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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卤牛肉 晚上八点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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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厨房的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水,白汽从锅沿漫出来,在暖黄的灯光下面升成一片薄薄的雾。莫庚希站在灶台前面,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张停云在旁边切葱花,砧板上发出均匀的笃笃声。
门铃响了。莫庚希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门,然后整个人愣了一下。
周徽音站在门口,左右手各拎着两个塑料袋,袋口鼓鼓囊囊的,露出保鲜盒的边角和塑料袋里隐约可见的深色汤汁。她穿着一件旧短袖,袖子卷到了手肘,脸上带着刚赶完路的那种微红。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的车。本来想先去你小姨那的,路过你们这儿就上来了。"周徽音已经侧身挤进来了,换了鞋,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放,开始往外掏东西——一盒卤牛肉、一罐腌萝卜、一罐腌贡菜、一盒炸好的肉丸子,还用保鲜膜裹了一包洗好的生菜。她把东西在桌面上排开,像在布置一个小型展览。
"你看你们俩,吃面就吃面,配点咸菜就行了。一点油水都没有。年纪轻轻的这么清淡干什么。"她说着已经转身进了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那锅正在翻滚的挂面,眉头微皱,"就清汤面?连个蛋都不加?"
"妈——"莫庚希跟进来,"我们刚准备吃,你就来了——"
"还好我来了。"周徽音已经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两颗鸡蛋,又翻出一把青菜,"停云,你来把青菜洗了,我来煎蛋。"
张停云把砧板上的葱花扫进碗里,走过来接过了青菜。两个人在灶台前面各自忙着。莫庚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餐桌边帮她把那些保鲜盒的盖子一一打开。卤牛肉的香气散开来,混着腌萝卜酸甜的味道,在客厅的空气里慢慢铺开。
她把一盒卤牛肉端到桌上,然后转过头问了一句:"妈,你是AB型血吗?"
周徽音正在往锅里打蛋,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蛋壳在锅沿磕了一下,透明的蛋清滑进油里,边缘开始凝白。"是。怎么了?"
"外婆好像也是O型血?"莫庚希靠在餐桌边沿,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是吗?"周徽音用锅铲把蛋的边缘推了推,让它均匀受热,声音跟平时说"你记得把阳台衣服收了"差不多,"你外婆可能是O型吧,我不太确定。你外公——"
"女二说外公是O型。"
"哦?是吗。"她把煎好的蛋翻了个面,铲子碰锅沿发出一声轻响,"会不会是她看错了?"
莫庚希看着她妈的背影。周徽音站在灶台前面,正把煎好的蛋铲到盘子里,动作利落,跟平时一模一样。她端着盘子转过身来,把煎蛋放在餐桌上的卤牛肉旁边,又看了看莫庚希:"你问这个干什么?"
"体检报告说我AB型,没什么,就突然想到了,随便问问。"
周徽音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收住了。她把盘子放好,转身回厨房端那锅煮好的面。"行了,面好了,先吃面。卤牛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每人面前一碗面,汤面上飘着葱花和蛋花,旁边是那碟卤牛肉和腌菜。周徽音夹了一块卤牛肉放进莫庚希碗里:"你多吃点肉。你看你现在瘦的。"
"妈,你每次来都说我瘦。"
"那你长点肉我就不说了。"
张停云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面,偶尔夹一筷子卤牛肉。筷子碰在碗沿上的声音很轻的,像是一个人正在学习如何融入一个原本不属于他的夜晚。周徽音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炸丸子,动作自然,像是这个动作她已经排练过几次了。莫庚希低头吃面的时候听见她妈跟张停云聊了几句最近菜市场的菜价,她想起刚才那段关于血型的对话,那些话像被煮面的热气一起带走了,没有留在桌面上。
她低头夹了一片卤牛肉放进嘴里,咸香的、炖得软烂的,跟她妈以前做的味道一模一样。窗外夏夜的风从阳台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湿润的草木气息。她打算等一下再翻翻那本旧相册,也可能不翻。她只是觉得,今晚的面确实比平时好吃一些。有些话不用急着问出口,它们会在合适的缝隙里自己找到出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