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七年夏》忆别十四

1、楔子

　　窗外，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而房间内，睡梦中的女孩似乎并不安稳，浑身颤抖着，双手死死抱住被子，额头布满细汗。

　　雨势逐渐变大，冷风从半扇开的窗户里钻进来，带着雨的潮气，卷过地板，爬上床沿，凉意遍布全身。

　　“温温，这七年来你的世界一直都在下雨，可我想知道，是雨，还是泪。”

　　梦里的声音像隔着一层纱，很轻，几乎快要消散。

　　一双冰冷的手抚过她的脸颊，轻轻替她擦拭眼角滑落的泪。

　　模糊的意识里，温温听见熟悉的声音，昏暗光线中，好像回到了那年夏天，北知夏穿着初中时期的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笑眼弯弯的望着她。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她眼尾的一颗痣都染上暖意。

　　在那些没说出口的“阴阳相隔”，那些憋了七年的思念和委屈，在看到好朋友时，全化作酸涩的哽咽。

　　“北知夏……”

　　话语还未说完，另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闯入耳边，像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记忆，过往恐惧的碎片翻涌上来，她想逃，身体却如同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我害怕……”

　　最终只溢出破碎的气音，眼泪断线般汹涌坠落。

　　“别害怕，别难过。”那人抬手想要揉一揉她的头发，手却顿在半空中，温温，我在另一个世界，每天都能晒到温暖的太阳，只是，只是很想你……”

　　尾音微微发颤。温予寂伸手想去触碰，却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指尖只余下一片空落落的冰凉。

　　“温温，你看这雨，是天空替我拥抱你，你要像从前一样，去看晴天的花，傍晚的云，我会在每一处有光的地方陪着你走下去。”

　　话音落下，她张开双臂，给了温予寂一个虚幻的拥抱，而后转身走向光里。

　　“不要……”温予寂猛地伸手去抓，“北知夏！”

　　她嘶哑地唤出这个名字，窗外蝉鸣骤然炸开，尖锐地刺破耳膜。

　　温予寂猛然惊醒，胸腔剧烈起伏，汗湿的碎发黏在额角，大口大口地喘息。

　　窗外雨停了。

　　不过一场梦。她反复告诉自己，可眼泪依旧止不住往下淌，枕头早已湿了大片。心口闷痛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赤脚踏上冰凉的地板，寒意漫上脚心，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晨光漫过空荡荡的书桌，她拉开抽屉最深处的书本，夹在里面的明信片轻飘飘滑落，落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明信片印着漫山遍野的矢车菊，清浅的蓝，那是北知夏最爱的花。背面的字迹被七年时光晕染得浅淡，依旧清晰可见：
　　“予寂，等矢车菊花开，我们就去看花海。”

　　这是北知夏留给她最后的绝笔。

　　她想起那年病房里，北知夏手背上扎着留置针，依旧在纸上描画矢车菊。笔尖沙沙划过纸面，她笑着说，等秋天出院，正好赶上花田盛放，要摘最大的一朵，晒干夹进她的书里，当作送给她的星星。

　　那时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庞，眼里盛着漫天星光。

　　温予寂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天光扑面而来。

　　明明只是一场梦，眼眶却依旧酸涩难忍。蝉鸣声声不绝，像是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阳光落在明信片上，折射出细碎晃眼的光斑。

　　她缓缓蹲下身，额头抵着膝盖，眼泪砸落在地板。起初是压抑无声的哽咽，而后终于崩溃，放声大哭。

　　七年隐忍的委屈，尽数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

　　不知哭了多久，喉咙已然沙哑，眼泪渐渐流尽。她抬起通红的双眼望向窗外，楼下繁花盛放。一片矢车菊花瓣悠悠飘落，轻轻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知夏，”她对着空气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微弱的释然，“我看见晴天的花了。”

　　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原来天光大亮之时，悲伤依旧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