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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跟我说实话 如同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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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吴敬山所说,近期两个破产重组的案子都被法院延后开庭,也没有具体的书面理由,那时,周赫宇就想到了方慎民那边的手笔。
这类重组最是耗不起时间,资产价值一天一个行情,债权、存货的价格拖上半月一月,反应到折价上动辄就是少几个0的天文数学,更有甚者错过窗口期,一文不值砸在手里也是常有的事。
最近这几天,周赫宇除了去法院听那院长冠冕堂皇的车轱辘话,回到律所就要面对委托人的苦情施压。
他甚至怀疑,今天下午这个杨总不是自己打听到了什么,极有可能是吴敬山那个老狐狸给他上演连环戏呢。这厢他刚从吴敬山办公室出来,那杨总就在他办公室侯着了。
生意人能屈能伸的精神催发出一种别有天赋的演技。
这位五十多岁就一头白发的枯瘦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周赫宇面前,他声泪俱下说着让周赫宇行行好去给领导通融一下,公司里外都是窟窿,几百号员工等着补偿金,他老婆跟他离婚了,儿子以为他还能东山再起,签了担保还不上,整天被追着要债,现在也恨死他了。
这男人紧紧抱着周赫宇的大腿,就像抱着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周律,我求求你,我真是担不起一点闪失了,咱要听那劳什子法官这个程序那个程序,我这企业就要生生耗死了,我求求你了,这是最后一点希望了!”
办公室本就是玻璃隔断,百叶没有拉下来,这男人的恸哭声震天动地,他这个年龄那头白发本就有天然的道德资本,人又眼泪鼻涕肩头耸动着久跪不起,一时间吸引了不少同情的观众。
周赫宇扫见几个实习生和行政小姑娘路过玻璃门刻意放慢脚步,之后,同所几个律师象征性敲了敲门,一下子鱼贯而入,各个表情惊诧又担忧。
“周律,没事吧。”
“这不是杨总吗?哎呦,您这是干什么呀,来来,我扶您起来,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
“就是,赶紧起来吧,什么事都没您的身体重要,您这情绪一激动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周律还怎么做人呀。”
“……。”
房门大开,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有那么一瞬间,周赫宇处于一种神志抽离的状态,他在想,如果换了柯佑安那小子,定能做出,你给我磕一个,我也豁出去了,扑通跪下也能跟对手比赛着磕头。
实在不行,嘎嘣躺那,叫个救护车,俩人都给拉走。
周赫宇的目光略过众人,那一道道带着审判的视线仿佛高高扬起的皮鞭,它们会把一个名为体面的东西抽得面红耳赤。
柯佑安是经历了多少类似的瞬间,跨过了自尊的煎熬,道德的羞耻,背后是有多少次被逼着放下脸面的无奈。
不多时,吴敬山那孙子,算准火候踩着登台时间,四两拨千斤的把围观的看客全给撵走了,他表演出一种天塌了他来顶着的伟岸担当,揽着杨总的肩膀把人往门口带,“杨老哥,你有什么问题冲我来,千万不要难为周律,我们是一条战线的,周律的实力在那摆着,他既然接了你的案子,一定会竭尽全力给你办好,你不要着急,他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办公室重归平静,周赫宇抱起双臂,透过落地窗眯眼看向外面冰冷的写字楼,天气阴沉沉的,本就冰冷的钢铁建筑更是不见半点温度。
如果申请提级,案子交到中院,换别的法官或许也有一线生机,方慎民不可能收买所有法官,至少,周赫宇接触过的法官,不乏夏冰父亲那样刚正不阿的硬骨头。
第二种方案也可以把核心债权剥离出来走外地仲裁,实在不行,对接外地投资人,由他们作为市场主体出面,倒逼程序往前走……
可是,这些都需要时间,问题的关键就是时间。
下午的视频会议过后,周赫宇便准点下班了。
或许走一步说一步,先把手头的案子过去是目前的最优解。
只是,确定要往火坑边缘靠近一步,他得想清楚之后退十步的方向在哪里。
木着一张脸进到车里,孔砚之发消息说急诊来了病人,车祸贯穿大出血,值班医生做不了,他又被叫回去上台了。
紧接着一条:哎,实在不好意思,我菜都买好了,只能周末再约了
周赫宇也是脑子想着事,他都忘了,今天答应了下班去孔砚之家里吃饭。都是男人,所谓的去家里实则就是关系进一步深入,上次孔砚之过来,若不是柯佑安那小子没眼色……
安静封闭的车厢内,周赫宇突然轻叹一声,他黑着脸说柯佑安俗不可耐,实则自己对于亲密关系的联想也是想当然的下半身思考。他也是个俗人,区别就是他比柯佑安能装罢了。
不过,年长11岁的自己,自然也有阅历上的成熟,关于他和孔砚之的关系,出于尊重也必须有长久的考量。比如,有朝一日,他是极有可能移民美国的,孔砚之是否愿意抛下工作和父母,跟他远走他乡,这般规划,他有必要事先跟孔砚之讲讲清楚。
人到家里,冰箱里的排骨解冻一下,玉米、萝卜,丢进去,慢慢炖了快一个小时,大红枣油亮油亮飘在上面,出锅前准备顺手撒上一把葱花,手上到上空又突然顿住,终是盛到自己那碗里单独撒了点。
周赫宇微微牵了牵唇角,他记得柯佑安质问他红枣为什么不去核,还说做汤为什么放葱花,味道都串了。
那小子像是接受到宇宙信号,在周赫宇美美品鉴自己飘着葱花的排骨汤的时候,敲了几遍门,没人应,自己按了密码进来了。
“嘿,我亲爱的朋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柯佑安弯起眼睛,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爱心印花盒子。
周赫宇隔空睨他一眼,转过目光继续看自己的新闻频道,柯佑安换了拖鞋,把胳膊下面夹着的盒子“啪”一下摆在周赫宇吃饭的茶几上。
“送你的礼物,”柯佑安利索的拆开包装,自带配音“将将”,他从盒子里拎出一个挂满红色、金色装饰小球的圣诞树,那显摆的样子像是送出了二郎神的高级宝塔一样,“别生气了,我说错话了,别管是你客户还是朋友,我想了想,那样说确实很不尊重女孩。”
周赫宇看着他摸到圣诞树底座,应该是摸到了开关的地方,下一秒,那小小的圣诞树一闪一闪的亮了起来,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桌面摆件的圣诞树,早在一个月前,陈晓冉和律所几个女律师已经很有仪式感的摆上了。
“好看吧,”柯佑安说,“这玩意儿就跟那月饼一样,越到最后越便宜,老板要180,我跟他说我是中国通,别想忽悠我,一百我就要了,他不愿意,最后180买一送一了,本来就是给你买的,现在咱俩一人一个,这玩意儿也不会放坏,明年还能拿出来……。”
“我有说我需要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吗?”
柯佑安瞪视着周赫宇,“你这人,没完没了了是吧,我这不是哄哄你嘛,送太贵的整得跟求你办事似的,我这送份心意送份祝福,哪里又不对了?给个台阶你就下呗,怎么这么难搞!”
周赫宇垂下脸,闷头喝汤,懒得跟一个孩子争执,他清楚中午那会儿他有点借题发挥,只是,无论如何,他得装好了,不能跟自己的理性背道而驰。
“周赫宇,你跟我说实话,”柯佑安托着下巴,蓝眼睛一眨不眨的审视着周赫宇,“你是不是喜欢李韵?”
周赫宇抬起头,一脸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