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七年夏》忆别十四

2、第 2 章

　　2013年冬，临城

　　温予寂缩在便利店的暖风口前，看着玻璃门外的雪花斜斜地砸下来，在地上积起厚厚的一层。

　　今年的雪下的比往年更大。

　　她低头，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一颗荔枝味的糖，哆嗦着将糖拆开塞进嘴里，正巧门外来了位客人，门开的一瞬间，冷风吹得她打了个激灵。

　　叮铃铃，收银台上方的挂钟指向七点，她把最后一叠零钱塞进抽屉里，双手有些僵硬了。

　　温予寂从小到大，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手脚永远都是冰冷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她整个人脸色苍白，眼下泛着青，围巾裹得只剩一双眼睛。

　　“温温，一会雪下的更大了，不好回去咯，不行我送你！”老板笑眯眯的盯着她的脸蛋，心想软软的。

　　“好哦，马上就走！”

　　温予寂从收银台旁拿了几根荔枝味的棒棒糖，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小语姐，这些多少钱？”

　　她摆摆手。

　　“不用不用……你拿着吃吧！”

　　温予寂坚持将一张五元放在桌子上，说下次要是还买棒棒糖再用就是了。

　　她扒开玻璃门的瞬间，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小语姐，我先走了。”

　　门后的人朝她笑着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温予寂。”

　　北时叙站在路灯下，黑色羽绒服落满了雪，手上拎着一杯热饮，见女孩向他走过来，立刻过去把杯子往她手里塞了塞。

　　“刚买的热可可，趁热喝。”

　　杯壁的温度透过手套渗进来，温予寂低头抿了一口，甜腻的热流顺着喉咙往下滑，她爱喝的，巧克力味的。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被围巾闷着，有点含糊。

　　北时叙垂眸看着她，双手插着衣兜，神色淡淡的。

　　“天气太冷这雪下的大，我妈不放心你，让我过来接。”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身后，温予寂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巷子里的路灯后，有道模糊的身影。

　　温予寂没说话。

　　少年像是看穿了她的僵硬，伸手帮她把围巾紧了又紧，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冻得红红的。

　　他没再提巷子里的身影，只弯腰拎起她的书包。

　　“走吧。”转身，很自然地绕到她身后，刚好把她护在远离巷子的一侧。

　　北时叙身高187，温予寂160的小个子只到他胸口这，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回家路上，雪越下越密，落在睫毛上，很快化成水，模糊了视线。

　　温予寂跟着他的脚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山茶花香，混着雪的清冽，比热可可还让人安心。

　　“在想什么？”

　　“嗯？”

　　快到家的那条巷口时，两人默契地停下脚步。

　　北时叙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看向温予寂，气息沉稳。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昏黄的光晕，勾勒出清晰的下颚线条，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一侧的脸颊浸在光亮里，另一半隐入冬夜的暗色。他生得清俊冷白，鼻梁高挺，唇线平直，没有多余的表情，沉静地垂眸望着她。

　　温予寂竟一时看得出神，忘记了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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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里的灯亮着，路上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北知夏趴在三楼门窗上，咋咋唬唬地冲他们喊。

　　“你们说啥悄悄话呢！快点上来呀！”

　　推开门的瞬间，北知夏就迫不及待地冲过来抱住她。

　　“呜呜，分别一天，甚是想念！”

　　温予寂一个侧身躲开她张开的双手。

　　“贫嘴！”

　　“就贫！”

　　温予寂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暖烘烘地热气裹住她，低头看着踩在地板上的雪脚印，很快就要被暖气烘化了。

　　就像追着她的阴影，也许，这一次，能被这场雪，被身边这些光，暂时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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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近凌晨，窗外的雪似乎还没有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温予寂和北知夏一同躺在床上，屋内暖气够足，北知夏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温予寂腰上，像只小猫似的往她身边凑了凑，头发蹭的温予寂脖颈发痒。

　　“温温，你冷不冷？”她声音含混，打了一声响嗝。

　　“我妈新换的被套，厚厚的绒，这样晚上睡觉就不怕冷了，你摸摸。”

　　温予寂伸手摸了摸床单，确实暖乎乎的。像裹着团云，她摇摇头，没说话，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声裹着风，隔着玻璃也能听见，两人一时沉默，倒显得屋里格外静。

　　温予寂的手指蜷了蜷，扣着被角的线头。

　　不知道外婆怎么样了……

　　她想外婆了。

　　思绪回到当初。从温予寂记事儿起，夫妻俩感情不合，吵着闹离婚，他们都只顾着自己，是外婆将她和姐姐温予缘拉扯长大。

　　幼儿园时期的温予寂，不懂爸爸妈妈这个人物，记忆里非常陌生，只记得在电话里提过一嘴，让她好好读书，好好听外婆的话，乖巧的她对电话里保证一定会乖乖的。

　　后来上了小学，温予寂主动打电话给远在外地的妈妈，妈妈的语气非常温柔，却说着令小小的她非常失望的话，“我现在没有时间啊，我回去干嘛，我要上班，不上班怎么养得起你呀？”

　　之后不死心地又打电话给爸爸，那边的声音很吵，爸爸在打牌，温予寂对爸爸没什么感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匆匆挂断以后失落的跑向外婆身边，依靠在外婆怀里。

　　“外婆，为什么爸爸妈妈不愿意回来看我？”

　　外婆心疼温予寂，“你爸不诚实，只知道玩，要不是他这个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长大以后不要怪你妈妈，是你爸自作自受。”

　　温予寂的要求真的一点都不多。那会农村离学校路程接近半个小时，每天起早贪黑，温予寂小小的身影走在路上，夏天的时候太热，看着别人的爸爸妈妈接她们放学回家，温予寂大汗淋漓，汗落进眼睛里，酸涩的睁不开，精疲力尽走到村口时，外婆佝偻的身影站在阳光里等她，手上拿着一瓶冰汽水，温予寂心口一酸，悄然擦掉了眼泪，开开心心地蹦过去。

　　外婆接过她的书包，给她擦擦汗，问她晚上想吃什么。一大一小手牵着手朝家的方向走，温予寂说想吃外婆做的炒土豆丝。

　　她经常在想，她只不过也想像别的小朋友一样，爸爸妈妈都陪在身边，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哪怕在电话里说一句想他们了，要是能回来就好了，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也不会说，以至于后来温予寂封闭自己的内心，对于他们的感情，闭口不提。

　　“一个从来没被你爱过的人，指责她不理解你，不爱你，荒唐至极。”

　　虽然爸爸妈妈不在她身边，但她有外婆，他们不能给她的，外婆都给了。

　　温予寂内心的童年，处处都是外婆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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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温，你怎么了？”

　　北知夏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出来，温予寂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眼含泪水。

　　她将脸埋进北知夏的肩窝处，声音闷的说话听不清。

　　窗外的雪停了，屋里只剩下暖气片的低鸣。

　　北知夏打了个哈欠，侧身将她搂进怀里。“是不是想外婆啦，等路上的雪化了我们一起回家看阿婆！只不过就这天气，我估摸着还得等一个星期哦。”

　　温予寂轻轻“嗯”了一声，索性闭上眼不再去想，暖气烘的人发困，身边的呼吸声均匀又安稳。

　　也许，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