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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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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月瑶细细回想起她和邱之衡的这桩孽缘,还要追溯到八年前。
八年前她以702分的成绩考进澜大,县里下来表彰,镇上拉了横幅,父母脸上与有荣焉,大方宴请宾客三天。
大一开学没多久,她就在室友的介绍下接了个家教,每周三次给室友亲戚家的小孩补英语。说是小孩,其实也才比她们小一岁,叫胡璇。胡璇正值高三,学校功课抓得紧,就读于澜城一中。澜城一中的学生非富即贵,胡璇听话,父母给的时薪也高,家在澜大附近的小区,离学校三站公交。巫月瑶没犹豫多久就爽快答应了。
那天胡璇被老师留堂,巫月瑶和社团的人去商场聚餐,顺路把手写的笔记给她送去。她在便利店门口等,胡璇人还没到,巷子里先有了动静。
便利店后面是一条窄巷子。她刚站定,就听见巷子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她听见了人声:“钱呢?不是说好了今天带钱来吗?”
“我、我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你小子耍我们呢?”
巷子里有四五个人的影子,围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那个男生背靠着墙,书包带子被人拽住了,肩膀歪向一边。校服上的校徽巫月瑶认识,跟胡璇一个学校。
领头的是个黄毛,嘴角叼着烟,一只手撑在墙上,把那个男生堵在中间:“保护费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巫月瑶犹豫了几秒,打开手机摄像,镜头对着那群人。又看了一眼墙角,右上角有个监控探头,红灯在闪。她在拨号键盘上按下了“110”,没有拨出去,手指悬在绿色按键上方。
那个高中男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了。带着笑,清亮得很:“大哥,我真没钱。要不你把我这只表拿去吧?我妈前几天生日给我买的,应该能值点钱。”
“你他妈——”
“你们在干什么?”巫月瑶从巷口走了进去。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当然包括正在被勒索的邱之衡。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抬眼看去,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来人逆光站着,身形高挑,看不清五官,但模糊的轮廓已经足够让人过目不忘。她穿着卡其色风衣,马尾扎得利落,路灯在她头顶笼出一圈毛茸茸的光。
那触感太过真实,以至于邱之衡在后来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都觉得那一晚自己是魔怔了。和巫月瑶分开的这两年,他还是能会一次又一次的被拉回这次初见:明明她当时害怕的连手指都在抖,露出来的却是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黄毛眯着眼睛吐了一口烟:“美女,不关你的事。你走你的路,这不是你能管的闲事。”
巫月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但她还是稳住声音:“我报过警了。最近的派出所过来大概还有三分钟。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黄毛的表情变了变。
“右上角还有监控,”巫月瑶抬了抬下巴,“应该也拍到了。你们要是想看回放,待会儿可以去派出所跟警察一起去看。”
空气安静了一秒。
黄毛把烟头扔在地上,朝她走过来。巫月瑶脚步钉在原地,半步都没有退。黄毛比她高了一个头,身上有劣质香烟混着汗水的味道。
“你敢报警?”他的手忽然伸过来,一把揪住巫月瑶的衣领。她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后脑勺撞在墙上,“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她抬起头看着黄毛的眼睛:“我是良好市民,为什么不敢报警?”
黄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巫月瑶放低了声音,继续加码:“不想被留案底吧?”
黄毛的手慢慢松开了。“你给我小心点,”他指着她的鼻子,“别再让我看到你。”
骂骂咧咧的脚步声远了,巷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巫月瑶靠在那面墙上闭了闭眼。后背全是冷汗,手还在抖。她慢慢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然后转过身,看向那个被围住的男生:“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那个高中男生还靠在墙上,额头有点擦伤,渗着血。校服被拽歪了,头发也乱了,脸上却带着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好像刚才被勒索的不是他。
“小姐姐,”他笑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啊?”
巫月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没理他。
他的目光在她手上那本单词书的封面上扫了一眼,嘴角慢慢勾起来:“巫月瑶啊?”
巫月瑶把书放进包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男生站直了身子,把校服袖子撸上去,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结实匀称。他看着她:“谢谢你见义勇为,巫月瑶姐姐。不过下次真没必要。等他们抢了我的表,我再报警,几万块足够他们吃牢饭了。”他弯了弯手臂,“再说,他们那花拳绣腿的,我两三下就撂倒了。”
巫月瑶看着他那张白净的脸,只觉得这人完全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腹黑心机深得很,才意识到这次可能真的是多管闲事了。懒得再理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还是于心不忍,从包里掏出一张创可贴,头也不回地递过去:“算你运气好。”
男生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张哆啦A梦图案的创可贴,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报上名来:“姐姐,我叫邱之衡。”
巫月瑶没有回头。她走出巷子,正好遇到准备给她打电话的胡璇。
“瑶姐!”
“笔记给你。“巫月瑶把笔记递过去,又补了一句,“最近不要一个人回家,也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有事给我打电话。”
胡璇接过笔记,还没琢磨她的话来,人已经走远了。转头就看见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邱之衡,吓了一跳:“哎,你吓死我了!”
邱之衡跟胡璇从幼儿园就是朋友,上高中之后不想住宿,几个人让家长租在同一个小区里。胡璇看见他额头上的伤,“你这是怎么了?”
邱之衡没解释,胡璇也懒得追问,以他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吃亏。
“你和那个女生认识?”
胡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是说的巫月瑶又是谁:“我家教老师,澜大金融系的大学霸。”
“豁,厉害啊。”
“你最近英语成绩提高就是因为她?”
胡璇得意洋洋,“那可不?”
邱之衡笑了一下,心里立马就有了个主意。
*
第二次月考成绩出来,胡璇给巫月瑶打电话:“瑶姐,有个朋友看我成绩提高了,想跟我一起补课。课时费照旧。“
“男同学女同学?”
“男同学。”
“你男朋友?”巫月瑶一听就炸毛了,“我补课是为了给你提高成绩,不是为了给你们创造机会谈恋爱的。不然我怎么跟你妈交代啊?大小姐,你别砸我饭碗啊。”
“真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发小。”胡璇在电话那头再三保证,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我们是纯的不能再纯的革命友谊。再说我妈也同意,他爸妈不怎么管他,他跟我一样英语成绩差。”
巫月瑶沉默了几秒:“……那行,既然你家长同意,那下次把他一起叫上。”
挂了电话,胡璇看了一眼正坐在她家餐桌上喝橙汁的邱之衡:“给你搞定了。不过你怎么知道她会答应的?”
“我可没说啊。”
“我按照你教的说的。”
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她向来心软。
以至于后来他们在一起后,他只要稍微放软身段哄着她,她便由着他予取予求。只是向来心软的她,那张从前他压着吻的嘴唇,现在也能心狠地说出不认识他的话来。
*
邱之衡瘫坐在沙发上,久坐了一天的,伤腿上的痛楚这才找上门来。不久前他出过一场车祸,腿上有伤,一到这种阴雨天不好好保暖就会钻心的疼。
他卸下一身的疲惫,终于有空给省城的领导回电。
“厅长。”
“到了?”对面的声音与其说是例行公事,不如说更多的是带着长辈特有的从容。
“到了。”
“你说说你,非要跑到那么偏的地方去,你之前出过车祸,身体如果有任何不舒服就回来——”
“刚吃完饭,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邱之衡打断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露出久违地笑容,“这边条件还行,没您说得那么夸张。”
“碧溪镇那个项目,本来原定的挂职人选就不是你。你非要上赶着去补这个缺。”
“林越病了,项目总要有人做。”
他话总是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根本无从指摘。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跟我还打官腔?”
邱之衡没有接话。
“之衡,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省厅这边对你的安排本来不是这样。你父亲那边早就打过招呼,再说按你的资历,明年的晋升名单上有你那是顺理成章的事。你这时候跑到一个山沟里去挂职,别人怎么想?”
“组织需要,个人服从。”
“你跟我说话能不能不那么像写材料?”
邱之衡没有说话。他侧过头,视线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叶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再过一两个月应该就会落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了一些,“你是不是因为你妈妈逼你逼得紧了点?
“厅长,”邱之衡打断了他,“我选这个项目,跟家里没有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专业对口。”他漫不经心地说,“碧溪镇有古窑址、有传统村落,省里推行交旅融合试点,需要有交通规划背景的人来盯着。我读研期间的研究方向就是山区旅游公路的生态选线,整个厅里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你跟我说实话。”
邱之衡沉默了几秒,似是也在说服自己:“我说的就是实话。”
那头叹了一口气。“我跟你父亲是老朋友了,你在省厅这三年,我一直在看着你。工作能力没话说,但有些事情,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这个项目,你盯好,就当是给自己攒基层经验。明年回来,该是你的位置最后还是你的。”
“是,厅长。”
“还有,”那头顿了顿,“你妈妈那边,她知道你去了碧溪镇吗?”
邱之衡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一收。“她不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依旧是从善如流地口吻,“不打算告诉她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之衡,你妈妈她——“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算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吧。项目上有任何需要,直接跟我汇报。”
“谢谢厅长。”
“挂了。”
电话挂断。邱之衡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低头看向和巫月瑶的对话框。
最新的一条是今天早上他从澜城家里出发时给她发的:“我来找你了。”
不过是红色感叹号。
再往上,是更多的红色感叹号。很多都是像今天这样喝得有点醉的时候发的,再多的恨,再多的爱,统统扔进去,反正她也不会收到。
可从现在开始就不能再发了。
他已经亲眼见识到她的冷漠,她已经毫不犹豫地向前走了。只有他还被困在原地,困在两年前那个被她抛弃的也是像今天这样的雨天。
他盯着窗外的雨看了一会,点进她的头像。新头像已经换成了民宿的照片,他又点进她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邱之衡冷笑一声,嗬,倒是把他屏蔽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