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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准你这么笑的 在我这里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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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朝中关于陆廷安的议论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厉害。
先前还只是有人嫌他年轻、资历浅,后来御史接连递了几封奏疏到御前,质问朝中能臣众多,为何偏要将赤水这样的大事交给一个小小的大理寺评事。话里话外,都在暗指昭宁公主徇私,要借赤水替陆廷安铺路。
程九来回禀消息的时候,观雪正在马场骑射。
场中几骑相逐,马蹄卷起的黄尘一直扑到围栏边。观雪跑在最前,衣袖束得紧,手中提着弓,迎面一座木栅转眼便到了跟前。
她略俯下身,坐骑随即腾起。前蹄才落地,她已在鞍上直起腰,推弓引弦,一箭射进靶心。草靶猛地一颤,箭尾还在抖,身后几骑的箭才陆续追来。
观雪却没收弓。
坐骑沿场边疾驰,将草靶远远抛在身后。她探手抽出第二支箭,腰身向后一拧,弓也随之转了过去。弦拉至颊侧,略一停,骤然松开。
一声闷响,第二支箭紧贴着先前那支,扎进红心。
观雪这才转回身,将弓往身侧一垂,纵马绕过场角。程九站在栏外,看着那匹马直奔过来,蹄声由远及近,震得脚下的浮土都在轻颤。
到了近前,她收缰坐稳。马匹昂首缓下步子,斜着踏了几步,停在程九面前,颈上汗湿的鬃毛随着响鼻一抖。
观雪呼吸还未平,先回头看了眼远处的草靶。
“什么事儿?”
程九几步上前。
“今早有几本奏疏说您徇私,为陆大人铺路。”
“皇兄怎么说?”
“陛下只说,过几日您上朝的时候再议。”
观雪□□的马不耐烦停在原地,刨了几下蹄子,打着响鼻。她俯身摸了摸马颈。
“又拿我当筏子。”
马在安抚中渐渐静下来。
“给宫里递个条子,说我偶感风寒,要在家多休养几日,最近不去议事。”
“让推演阁把消息放出去,新图已经校好装箱,等我病好了,亲自呈给皇兄。”
程九领命,又问:
“放消息,要找生脸吗?”
观雪一收缰绳,双腿轻夹马腹,马已奔出数丈。声音顺着风送回来,程九仍听得清楚。
“用自己人,看看到底谁更急。”
此后十余日,观雪都留在府中,重新核验上一次天授留下的矿图,又将各州送来的矿册逐本校过。推演阁每日往公主府送东西,案上的册子非但没少,反而一天比一天堆得高。
这一日下午,观雪躺在前院葡萄架下的长榻上看书。藤叶已经爬满木架,层层叠叠挡住日头,穿堂风从廊下一阵阵经过,吹得她手里的书自己翻了好几页。
府里的老医者刚从西院出来,背着药箱站在一旁回话。
“怎么样了?”
“人已经清醒,也能勉强下床走动。只是琵琶骨上两处钩伤还没有长好,双臂不能使力,稍一牵动便疼。眼下看着能走,也不过是自己强撑着。”
观雪伸手压住乱掉的书页。
“脸呢?”
老医者顿了一下。
“脸上的外伤已经好了大半,再养些日子,眉骨处大约只会留下一道浅疤。”
“那就行。捡好的用,越早养好越好。”
老医者应了声是,却没有走。
观雪等了一会儿,才抬眼看他。
“还有话?”
“他自己动了方子。”
“懂药?”
“懂些。”老医者皱着眉道,“老朽原本开的药以温补为主,他却嫌见效太慢,换了几味药。方子本身没有错,只是药性太烈,消肿散瘀、活血生肌都比寻常方子快,受的罪也大。若是长久这样用,对身子没有好处。”
观雪倒有了些兴趣。先前让人查过,他父亲是个赤脚医生,母亲不过寻常村妇,身世上没查出什么可疑之处。
“他什么时候改的?”
“清醒以后。先前醒着也说不了几句话,精神才好些,头一件事便问老朽,脸上的伤什么时候能退。”
昏迷了几天,脑子倒没坏,还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观雪问:“会死人吗?”
“那倒不会。他年轻,底子也好,自己又懂得分寸。”
“那就随他。”
老医者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背起药箱退了下去。
周嬷嬷望着他的背影,倒替西院那人说了一句:
“药用得狠了些,人却不是不知分寸。这些日子送药换药,从不为难底下的人,疼得厉害也没听见他叫过一声。平日说话也周全,院里原先躲着他的几个丫鬟,如今倒都肯好生伺候了。”
观雪偏头看她。
“前几日不是还嫌人家半死不活,晦气?”
周嬷嬷手上一顿,低头整理案上的矿册。
“奴婢说的是随便往府里带生人不妥,又没说他这个人不好。”
“是……么?”
观雪拖长了声音,显然不信。
周嬷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问道:“脸上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殿下要不要亲自瞧瞧?”
观雪坐起来,将手里的书合上。
“那就带来瞧瞧。”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月洞门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观雪起先没在意,只是觉得院里突然静得厉害,抬头一看,几个正在院里伺候的小丫鬟不约而同都停了手,目光全往门外飘去。
一截黑色衣摆先从月洞门后掠过,随后那人缓步走进院中。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落得很稳。若仔细看,才能瞧出迈步时有极轻的一顿。鬓侧的伤还没有好全,头发不便束紧,只松松拢起一半,余下的披在肩后。黑衣黑发,衬得肤色越发冷白。
观雪从前见他,不是满身血污地躺在暗牢里,便是昏睡在榻上。如今人才真正清醒着站在眼前,竟同躺着时很不一样。
那双眼睛完全睁开,眼尾天生微微泛红,形如莲瓣。垂眼时看着冷淡,抬眸望来,眉骨下的目光却有些凌厉。
那人在葡萄架前停下。
观雪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再抬眼时,才发现他仍望着自己。四目相接,他也没同旁人一样低头回避,反倒向她笑了笑。
这一笑,眉目间那点锋利便散了。眼尾轻轻挑起,唇边的弧度却收得恰好,既不显得殷勤,又像是满眼只看着她一个人。
观雪多看了两眼。
多一分便腻,少一分又淡,这分寸拿得如此准,怕不是对着镜子练过许多回。
她往旁边一扫,果然,方才还伸着脖子看的几个丫鬟都垂下了头,脸上却红了,眼角仍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难怪听雨阁敢收那么多银子。
观雪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问:
“没人教过你规矩?”
守在廊下的两名侍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
“跪下。”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被两人按得屈膝跪下。膝盖碰上青砖,肩后的伤也被牵动,呼吸短短停了一瞬,藏在袖中的手随之攥紧,额角很快渗出一层薄汗。
可他再抬起脸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观雪瞥着他。
“本宫这里,规矩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她朝旁边叫了一声:
“孙嬷嬷。”
周嬷嬷身后走出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衣裳穿得一丝不苟,发髻也没有一根乱发,站姿、行礼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奴婢在。”
“往后交给你教。”
观雪指指下面跪着的人。
“一个月,要能带出去见人。”
“以后别穿黑的,丧气。”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裳。
“是。”
观雪这才摆手让他退下。
谢珩行礼退下。
观雪望着那道黑色身影转过月洞门,对身边的周嬷嬷说:
“给荀十一封包银子送去。画钱照付,多出来的赏他。”
周嬷嬷问:“可要带话?”
“就说——”
观雪弯起嘴角。
“狐妖画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