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巨人王庭外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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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人来送行。
这符合她的预期，也是主动切断闲杂交集的必然结果。
在城外那片广袤死寂的废墟中多带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一分不可控的变数。
她需要保持绝对的专注与隐蔽。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随着最后一道锁扣沉闷落槽，后方的人造光源被切断。
前方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永夜，以及天际偶尔劈开浓云的苍白闪电。
薇拉确认了一下那张绘制在兽皮上的地图，迈步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接下来的三天，是一场漫长且极度消耗心智的跋涉。
她没有点燃火把。
在这片废土上，光源就像是吸引掠食者的诱饵。完全依靠“解密学者”在黑暗中敏锐的观察力，以及偶尔亮起的闪电余光，辨认地图上标注的地形特征。
遇到被科林用红色涂记的区域，会提前绕开极远的距离。
即便如此，依然几次与游荡的大灾变残留畸变兽擦肩而过。
有一次，一只身体犹如融化蜡烛般摊成一团的阴影生物，几乎贴着她藏身的断墙爬过。
薇拉屏住呼吸，手指已经捏碎一颗致盲水晶残片边缘，随时准备将其抛出。
所幸，她身上沾染的泥土气味，以及利用干扰粉末在后方布置的假轨迹，成功误导了那只怪物。
1349年12月31，下午。
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显著的变化。
空气中属于尸体腐烂和岩石烧焦的味道，逐渐淡去。
地面上的障碍物，不再是碎石和土丘，而是动辄高达数十米的灰白色断壁残垣。
那些巨大的石柱横亘在平原上，依稀能看出远古时期宏伟建筑的轮廓。
在跨过一条干涸崩裂的巨大沟壑后，薇拉正式踏入了巨人王庭的外域：第一层黑暗荒原。
刚在一截倾塌的石像底座后方站稳，耳边便响起奇怪的声音。
起初，那声音像是在遥远的地方，有海浪拍打礁石。
紧接着，这声音直接跨越了物理距离，钻进脑海。不是某种具体的语言。
混乱、细碎，像是夹杂着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呓语声。
“一切都将重归原点……”
“毫无意义……”
“放下那些劳累的挣扎……”
声音无法通过捂住耳朵来隔绝，它直接作用于灵性层面。
薇拉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那片黑暗荒原的景象开始出现叠影。
“解密学者”引以为傲的逻辑分析能力，在这股杂音的冲击下，像一堆被强行打乱的拼图，难以拼接成型。
她靠着冰冷的石像底座缓缓蹲下，从腰间取下水壶灌了一口冰水，试图用低温刺激思维。
‘这就是科林说的，会让人畸变的污染。’
薇拉在心里快速盘算，强行给自己的思维寻找一个，足以抵抗这种混乱冲动的锚点。
她回想起自己莫名其妙被卷入这个世界，回想起那些将她当作储备粮或容器的傲慢视线……
她要找到那扇门，找到回去向罪魁祸首讨还代价的路。
复仇，求生。
最纯粹、最本能的欲望，在此刻化作一面坚固的盾牌，挡在那股试图同化意识的虚无杂音前。
她将那些呓语，剥离出情绪感染的部分，单纯将其当作环境背景音去处理。
半个小时后，薇拉的呼吸渐渐平复。
重影消退，她重新获得了对身体和思绪的控制权。
她站起身，继续向前摸索。
发现这片区域，连那些低阶的畸变怪物都极少遇到。
那种混乱的杂音不仅在压制精神，同时也在极大地掩盖所有的气息。
她的脚步声、心跳声，甚至是灵性散发的微弱波纹，都被这股如同粘稠液体般的杂乱灵性场，吸收得一干二净。
这里是整个王庭区域里，最完美的潜行地带。
晚上，闪电再次划破天幕。
这一次的光亮持续了两秒钟。
借着这短暂的光明，薇拉看到视野尽头的景象。
那是一扇，高达百米的巨型石门。
犹如一道隔绝两个世界的叹息之壁，矗立在荒原的边缘。
在石门前方，是一道仿佛没有尽头，由巨大条石铺就的宽阔阶梯。
阶梯两侧，排列着一尊尊高耸入云的巨人守卫雕像。
在阶梯的最顶端，靠近石门正中央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被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包裹，即便隔着遥远距离，光芒中透出的锋锐与沉重，依然让薇拉感到眼角刺痛。
那就是科林口中的绝对死局。
序列3的半神，弑光者米尔贡根。
薇拉没有继续贸然靠近。
在距离阶梯底端，还有数百米的一块巨石背面停下，安静地伏下身子。
她需要观察。
两个小时过去。
那个银色的身影，没有移动过哪怕半寸。
他不像是一具活着的躯体，更像是一把插在王庭大门前的巨剑。
期间，有两只游荡到阶梯边缘，体型堪比房屋的畸变巨兽，仅仅是因为前爪踏上了第一级石阶，那道银色光芒中便无声地降下一道剑气。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两只巨兽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身躯直接崩解成一地碎块，暗绿色的血液顺着石阶流淌下来。
而米尔贡根，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站立的位置。
‘他不追击。’
薇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利用“解密学者”的能力，快速提炼出有效信息。
‘他的攻击范围和警戒机制，严格绑定在那条通往大门的阶梯上。
只要不踏入那个界限，他就不作反应。这说明，他的行为受制于极度死板的指令。’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白银城探索到这里就无法推进。
面对一个纯粹只负责守门的半神，任何试图绕过去、或者潜行过去的花招，都会在踏入他领域的瞬间，被那股绝对的力量碾碎。
正面的武力突破是不可能的。
那么，规则层面呢？
薇拉背靠着石头，脑子飞速转动。
米尔贡根，是第二纪巨人王奥尔米尔的亲卫。
他的核心驱动力，必然是对巨人王的忠诚，以及守护这座都城的誓言。
如果他只是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或傀儡，刚才那两只畸变兽，就不会只是被简单斩杀。
而是会被完全撕碎，周围的环境都会遭到波及。
那一击，精确、克制、毫无多余的情绪宣泄。
他有理智，有自己固守的逻辑准则。
有理智，就能交流。只要找对谈判的筹码。
但是，一个外来者要用什么话术，才能让一个守门千年的死忠派半神，停下挥剑的手？
薇拉深吸一口气，手在衣服的内兜外侧摸了摸。
那里放着那块，从神庙救赎蔷薇壁画上撬下来的命运循环石片。
这是她手里，唯一带有高位格气息的东西。
但光凭这个不足以让他放行。
说不定还会起反效果，激起他的杀意。
必须抛出一个，足够击中他忠诚底线的理由。
一个让他意识到，继续死板守门，反而会导致想要守护的东西彻底毁灭的理由。
通过查阅白银城卷宗，拼凑出的远古片段，结合外围这种能够消解自我的“混沌杂音”，薇拉推断，王庭深处，必然存在着某种可怕的污染源头。
而这个源头，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渗透它那股试图同化一切的意志。
‘如果我是巨人王庭的守卫，发现有人试图闯入，第一反应是击杀。
但如果闯入者带来的第一句话，是内部的王座已经被当年毁灭他们的东西占据，且污染正在吞噬最后的基石……’
薇拉在心里演练着对白。
需要在他挥下第一剑的瞬间，把这句话说出去。
那将是几分之一秒的生死赌博。
她站直身子，检查了一下绑腿上的飞刀，虽然面对半神这毫无意义，但能提供一点微弱的心理安慰。
她从巨石后方走出，放弃了所有的掩藏动作，光明正大地迈开步伐，向着那条宽阔的巨人阶梯走去。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薇拉停在第一级阶梯前。
抬起头，视线越过长长的石阶，直视那个被银光包裹的身影。
阶梯上散发着独特气场，那是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仿佛这片区域还残留着巨人时代独有的规则，将无处不在的黑暗与混沌排斥在外。
她抬起右脚，鞋底悬停在第一级石阶上方，然后，踩了下去。
轰。
没有任何声音，但薇拉的灵性直觉发出一声刺耳到几乎撕裂脑膜的警报。
在踏上石阶的这一刹那，她感受到一股实质化的杀意。
那杀意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从阶梯顶部倾泻而下，锁定了她。
一道刺目的银色光芒在上方凝聚，化作一把长达十几米的巨型光剑，剑尖直指她的头顶。
“我并非来亵渎王庭的外敌！”
薇拉没有退缩，也没有做任何防御动作，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古老赫密斯语，将准备好的话语喊了出去。
“奥尔米尔的都城正在被从内部侵蚀！你死守着外面的大门，却任由那个将你们推入黑暗的源头，在王座大厅里同化属于巨人的历史！”
银色的巨型光剑，在距离她头顶不足三米的地方猛地停住。
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没有撤去，但攻击的动作确确实实被悬停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度压抑，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阶梯尽头的银色身影微微低下头，隐藏在面甲后方的视线，带着审视与冰冷的质疑，投射在站在最底层阶梯上的渺小人类身上。
“外来者。”
一个低沉、厚重，带着金属回音的声音，顺着阶梯传导下来，震得薇拉脚下的石板微微发颤。
“你懂什么叫亵渎。你又试图用怎样的谎言，来拖延你注定被斩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