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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庆典 一 ...

  •   一

      云鹤集团年度庆典,鹭江湾明珠酒店。

      晚上七点,红毯已经铺到了酒店门口。镁光灯闪成一片,记者们挤在隔离带后面,镜头对准了每一个走过红毯的人。

      今晚是云鹤的大日子。

      谷家那位老爷子病着,外头的私生子们正蠢蠢欲动,云鹤需要一个"最有价值的继承人"来镇场。而谷墨甲,从来都是被摆上台面当旗子用的那一个。

      风光是给外人看的,枷锁是锁在他自己身上的。

      七点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谷墨甲从车里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袖口别着一枚暗金胸针,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头发梳得很整齐,额前却故意留了几缕碎发,垂在眉骨上方,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

      他站在红毯起点,微微抬了抬下巴,朝镜头的方向颔首微笑。

      镁光灯疯狂闪烁。

      记者们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谷老师!看这边!"
      "谷墨甲!这边!"
      "谷少!笑一个!"

      谷墨甲一一应对,步伐从容地走过红毯。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西装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露出里面笔挺的西裤和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他走到签名墙前,拿起金色的马克笔,在墙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瘦,笔锋却很利,像他这个人——看着温柔,底下却是硬的。

      签完名,他转过身,面对镜头,微微偏着头,嘴角噙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摄影师们疯了一样按快门。

      没有人知道,他左腕的衬衫下,藏着一道旧疤。

      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脸上的笑,已经排练过千万遍。

      这是云鹤继承人的必修课——完美,得体,滴水不漏。

      二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谷墨甲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声音都低了一度。

      他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落地窗前,微微偏着头,听身边的人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却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宴会厅里,有人举杯寒暄,有人偷偷把镜头对准他。

      谷墨甲一一应对,得体、温柔、滴水不漏。

      他认得在场每一个人的来头。

      那个端红酒的,是星洲集团的少东金元筹。他穿着一身亮红色的西装,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正端着酒杯,远远地看着谷墨甲的方向,眼底淬着光。

      那个坐在主位角落一言不发的,是重岳集团掌门海翌昀。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挺括。个子很高,将近一米九,坐在那里也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五官是雕刻般的立体,眉骨很高,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目光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下颌线锋利得像用刀刻出来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直线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禁欲感。

      他没有看谷墨甲。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却又像是在听宴会厅里的每一个声音。

      还有胡方尔。

      他正站在三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水,目光落在谷墨甲身上,温柔得近乎克制。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衬得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汪泉水。五官是清秀的,眉骨不高,眼窝不深,眼睛却很亮,像含着一汪春水,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温柔。鼻梁很挺,嘴唇厚薄适中,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

      他是谷墨甲的私人医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十八年如一日,守在谷墨甲身边。

      谷墨甲端着酒杯,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

      金元筹、海翌昀、胡方尔。

      三个人,三种目光。

      金元筹的目光是炽热的,像一团火,恨不得把谷墨甲烧化了。
      海翌昀的目光是沉的,像一口井,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
      胡方尔的目光是温柔的,像一汪水,无声无息地包裹着谷墨甲。

      谷墨甲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端着酒杯,朝金元筹的方向微微举了举。

      就一下。

      很轻,很淡,像是不经意的。

      但金元筹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他端着酒杯,朝谷墨甲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因为他看见海翌昀也站了起来。

      海翌昀从主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袖口,然后朝谷墨甲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像在丈量什么。

      谷墨甲看着他走过来,嘴角的笑没变。

      海翌昀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谷先生。"海翌昀开口,声音很低,是那种低沉的、带着一点磁性的低音炮,"好久不见。"

      "海总。"谷墨甲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海翌昀的目光很深,像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被人碰过的珍品。

      谷墨甲的目光很淡,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

      然后,海翌昀微微侧过身,对身后的管家说:"把那瓶82年的拉菲开了。"

      管家应声退下。

      海翌昀转回头,看着谷墨甲,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笑:"你以前喜欢喝。"

      谷墨甲没说话。

      他只是端着酒杯,微微偏着头,看着海翌昀。

      看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海总记错了。我不喝红酒。"

      海翌昀的笑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样子:"是吗。那是我记错了。"

      他顿了顿,又说:"那你想喝什么?我让他们去准备。"

      "不用了。"谷墨甲摇摇头,"我喝这个就好。"

      他举了举手里的香槟。

      海翌昀看着他,没再说话。

      但他的目光,在谷墨甲握着酒杯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秒。

      那双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着香槟杯的时候,指尖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

      海翌昀的目光暗了暗。

      他记得这双手。

      九年前的那个晚上,这双手也这样握着什么,指尖泛白,微微发抖。

      他记得很清楚。

      一辈子都忘不了。

      三

      庆典进行到一半,主持人走上台,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宣布特别环节。

      "今天,我们请到了一位特别的来宾——鹭江湾走出的顶级律师,巫席垣先生。"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谷墨甲端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宴会厅的入口。

      巫席垣从人群尽头走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西装,比十年前高了,也更冷了。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干净、清醒,像是能看穿一切。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穿过人群的时候,有人想跟他打招呼,他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停下。

      他一路走到谷墨甲面前,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停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谷先生。"巫席垣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我来追债了。"

      全场死寂。

      镁光灯疯狂闪烁。

      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举着手机直播。

      谷墨甲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像排练过千万遍。

      没人能从那副假面上看出任何破绽——除了离他最近的人。

      巫席垣离他只有半步,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像被硬生生按住的火苗,颤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左腕那道旧疤,正隐隐发烫。

      谷墨甲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温软得像一汪春水,声音却不高不低,正好让全场听清:

      "巫律师,当年是我年少不懂事,得罪了你。可你要的这两样——"

      他顿了顿。

      "一个是回不去的时光,一个是早就没了的东西。你让我怎么还?"

      巫席垣站在原地,没有退,也没有动。

      他看了谷墨甲很久,久到连空气都凝住了,才开口:

      "怎么还,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他说完,竟微微笑了一下。

      "谷先生,债主已经上门了。你躲不掉的。"

      全场更静了。

      谷墨甲端着酒杯,看着巫席垣,嘴角的笑没变。

      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就在这时——

      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从旁边走过,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托盘一歪,一杯红酒直接泼在了谷墨甲的衬衫上。

      暗红色的酒液在米白色的衬衫上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

      全场哗然。

      服务员吓得脸都白了,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手忙脚乱地想去擦。

      谷墨甲低头看了一眼衬衫上的酒渍,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避开了服务员伸过来的手,然后淡淡地说:"没关系。"

      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但就在这一瞬间——

      金元筹第一个冲了过来。

      他一把推开那个服务员,脸色铁青:"你怎么走路的?眼睛瞎了?"

      服务员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金元筹还想再说什么,海翌昀已经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谷墨甲衬衫上的酒渍,然后对身后的管家说:"去拿一件新衬衫来。"

      管家应声退下。

      海翌昀转回头,看着谷墨甲,目光在他衬衫上的酒渍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开口:"先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但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像是想帮谷墨甲擦一下,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胡方尔也走了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谷墨甲面前,声音很温柔:"先擦擦。别着凉了。"

      他的目光落在谷墨甲衬衫上的酒渍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三个人,三种反应。

      金元筹是愤怒的——他想把那个服务员撕碎。
      海翌昀是冷静的——他已经安排好了新衬衫。
      胡方尔是温柔的——他只关心谷墨甲会不会着凉。

      而谷墨甲呢?

      他站在三个人中间,低头看着衬衫上的酒渍,没说话。

      他的嘴角,还噙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像是对这一切,早就预料到了。

      又像是……这一切,本来就是他安排的。

      巫席垣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在谷墨甲衬衫上的酒渍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到了谷墨甲的脸上。

      他看见谷墨甲的嘴角,那抹笑又深了一点点。

      像是在说:看吧,他们都是我的。

      又像是在说: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巫席垣的目光暗了暗。

      他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谷墨甲,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到谷墨甲面前。

      "先披上。"他说,声音很稳,"别着凉了。"

      全场死寂。

      谷墨甲看着他递过来的西装外套,愣了一秒。

      那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样子。

      他看着巫席垣,嘴角勾起一抹笑。

      "巫律师,我们好像……没那么熟。"

      巫席垣没收回手。

      他就那样举着西装外套,看着谷墨甲,目光很稳。

      "现在熟了。"他说。

      谷墨甲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接过了那件西装外套。

      不是很热情地接,也不是很冷淡地接。

      就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一点玩味的接。

      像在说: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他把西装外套披在肩上,然后对巫席垣笑了笑。

      "谢谢巫律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巫席垣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在谷墨甲披着他的西装外套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四

      谷墨甲去了洗手间。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衬衫上的酒渍已经晕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他把巫席垣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挂钩上,然后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衬衫的领口松开,露出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还有左腕那道旧疤。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笑。

      今天晚上,很有意思。

      巫席垣回来了。

      还当众说了那些话。

      还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十年了。

      这个人,还是跟十年前一样,干净、清醒、从不失手。

      也还是跟十年前一样,让他……看不透。

      谷墨甲解衬衫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

      也是在洗手间。

      也是他一个人,站在洗手台前,解衬衫的扣子。

      那时候,他刚在庆功宴上当众羞辱了巫席垣,把那幅《晴》踩在了脚下。

      他以为巫席垣会恨他。

      他以为巫席垣会再也不理他。

      但巫席垣没有。

      巫席垣只是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谷墨甲,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谷墨甲当时没回答。

      他只是洗了把脸,然后从巫席垣身边走了过去。

      他没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告诉巫席垣真相。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想在一个人面前卸下所有伪装。

      但他没有。

      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巫席垣就会被卷进来。

      而他不想让巫席垣被卷进来。

      他想让巫席垣走。

      走得越远越好。

      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但十年后,巫席垣还是回来了。

      还当众说了那些话。

      还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谷墨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笑又深了一点。

      "巫席垣。"他轻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巫席垣走了进来。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

      谷墨甲的手,还停在衬衫的第三颗扣子上。

      衬衫的领口松开,露出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还有左腕那道旧疤。

      巫席垣的目光,在那道旧疤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谷先生。"他开口,声音很稳,"你的新衬衫,我让人送来了。"

      他把一个纸袋放在洗手台上。

      谷墨甲看着镜子里的他,没说话。

      过了三秒,他开口:"巫律师,我们好像……没那么熟。"

      又是这句话。

      跟刚才在宴会厅里说的,一模一样。

      巫席垣看着镜子里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笑。

      "现在熟了。"他说。

      又是这句话。

      跟刚才在宴会厅里说的,一模一样。

      谷墨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巫律师,"他说,"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巫席垣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谷墨甲,目光很稳。

      过了三秒,他开口:"不是。"

      "哦?"谷墨甲挑了挑眉,"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巫席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扫过水面:

      "因为你欠我的。"

      谷墨甲的笑,顿了一下。

      "我欠你什么?"他问。

      "一段青春。"巫席垣说,"还有一句喜欢。"

      谷墨甲看着他,没说话。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一滴,两滴,三滴。

      过了很久,谷墨甲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巫律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危险?"巫席垣挑了挑眉。

      "嗯。"谷墨甲点点头,"因为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对我越好,我就越想……还你。"

      "哦?"巫席垣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还?"

      谷墨甲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很轻,很淡,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玩味。

      "慢慢来。"他说,"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巫席垣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在谷墨甲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谷先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十年前。"

      "十年前?"谷墨甲挑了挑眉。

      "嗯。"巫席垣点点头,"十年前,你也是这样。笑着,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猎物。"

      谷墨甲的笑,又深了一点。

      "那巫律师,"他说,"你现在觉得……你是猎物吗?"

      巫席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他说。

      "哦?"谷墨甲挑了挑眉,"那你觉得,你是什么?"

      巫席垣看着他,目光很稳。

      "我是猎人。"他说。

      谷墨甲的笑,顿了一下。

      他看着巫席垣,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巫席垣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很浅的笑。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

      一个笑着,眼底藏着算计。
      一个笑着,眼底藏着认真。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一滴,两滴,三滴。

      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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