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观测期》砚禾三月

27、第 27 章 不必退后

　　贺循真下课时，教室里还坐着两个人。

　　他合上电脑，回答完最后一个关于实验报告的问题。

　　学生道过谢，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他。

　　“还有事？”贺循真问。

　　学生摇头：“没有。贺老师，您今天是不是心情很好？”

　　贺循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教案：“这么明显？”

　　“您刚才说了两次‘这次做得不错’。”

　　门口的另一个学生笑着把人拉走了。

　　贺循真收好电脑，去办公室放下教案。平时他总要检查一遍明天的安排，今天却先看了眼时间。乔弥笙昨晚说下午见面，还没告诉他去哪里。

　　他早上给陈渡发过消息，问乔弥笙这些年休息时喜欢做什么。

　　陈渡回得很快：【你直接问她。】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陶葵说的。她说你要是再拿我们当乔弥笙的说明书，她就去跟乔乔告状。】

　　贺循真把手机放进口袋。

　　陶葵说得对。昨晚在面馆，他连香菜都问错了。

　　十二年前那些记忆没丢，可乔弥笙已经过了许多他不知道的日子。

　　电梯下到一楼时，他收到了她的消息。

　　【下午想去植物园走走。你方便吗？】

　　【方便。】

　　消息发出去，他才想起今天是周末前的工作日，园里那座温室下午开放。他打开预约页面，买了两张票。

　　又过了一会儿，他补发一句：【票买好了。你要是临时不想去，我们就换地方。】

　　乔弥笙坐在化妆间里看见这条消息。

　　她今天没有戏，只过来录一段给剧组宣传用的配音。

　　工作结束后，她换下外套，戴了顶帽子，才在镜子前回他。

　　【我想去。】

　　他总给她留下更改主意的余地。

　　她以前需要这个。十八岁时，她不敢把家里的事和那些匿名消息全摊在他面前，怕他跟着自己被卷进去。现在她已经有了可以商量的人，也有能力处理自己的工作，却还是能感觉到贺循真在小心地等她。

　　她没有因为这份小心而轻松，反而有点心疼。

　　温室门口有一排长椅。乔弥笙到时，贺循真正站在树荫下看导览图。

　　他穿了件浅色衬衫，袖口平整，像是出门前认真熨过。她昨天在面馆看见的那件外套也带来了，搭在臂弯里。

　　贺循真抬头发现她，先看了看她身后。

　　“司机回去了？”

　　“嗯。晚上程曼会来接我。”乔弥笙走近，“你在研究路线？”

　　“怕里面太大，走到你累。”

　　她看了看导览图。温室只有三条游览路线，最长的一条半小时就能走完。

　　“贺教授，”她说，“我每天在片场跑上跑下，不至于走不完半小时。”

　　“那走长的。”

　　他说着把导览图折起来，没再坚持自己的安排。

　　乔弥笙心里那点紧绷松开了。

　　她其实也不太确定第一次约会该做什么。来之前她想过，若两个人找不到话说，至少还能看看花草。现在走在他身边，她发现自己并不急着找话题。

　　温室里比外面热。地面刚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水珠。两人沿着石板路往里走，旁边有孩子蹲着看池里的鱼。

　　贺循真走在靠池水的一侧。遇上迎面来的人，他让乔弥笙先过，自己稍稍落后半步。人走远后，他也没有立刻跟上来。

　　乔弥笙放慢脚步：“你昨天不是这样的。”

　　“昨天怎么了？”

　　“你牵过我的手。”

　　贺循真看向她。

　　“我知道。”他说。

　　昨夜会客室里，他们都没顾得上想太多。后来他回到家，想起自己握着她的手下楼，又怕她当时只是情绪激动，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当成今天也可以继续靠近的回答。

　　乔弥笙看出他在想什么。

　　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口：“你可以走我旁边。”

　　贺循真跟上来，与她并肩走过一段窄桥。他们的手背偶尔碰到一起，都没有立刻握住对方。

　　桥那头有人推着婴儿车过来。乔弥笙往内侧让，贺循真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等车过去便松开了。

　　掌心隔着衣料停留的时间很短，她却一直记着那一点温度。

　　走到热带植物区，乔弥笙在一株高大的叶片前停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贺循真低头看标牌：“不知道。名字写在这里。”

　　“我还以为教授什么都知道。”

　　“只会我研究的那些。”他看了看叶片，“连这个也要现学。”

　　乔弥笙笑了。

　　他并不介意在她面前说不知道。高中时也是这样，遇上不确定的事，他会去查，却不会为了让自己显得厉害就先给她一个答案。

　　她想起昨天那封纪录片邀约。

　　如果真一起工作，她希望镜头拍到的是这样的贺循真，而不只是直播里替她澄清的那个人。

　　不远处传来一声迟疑的“乔弥笙”。

　　两人同时转头。一位年轻女人牵着妹妹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拿着刚买的园区纪念册。

　　“真的是你？”女人压低声音，“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特别喜欢《未到站》，能合张影吗？”

　　乔弥笙看了眼周围。这里人不多。

　　“可以。”她说，“不过麻烦别发实时位置，如果想发在网上，也麻烦等到明天，可以吗？”

　　女人连连点头，把手机交给贺循真。

　　贺循真接过来，退后几步。取景框里，乔弥笙站在两姐妹中间，没戴口罩，笑得很自然。他拍了两张，请对方检查。

　　女人接回手机，这才认出他，愣了一下。

　　“您是不是昨晚——”

　　“是。”贺循真说。

　　他没有往乔弥笙身边站，也没有替她回答后面的问题。女人大概也察觉到自己打扰得够久，道过谢，带着妹妹走了。

　　乔弥笙看着两人的背影，问他：“怎么退那么远？”

　　“你在跟喜欢你作品的人说话。”

　　“所以呢？”

　　“我不想别人拍完照，最后只记得我也在。”

　　这句话说得平常，乔弥笙却一时没接上。

　　从昨晚到现在，不少人拿他们当一段忽然被公开的旧故事。她知道贺循真不是故意抢走她的名字；他却已经替她想到了这一层。

　　“那个女孩先认出的是我。”乔弥笙说，“她还说喜欢我的电影。”

　　“嗯。”

　　“你站近一点，也不会把这件事变掉。”

　　贺循真望着她：“我怕影响你。”

　　“我知道。”她顿了一下，“我也是。”

　　他昨夜直播之后还要照常上课，往后也许会不断有人把镜头对准他，问些与研究无关的问题。她没有办法保证这些事全都不发生。

　　她只能不再像十八岁那样，没问他便替他选好离开的路。

　　两人走出温室，在门口的长椅坐了一会儿。

　　外面的风吹干了衬衫上的一点潮气。贺循真把外套放在两人中间，没有急着缩短距离。

　　乔弥笙看了那件外套一眼：“你是不是很久没约过会？”

　　“嗯。”

　　回答得太坦然，她反而不知该怎么接。

　　“今天来之前，”贺循真说，“我问过陈渡，你现在喜欢去哪里。陶葵让他转告我，应该直接问你。”

　　“她说得对。”

　　“我知道。”他停了停，“我只是怕安排了你不喜欢的地方，白白占掉你难得的半天休息。”

　　乔弥笙偏头看他。

　　他在课堂上、在直播镜头前都能说得清楚。眼下谈起第一次约会，却认真得有点笨拙。她想逗他，又舍不得让他更紧张。

　　“我喜欢这里。”她说，“下次你可以直接问我，也可以告诉我你想去哪儿。”

　　贺循真笑了一下。

　　乔弥笙把两人中间的外套拿起来，放到自己另一侧。空出来的位置不多，她的手落在长椅上，正好挨着他的手。

　　这次贺循真没有退。

　　他侧过手，慢慢握住她的手指。乔弥笙也握住了他。

　　手机在她口袋里震了两下。

　　她没有马上拿出来。等两人起身，走到出口旁没人的地方，她才看到程曼发来的消息。

　　法务从品牌方那里拿到一封匿名邮件。公开视频出现的前一天，就有人把那段十九秒的录像发给了几家合作品牌。邮件里不仅附了视频，还列了她当时正在谈的两个项目。

　　这不是有人偶然翻出旧帖。

　　程曼接着发来一张文件截图，是刚刚收到的纪录片项目资料。制作公司上个月曾向学校申请调阅《等下一张照片》的相关影像。申请范围和实际拿到的资料，还需要核实。

　　乔弥笙站住了。

　　昨天的邀约来得很快。她以为制作方是看到热搜，想请她与贺循真同框。现在看来，对方在热搜之前就已经找过学校。

　　这件事不能凭两张截图下结论。但她得弄清楚，那个邀约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

　　“工作上的事？”贺循真问。

　　乔弥笙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没有立刻说出一个猜测，也没让她把事情交给自己。

　　“制作方找过我谈科学顾问。”他说，“没提调阅学校资料。申请这件事，我不知道。”

　　“我让程曼和许老师核对。”乔弥笙说，“你也先别答应他们。”

　　“好。”

　　她给程曼回了消息，请法务核对资料调阅的授权、时间和范围，再决定是否跟制作方见面。陈渡拍摄的原始素材也涉及他的权利，不能漏掉他。

　　处理完，她把手机收起来，才发现贺循真仍握着她的手。

　　他没有催她继续约会，也没有把刚看到的事当作答案。十几岁时他们没有能力查清的东西，如今可以交给有权限的人去查。他们不必因为不安，立刻做出伤害彼此的决定。

　　“我本来还想请你吃晚饭。”乔弥笙说。

　　“现在也可以。”

　　“你不担心？”

　　“担心。”贺循真看着她，“但材料一时半会儿核不完，你下午也确实只吃了一块蛋糕。”

　　乔弥笙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温室门口买的。我看见了。”

　　她忍不住笑：“贺教授，你刚才不是还说，不想替我安排？”

　　“所以我在问。”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放轻，“乔弥笙，愿意和我去吃晚饭吗？”

　　她往他身边走近了一步。

　　“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