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套娃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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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股奇异的波动降临。
那是属于“1-80”的力量。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荒岛的岩石与杂草间被强行模糊，一种能将万物拉入沉眠的梦境规则，直接覆盖了阿蒙所在的空间。
光影开始扭曲，呈现出怪异的灰白色调，仿佛要在现实画布上，强行画出一扇通往虚无梦境的门。
阿蒙处于这股力量的正中心。
祂的视线透过单片眼镜，看着周围迅速构建的虚假梦境。
这是一件等级极高的封印物，它试图让目标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永远无法醒来的深眠。
但这种规则，对阿蒙无效。
祂活了近五千年，从第一纪元的光辉年代，一直走到了现在。
祂是天生的神话生物，是规则的化身。
祂不需要睡眠，祂的意识没有困倦、疲劳这些属于普通生物的生理概念。
没有睡眠，自然就不存在梦境的土壤。
阿蒙没有去对抗这股拉扯力，只是简单地在概念层面上，抹去自己与“睡眠”这个动作之间的所有联系。
那构筑到一半的灰白梦境，就像是试图攀附在绝对光滑冰面上的藤蔓，因找不到受力点自行崩溃。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连一次心跳的时间都不到。封印物1-80制造的虚幻牢笼，没能让阿蒙的脚步放缓哪怕一微秒。
祂轻笑一声，带着一如既往的戏谑，正准备继续迈出那接管神座的最后一步。
然而，就在祂从破碎的梦境残影中回归现实，周围光影刚刚恢复正常色彩的瞬间。
薇拉已经到了。
阿蒙低下头。
胸口多出一截尖锐物体。
那不是普通的武器。
没有材质的折光，仿佛是一段凭空具现、带着浓重恶意的实体化概念。
阿蒙是神话生物，这具本体更是强横无比，普通的物理攻击乃至高序列的非凡打击，最多也就是损坏一层外壳。
祂不会流血，不会像凡人那样因为器官破裂而丧失行动力。
胸口被贯穿，对祂来说，就如同普通人衣服上破了一个洞。
稍微动用一点能力，可以直接让这个“被刺中”的结果发生错乱，转移到别的事物上去。
祂正准备这么做。
单片眼镜后，黑色眼眸里还留有那抹没来得及散去的嘲弄。
但下一刻，阿蒙停住动作。
一股粘稠、污秽，带着不可名状的疯狂与生机的力量，正顺着胸口那截尖锐物体，疯狂地向祂本体深处钻去。
那是，侵蚀。
是属于堕落母神的污染。
这股污染在接触到祂身体外壳的瞬间，就已开始改变构成祂存在的底层逻辑。
阿蒙察觉到自己胸口的创口处，那些原本应该化作时之虫消散的灵力结构，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增生、扭曲，试图孕育出某种违背常理的恶心血肉。
母巢的污染极具侵蚀性。
那是在星空之外，连正神们都必须小心应对的旧日力量。
一旦让这股污染，顺着外壳触及到本源，祂不再是阿蒙，祂会变成一个彻底失控的怪物，或者沦为星空外那个存在的提线木偶。
阿蒙眼中的戏谑瞬间收敛。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选择了最干脆的做法。
祂舍弃了这具外壳。
那个穿着黑色古典长袍，戴着尖顶软帽的男子，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像一件旧瓷器，走到了寿命尽头。
紧接着，这具躯壳迅速干瘪下去。
大量的灰白色时之虫，从躯壳的缝隙中爆散开来，在半空中纠缠尖叫，随后被那股倒灌的堕落母神污染吞噬，化作一滩滩扭曲蠕动的烂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而阿蒙真正的本源，已经顺着命运间隙，退避到远离仪式核心的安全距离。
就在那干瘪的外壳，即将完全被污染侵占脱落的瞬间，薇拉收回手，顺势抬起右腿，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那具空壳的腹部。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具属于阿蒙本体，如今沾满堕落母神污染的残骸，像个破旧沙袋一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荒地礁石上，激起一片带着腥气的尘土。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阿蒙的果断退避，原本已经进行到最关键阶段的晋升仪式，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空档。
半空中，那扇连通着星空的巨大虚幻之门，正在剧烈震颤。
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的虚影，在门后若隐若现。
祂的面容古板冷峻，蓝色眼眸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一方面是祂坚守了上千年、即使被放逐也未曾彻底泯灭的清醒与人性；
另一方面，则是来自堕落母神、带着无尽生殖与扭曲欲望的第二人格污染。
原本，祂主动暴露位置，主动放弃抵抗，就是为了让阿蒙顶替祂完成仪式，从而终结自己这个随时可能给现实世界，带来毁灭性灾难的源头。
阿蒙的接管，是隔绝星空污染倒灌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现在，阿蒙退出了。
防线消失了。
星空中那些猩红、带着极强粘性与疯狂的光芒，像是找到决堤口的洪水，疯狂顺着门框向现实世界渗透。
门先生身后的星空景象，已经完全被扭曲的血肉和繁密的眼球所占据。
“你在干什么？！”
门先生的声音，从虚幻的门后传出。
声音里不仅有愤怒，更有着因痛苦而产生的破音。
祂极力收拢着自己残存的人性，用吼叫的方式质问着打破了局面的薇拉。
“没了阿蒙……我们如何对抗堕落母神！”
门先生的质问在空气中回荡，震得周围那些亚伯拉罕家族的后裔们面色惨白。
他们连抬头直视那扇门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污染的边缘瑟瑟发抖，有人已经开始出现无意义的呓语。
门先生急了。
祂不怕死，祂怕的是自己死得毫无价值，怕的是自己连同整个现实世界，都沦为堕落母神的温床。
没有一个容纳唯一性的序列0来阻断这条通道，祂所做的一切牺牲，都将变成引狼入室的笑话。
面对头顶几乎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的恐怖威压，面对门先生声嘶力竭的质问，薇拉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她抬头看着那扇不断被猩红光芒侵蚀的大门，看着门先生痛苦扭曲的脸，表情没有丝毫慌乱，呼吸的节奏也并没有被打乱。
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在暗红色的天光下，那张脸此刻透着掌控一切的平静。
然后，她笑了。
“很简单。”
薇拉开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
“我成神不就是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周围空气仿佛凝固。
远处的礁石后。
那些被余波扫中，本就精神濒临崩溃的亚伯拉罕家族后裔，听到这句话，顾不上污染带来的痛苦，艰难地抬起头。
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的女人。
“她在说什么……”
“她疯了吗……怎么敢在这种时候……”
零星的低语在风中碎裂。
但薇拉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她不再掩饰，拿出一个半透明的水晶小瓶。
瓶子里，没有液体，只有一条呈现出灰白色泽，表面布满十二个大小不一透明环纹的虫子。
它在瓶底缓慢地蠕动着，每一次扭曲，都在周围引发一阵细微的时空错乱，让人感觉看它一眼，自己的时间就被剥夺了一秒。
那是“错误”途径序列1，时之虫的魔药。
薇拉拔开瓶塞，仰起头，将那条时之虫连同瓶子里仅有的一点用作缓冲的灵性材料，毫不犹豫地倒入了口中。
从序列1的“星之匙”，直接跨途径吞服序列1“时之虫”的魔药。
在正常非凡者的认知里，这和直接喝下毒药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相邻途径的转换必须在充分消化、并且有充足锚点和仪式的前提下进行，即便如此，失控的风险也大得吓人。
而薇拉现在的做法，完全是跳过了所有安全步骤，在没有排空原本途径特性的情况下，强行容纳。
在那些旁观者眼中，这完全是自寻死路的举动。
“她真的疯了！”
有人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在堕落母神即将降临的阴影下，最后一点希望似乎也因为这个女人的疯狂举动彻底破灭。
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屏住。
随着魔药入喉。
薇拉体表，开始浮现出奇异的重叠现象。
一层属于“星之匙”的璀璨星光，与另一层属于“时之虫”的灰白透明波纹，在身体表面相互交织碰撞。
两种本该排斥的力量，在她体内，像是找到某种平衡。
她没有失控。
……
星界之上。
亚当穿着简朴白袍，胸前的银十字吊坠在星光的映射下散发着微光。
祂那双金黄色眼眸，始终俯瞰着拜亚姆外围那座荒岛上发生的一切。
当看到阿蒙被迫退避，当看到薇拉拿出那瓶魔药，当看到那场套娃般的顶替仪式开始运转时。
亚当眼中的平和，终于产生一丝细微的波动。
祂明白了。
祂终于想明白了，在之前的筹备阶段，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为什么会用那种看似漫不经心的方式试探祂。
亚当与黑夜女神，从来都不是绝对的盟友。
在漫长岁月里，祂们之间只有利益的交织与制衡。
阿蒙作为亚当的弟弟，如果成功容纳错误和门双途径成神，对亚当未来的计划有着极大助力。但对黑夜女神来说，一个不受控制、行事只凭兴趣且掌握双途径的诡秘之主候选人，并不符合祂维持世界格局平衡，以及为应对末日做准备的核心利益。
黑夜女神不能直接出手阻止，那样会提前引爆神战，违背规则。
所以，祂做了交易。
祂在很早之前，就在暗中布局，和下面那个叫薇拉的女人达成一致。
那件能影响虚实界限的0级封印物，就是黑夜女神在棋盘外递进来的筹码。
亚当一直以为，自己在空想未来，在安排剧本。
但现在祂发现，在自己那宏大的剧本边缘，被人用隐蔽的手法，撕开一个口子，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全新的主角。
“原来如此。”亚当轻声自语。
事已至此，祂没有试图去干预。
作为旁观者，这是祂目前的立场。
更重要的是，下面的晋升已经到了最核心的收束阶段。
哪怕是序列0的空想家，也无法在这个时候，强行扭转已经发生的“错误”。
荒岛上的光束猛地一缩。
星空之门后，门先生的虚影发出一声介于解脱与震撼之间的叹息。
祂残存的人性在最后关头，不再对抗那股顶替的力量，顺从了权柄的交接。
猩红的堕落母神污染在即将扑下面前，被一股不可违逆的规则墙壁挡住。
那是属于新神的壁垒。
薇拉紧闭着双眼，脚尖离开了地面。
身上的衣服，在狂乱的能量流中猎猎作响。
星光的璀璨，与灰白的波纹最终融为一体，形成一圈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玄奥光晕。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
海浪的翻滚、风的呼啸、信徒的呓语，全部被抹去。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被按下静音键。
随后。
薇拉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仿佛蕴含着无尽门扉，与无数错乱的时光——
此刻，神成！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套娃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