就此收手。
只有身处局中的两个人清楚，和解协议书，从来不是终点，只是一张铺向深渊的铺垫。
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厚重木门向内敞开。
阮汉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身深黑色西装，身姿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目光沉沉俯瞰着脚下密密麻麻的城市楼宇。桌面上摊开厚厚一摞卷宗，会计师事务所调查报告、银行流水凭证、当年项目内部邮件、还有数份证人笔录，分门别类整齐堆叠。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过头。
“材料全部核验完毕。”阮汉民的声音低沉，“周峰以为签署和解协议，交出专利，就可以换得全身而退。他错估了我们的底线。”
阮惜泉走到办公桌边，依旧没有摘下脸上的墨镜，双手依旧揣在大衣口袋，微微低头扫过桌上堆叠的文件。
“和解协议，只解决专利权属的民事纠纷。”她语调淡淡的，狐狸般的心思早已算透对方全部侥幸心理，“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只针对专利侵权的民事诉讼。从来没有约定，要赦免他过往职务之内的经济犯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以为交出专利，所有旧账就能一笔勾销。”
“他赌我们要顾及集团对外名声，不愿意把旧事捅到司法机关。”阮汉民指尖叩击桌面那堆证据，“赌我们会选择大事化小，息事宁人。”
“人一旦心存侥幸，就会主动给自己编织美梦。”阮惜泉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当初他敢伸手拿不属于自己的专利，敢收中间商的回扣，敢挪用项目经费填补自己新公司的窟窿的时候，就该料到有今天。”
助理敲门走进办公室，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外界行业新闻的实时动态。
“阮总，阮小姐，外面的舆论已经发酵开。现在全行业都知道，周峰的公司归还专利，资金链断裂，多家合作方已经陆续发函，终止全部合作项目。网上不少言论，都在同情周峰，说我们赶尽杀绝，不念旧情。”
阮汉民嗤了一声。
“旁人站在局外，当然说得轻巧。他们看不见周峰当初四处散布谣言，抹黑集团商誉，看不见他挖走大批核心人员，搅乱我们内部研发节奏。只看见失败者的落魄。”
“舆论不用理会。”阮惜泉转过身子，指尖从大衣口袋抽出来，拿起桌上一份证人笔录，纸张在指尖轻轻翻过，“同情改变不了证据，行业的闲话，掀不动实打实的司法卷宗。通知法务部，准备正式向港城经侦部门提交全部报案材料。”
助理神色微微一顿。
“现在提交？可是我们刚刚签署完庭前和解，外界会不会觉得我们背信？”
“民事和解不等于刑事谅解。”阮惜泉语气平稳，逻辑环环相扣，“两件案子，完全相互独立。和解书上没有任何一条文字，写明集团放弃追究他职务受贿、挪用科研经费的刑事责任。我们完全站在法理之内，不存在背信一说。对外的声明，法务会斟酌措辞。”
助理点点头，抱着平板退出门外。
偌大办公室重新只剩下他们二人。
阮汉民走到办公桌另一侧，目光锐利：“一旦报案立案，受贿、挪用公款两项罪名叠加，以涉案金额，他几乎没有缓刑的可能。牢狱之外，个人征信彻底损毁，名下资产全部查封冻结拍卖，身败名裂。从今往后，医药这一行，不会再有他立足的半分余地。”
“这是他应得的结局。”阮惜泉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搁在办公桌的边角，露出一双冷静通透的眼眸，“周峰仅仅只是第一个倒下的对手。不要忘记，除了他之外，还有三股势力依旧在暗处虎视眈眈。”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向桌面另一张打印出来的名单。
“第一股，是跟着周峰暗中勾结的旧董事派系，养父过世之后，这一派老董事一直不满我们兄妹接管集团，暗地里给周峰输送消息，提供资金便利，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第二股，是境外的医药资本，早就觊觎我们手上自主研发的特效药配方，一直在伺机寻找内部代理人。第三股，是本地另外一家老牌药企，常年和我们抢占市场，周峰分裂出走这件事，背后也少不了他们暗中推波助澜。”
“周峰倒下，这三方，一定会有所动作。”阮汉民眼神带着狼一样的警觉，“周峰垮台，对他们既是警示，也会逼迫他们提前出手。”
“所以周峰这一仗，不仅仅是除掉一个叛逃的副总。”阮惜泉垂眸看着卷宗，眼底带着深思，“我们也要借着查办周峰这件案子，顺着线索，悄悄去摸另外三方藏在水下的尾巴。借司法调查的名义，很多我们不方便亲自出手调查的线索，经侦可以合法帮我们拿到。”
这便是阮惜泉布局的高明之处，不止着眼于眼前除掉周峰，还要拿这一桩案件当做楔子，撬开潜藏在水面之下其余三股敌对势力的缝隙。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私人电话骤然响起来。
屏幕跳动，来电人赫然是周峰。
阮汉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眼看向阮惜泉。
“接吗。”
“接。”阮惜泉往后靠进真皮办公椅，“听听他还想说些什么。”
阮汉民按下免提键，周峰焦躁又愤怒的声音立刻充斥整间办公室。
“阮汉民！阮惜泉！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刚刚签完和解协议，你们转头就把材料递交给经侦！”电话那头，周峰压抑不住怒火，声音几乎在咆哮，“我们已经谈妥，我归还专利，这件事就此翻篇！你们怎么可以背信弃义！”
阮惜泉接过话，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周峰，和解协议的全部条款，你可以再拿出来一字一句仔细读一遍。协议书解决的，仅仅是专利侵权这一桩民事纠纷。协议通篇，没有一个字眼，代表集团谅解你受贿、挪用项目科研经费的刑事罪行。”
“你耍文字游戏！”周峰的声音发抖，“谈判的时候，你们明明暗示，交出专利，就不会再追究过往！”
“我们从来没有给出过这样的书面承诺。”阮惜泉冷静回击，“是你自己主观臆断，把妥协当成赦免。谈判桌上，口头暗示不能当做免死金牌。你在商场打滚二十年，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你们要把我送进监狱，毁掉我整个人？”周峰的语气染上绝望，“我已经一无所有，公司马上就要破产，专利也还给你们，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当初你盘算着窃取专利，要挟整个集团的时候，有没有给我们留过余地。”阮汉民冷硬的声音透过免提传出去，“你挪用本该用于新药实验的经费，填充你新公司的窟窿，导致当时一个研发项目险些直接夭折，数十名研究员数月心血险些付诸东流。那个时候，你可曾想过手下留情？”
“那是商业竞争！”周峰高声辩解。
“受贿收受中间商回扣，属于刑事犯罪，不属于商业竞争。”阮惜泉不紧不慢，“银行转账流水，中间人证词，全部证据链完整闭环。不是我们想要毁掉你，是你过去亲手埋下的炸弹，到了该引爆的时候。”
“我可以再让步！我可以把我个人名下所有房产资产全部上交，只求你们撤销报案！”周峰开始慌乱，语气已经带上哀求，“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不要坐牢。我们共事一场，看在养父的情分上面，放过我这一次。”
“养父的情分，早就被你消耗干净了。”阮汉民毫不为之所动，“当初养父提拔你，给你地位、资源、话语权，不是让你反过来反噬集团。”
“阮惜泉，你一向心思缜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算计对不对？”周峰的声音带着恨意，“从谈判会面那一天开始，你就打定主意，签和解只是幌子，从一开始就准备把我送进去。”
阮惜泉短暂沉默几秒，淡淡开口。
“周峰，选择权一直握在你的手上。如果你当初没有动贪念，不去触碰那些灰色地带，今天就不会站在这样的局面。是你的欲望，一步步把自己推到如今的境地。我们只是提交早已客观存在的证据而已。”
“好，好一个客观存在的证据。”周峰的声音变得阴恻，“你们不要逼我！真把我逼到绝路，我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捅出去！包括那些关于阮老爷子的流言！大不了所有人一起身败名裂！”
听见阮老爷子这个名字，办公室里面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阮汉民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狼。那是埋藏在两个人心底最深最重的秘密，也是捆住他们兄妹二人的枷锁。
阮惜泉神色依旧不动声色，墨镜虽然没有戴在脸上，但是眼神依旧沉静，没有半分慌乱。
“你大可以试一试。”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手里关于阮老爷子的东西，全部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可我们手上，定你罪名的，是完整的流水、笔录、人证物证。你放出流言，动摇不到我们分毫，只会加重你的量刑。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漫长的死寂。
周峰这才猛然意识到，他手上所谓的底牌，在对方眼里根本不堪一击。他以为自己还拥有可以同归于尽的筹码，实际上，从谈判桌签下名字那一刻开始，他手上所有的武器就已经全部失效。
“你们真的，一点活路都不肯留给我？”周峰的声音沙哑无力。
“法律会给出最终的判决，不是我们给不给活路。”阮惜泉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继续和他纠缠，直接抬手示意阮汉民挂断通话。
听筒落下，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阮汉民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色。
“他狗急跳墙，已经想到拿老爷子的事情做威胁。”
“意料之中。”阮惜泉拿起桌面上的墨镜，指尖摩挲冰凉的镜架，“周峰穷途末路，自然会抓住一切自以为可以利用的东西。好在他只有猜测，拿不出实证。但这件事，也给我们敲了警钟。其余三方敌对势力，如果有心深挖，难保不会同样触碰到那桩旧秘。”
“经侦已经正式受理报案。”阮汉民翻看手机法务发来的消息，“证据全部移交，很快就会传唤周峰。他的公司破产清算流程同步推进。不出意外，几个月之内就会开庭宣判。”
“周峰只是开篇。”阮惜泉重新把墨镜戴回脸上，遮住眼底所有情绪，黑色长大衣垂落周身，“接下来，盯着那三股势力。借由周峰的案件，顺着线索慢慢摸过去。不要操之过急。狐狸捕猎，懂得等待时机；狼的目标，从来不止眼前这一只猎物。”
“我明白。”阮汉民颔首。
窗外港城的楼宇依旧绵延向远方，无数资本博弈，都藏在光鲜亮丽的摩天大厦之内。这里没有刀光剑影，可言语、文件、证据、法律条文，全部都是伤人的利刃。
周峰以为分裂出走可以攫取滔天利益，到头来，一步错步步错，贪婪将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阮惜泉与阮汉民，这一对从福利院泥泞里面爬出来，被同一个养父收养，背负共同秘密的非血缘兄妹，刚刚清理掉棋盘上的第一颗障碍棋子，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6 落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