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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仇?旧恨?2
谢珩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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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从马市回来时,远远便看见顾岚知牵着那匹枣红马站在场边,笑得十分招摇。
观雪已经下了马,正在低头拍骑装上的灰。
谢珩走近。
“赢了?”
顾知岚立刻把马往他面前一牵。
“怎么样?”
谢珩看了一眼。
“好马。”
“有眼光。”
顾知岚终于满意。
观雪抬头看见他。
“去哪儿了?”
“随便转了转。”
谢珩笑笑。
“马球看不懂,马市倒有点意思。”
观雪也没追问,接过程九递来的水喝了两口。
西边日头已经开始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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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方才在马市里确实听见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一匹刚赛完的青马被马夫牵回来,胸腹还在剧烈起伏,皮毛上全是薄汗,旁边已经围了几个人,有人看牙,有人摸腿,还有人蹲下来翻马蹄。
马主站在旁边喊价。
“四百两,少一文不卖。”
立刻有人笑。
“四百?你这马吃金子长大的?”
“嫌贵别碰。”
“跑一圈才赢半个马头,你也敢叫四百?”
“赢半个也是赢。”
旁边人哄笑起来。
谢珩站在人群外看了一阵,正准备往前走,草棚下几个人的闲话忽然钻进耳朵。
“要说赚钱,谁能有韩万成这阵子赚得多。”
谢珩脚步不动声色地慢下来。
说话的是几个歇脚的马商。
其中一人端着粗陶碗喝水。
“他什么时候少赚过?”
“这回不一样。”
旁边那人往四下看了一眼,嘴上却没压低多少。
“最近好几拨人都去找他问去年那批马,什么时候进的城,过了谁的手,都有人问。”
“他肯说?”
“有什么不肯?给钱呗。”
“那老东西不是两边赚?”
“可不是。”
几个人都笑起来。
“这几天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谢珩站在人群外,目光仍落在前面那匹青马上。
神色没什么变化。
韩万成。
正是他给琴童那封信里留下的名字。
他原本只是把饵放出去,并不知道楚勖会不会真咬。
没想到才过这么几日,连马市里都已经有人拿这事当闲话说。
看来比他想得还快。
那几个马商还在说。
“不过也是怪,一批过去大半年的马,现在有什么好问的?”
“谁知道。”
“莫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真有毛病还能让韩万成这么高兴?”
“也是。”
话题很快转开。
谢珩没有过去,也没有多问,只把“去年那批马”几个字重新记了一遍。
既然已经有人替他查了,他就没必要自己伸手。
⸻
入夜以后,西郊像换了个地方。
白日挤满人的马市已经收了大半,长栏边空荡荡的,偶尔还有马在棚里打个响鼻。几家酒肆倒还亮着灯,门一开一合,醉醺醺的笑骂声从里面漏出来,又很快被夜风吹散。
男人从其中一家出来时已经不早。
今日喝了不少,脚下却还算稳。
他站在门口吹了会儿风,才慢悠悠往住处走。
白日那场马球没什么可想的。
倒是后来捞到马上的那个小子还有点意思。
腰细。
人也轻。
被他圈在怀里时,身子软得不像话,偏偏气得一声不吭,眼睛却乌溜溜转着,一看就没憋什么好东西。
男人想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他拐进旁边那条近巷。
才走十几步,脚步便慢下来。
前面有人。
他停住,刚要回头,身后又响起鞋底擦过石面的轻响。
男人转过身。
后面也有人。
五六道黑影慢慢从墙根下显出来,衣裳寻常,脸全遮着,前后站得看似随意,却把巷子两个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男人看了一圈,从腰间摸出钱袋,随手往地上一扔。
银子砸在石板上,叮当一阵乱响。
没人捡。
他眉梢一抬,手已经落到刀柄上。
“不是劫财?”
前头的人突然动了。
男人侧身避过迎面一拳,抬肘便撞回去,那人刚退,旁边第二个人已经逼到身前,他抬臂格挡,手腕猛地一麻,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身手不错。
第三个人已经从后面上来。
男人抽出短刀。
巷子里很快响起兵刃碰撞的声音。
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寻仇,真正打起来才察觉不对。
这些人单拎出来未必个个顶尖,可进退之间配合得极好,一个逼他往右,另一个已经守在右边;他才逼退前头两个,身后的人立刻补进来。
像早知道他下一步会往哪里走。
十几个照面下来,他肩上已经挨了一下。
对面却始终没人真正冒进。
这不是街头打架的路数。
男人眯起眼,忽然往左撞开一人,踩着墙根便要翻出去。
后面的人已经逼近。
他回身格挡。
刀锋撞上短刃。
只一下,他便察觉出这人与方才那些又不同。
动作快,力道也稳。
两个人连过几招,周围的人重新围上来。
男人今日喝了酒,又被耗了许久,一个没站稳,手腕便让人从侧面扣住,紧接着膝后一痛,人被踹得单膝跪下。
两条手臂很快被反剪在身后。
他挣了一下。
没挣开。
男人喘了几口气,舌尖舔过破掉的唇角,倒也干脆。
“行。”
“认栽。”
没人说话。
更奇怪的是,人已经按住,却没人搜身,也没人动刀。
像在等什么。
男人渐渐皱眉。
没过多久,巷口果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
一步一步从外头走进来。
男人抬起头。
先看见一双黑色短靴。
再往上,是一身很眼熟的靛青骑装。
他愣了一下。
等人走近,看清那张被故意抹暗的脸,反倒笑了。
“原来是你。”
白日那个细腰的小子在他面前停住。
男人又扫了眼四周。
“就为了白天那一下?”
观雪没说话。
低头从靴侧拔出一把短匕首。
刀出鞘时带出一点寒光。
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匕首慢慢伸过来。
最后停在他脸侧。
男人看了眼刀。
“划脸?”
观雪不答。
男人索性抬起头。
“我又不靠这张脸吃饭。”
“划了就两清?”
刀尖又往前半寸。
男人笑笑。
“真要出气,不如痛快些。”
观雪眉梢轻轻抬了一下。
男人只当她年纪轻,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又道:
“不过先提醒你。”
“我是军中人。”
刀停住。
男人看在眼里,心里刚松一点。
“今日你划也好,杀也好,我未必拿你怎么样。”
“不过人真死在京郊,事情往上查起来,未必是你家里压得住的。”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
观雪没退。
反而笑了。
男人心里忽然冒出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刻,刀锋一转。
冰凉的刀面啪地拍在他脸上。
一下。
又一下。
男人脸色顿时黑了。
“你——”
“放心。”
观雪终于开口。
“今日不划你的脸。”
匕首慢慢离开。
男人刚想笑,余光却见那点寒光一路往下。
笑意顿时僵住。
“也不杀你。”
刀尖继续往下。
最后停在腿间。
男人几乎本能地夹紧了腿。
动作太快。
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装作若无其事。
观雪低头瞧了一眼。
这回是真笑了。
“怕了?”
男人:“……”
“下次再敢随便摸别人——”
刀尖轻轻点了一下。
男人背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我就把你配种的根切下来。”
巷子里一下安静了。
观雪想了想,又补一句:
“京里缺人的地方多得很。”
“总有一处收你。”
男人脸上终于没了笑。
观雪看着他的脸色,白日那口气总算顺下来一些。
她收回刀,却没立刻走。
目光往下一落。
那条蛇坠还挂在男人腰侧。
观雪伸手取下来。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
“喜欢?”
观雪没理他。
匕首刀尖抵住蛇眼,轻轻一挑。
啪。
一颗绿色石头落进她掌心。
男人脸色一变。
另一只眼也很快被撬下来。
原本乌黑漂亮的蛇,一转眼便成了个空着两只眼洞的瞎子。
观雪把两颗绿石在掌心掂了掂,又将蛇坠扔回他面前。
“给你留个念想。”
说完转身。
“走。”
按着男人的人立刻松手。
脚步声很快往巷外去了。
男人仍单膝跪着。
一时没动。
不是起不来。
他低头看了看。
确认东西还完完整整长在那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再抬头,那群人已经走到了巷口。
中间那道身影不高,肩也窄,远远看着甚至有些单薄。
男人盯着看了一阵。
脑子里又闪过白日把人捞进怀里的触感。
腰是真的细。
人也软。
还有方才刀尖一路往下时,那双明显高兴起来的眼睛。
男人眯了眯眼。
白日那句话重新从脑子里冒出来。
小娘子,还是兔爷?
过了片刻,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手往地上一摸,捡起那条已经没了眼睛的黑蛇。
慢慢站起来,拍掉膝上的灰。
“行。”
这笔账先记着。
下次再见——
可别落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