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阿蒙工厂主手册》叫我哆来咪

39、老乡见老乡

　　明斯克街15号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光线不那么刺眼的壁灯。
　　外面的秋雨还在下，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密声响。
　　克莱恩已经换下那件沾了雨水的外套，将那张三色油彩的薄皮革面具妥善收起。
　　魔药带来的肌肉控制力，在摘下面具后稍微松懈了一些，让他找回一点属于普通人的真实感。
　　他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红茶，从厨房走出来。
　　薇拉坐在沙发边缘，那把匕首已经收起，但外套的下摆还带着未干的水迹。
　　克莱恩把其中一个红茶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喝点热的去去寒。”
　　克莱恩看着对面这个，今天刚揭开自己老底的邻居。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表现出极端的防备。
　　一方面，是因为在灰雾上的占卜结果，明确显示她没有恶意；
　　另一方面，她刚才点破一切时的语气，更像是在寻求一种平等的对话资格。
　　在贝克兰德这种地方，两个带着旧世界记忆的穿越者，能这样坐下来喝茶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谢谢。”
　　薇拉端起茶杯，让温热的水蒸汽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刚才遭遇神性污染，带来的黏腻感。
　　克莱恩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直奔主题。
　　“你是怎么发现的？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他问得很直接，这也是必须弄清楚的核心问题。
　　薇拉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只有我知道。”
　　她迎着克莱恩的目光，没有绕圈子，
　　“或者说，这只是我在确认几个关键节点后，推导出来的一个结论。
　　除了我，暂时还没人能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克莱恩没接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最开始，是那句试探。”
　　“你听到‘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名字时，肌肉反应骗不了人。在这个世界上，除非是罗塞尔，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薇拉稍作停顿，
　　“而我之前经历过一些事，消化过一份‘诈骗师’魔药，现在刚晋升到‘解密学者’。”
　　克莱恩端起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原来如此，难怪自己只是细微的停顿，就被她敏锐地抓住了。
　　“其次，是我们之间的‘偶遇’。”
　　薇拉继续说道，
　　“七月在廷根市南区，那时候，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很特殊的……气息。我想，你当时应该也察觉到了我。”
　　克莱恩点了点头。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克莱恩·莫雷蒂警官。”
　　薇拉把名字念了出来，
　　“当我搬到明斯克街，发现隔壁住进了一个叫夏洛克·莫里亚蒂的私家侦探，而且身上的那种特殊气息，和廷根市遇到的那个官方非凡者一模一样时，我不认为这只是一个巧合。”
　　“所以，你把这两个名字，同一个人，联系在了一起？”克莱恩反问。
　　“这还不足以构成完整的逻辑链。”
　　薇拉靠向沙发背，
　　“因为按照正常时间线，廷根市发生那场爆炸后，克莱恩警官应该已经举行了葬礼。”
　　她看着克莱恩，语速平稳，
　　“今天晚上，当你掷出那两张纸牌救下我时，面具虽然能遮住脸，却改变不了你的身高、骨架和肩膀下沉的弧度。”
　　“一个应该死掉的人，不仅活着，还换了个身份跑到贝克兰德，恰好住在我隔壁，又恰好懂得地球上的信息。”
　　薇拉摊开手，
　　“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我们是老乡。而且，你手里握着某种可以死而复生的‘金手指’。”
　　克莱恩听着她清晰的条理解析，心里的某根弦松弛下来。
　　他最怕的，是对方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神秘学途径锁定自己。
　　但既然是依靠“解密学者”的观察力，加上穿越者的思维模式进行的反向推理，那事情就还在可控范围内。
　　至少，这说明自己的底牌，并没有被这个世界的那些古老神灵，或隐秘组织看穿。
　　“你的推导很精彩。”克莱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的温度正好。
　　“那么，你为什么要在今天晚上点破这一切？”
　　克莱恩放下茶杯，看着她，
　　“保持现状，做一个互相不知底细的邻居，对你来说不是更安全吗？”
　　薇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茶几上的杯子，上面的花纹在壁灯下显得有些模糊。
　　“其实我原本没打算揭穿的。”
　　薇拉抬起头，直视克莱恩，
　　“作为一个带着记忆在异世界醒来的人，能遇到老乡确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但在充满疯狂和危险的环境里，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桥段太不现实。
　　要么抱团取暖，要么背后捅一枪。”
　　“刚才那个人，是廷根市事件的主使者吧。他身上的神性污染很重。
　　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我虽然不至于死在那里，但肯定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脱身。”
　　“你救了我，并且在认出我后，也没有对我下杀手。”
　　薇拉把话挑明，
　　“基于这一点，我认为有必要对你坦诚一些。
　　在这个大家都在提心吊胆的世界里，多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总比多一个每天互相试探的敌人要好。”
　　这段话很直白，没有掩饰她对于生存压力的权衡。
　　克莱恩听完，没有立刻做出回应，坐在沙发上，静静思索了几秒。
　　这番坦诚，反而让他觉得真实。
　　如果薇拉一上来，就大谈同乡情谊或者信任，他绝对会把防备心拉到最高。
　　但这种建立在利益权衡、救命之恩，和互相持有对方部分底牌基础上的“交底”，才符合两个试图在夹缝中生存的普通人的正常逻辑。
　　“确实。”
　　克莱恩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我也认为，少一个需要每天防备的邻居，能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向薇拉。
　　“夏洛克·莫里亚蒂，是个收费合理的私家侦探。”
　　克莱恩以侦探的身份，重新做了个不那么正式的介绍。
　　“伊芙琳·温莎。目前是个靠处理些账目灰产糊口的自由职业者。”
　　薇拉顺着台阶下了。
　　虽然两人都知道，这些身份不过是套在最外层的壳，真正的秘密还藏在更深的地方，但至少在这一刻，这层窗户纸算是揭开了。
　　“关于那个男人。”
　　薇拉把话题，拉回了刚才那场短暂的遭遇战，
　　“他析出的那团东西，你拿走了。”
　　“他叫兰尔乌斯。”克莱恩提起了那个让人厌恶的名字，“廷根市那场灾难的策划者。”
　　“所以，这算是复仇？”
　　薇拉想到自己之前去廷根市，打算榨干那笔洗钱资金，结果没能赶上最后的离场时间。
　　“算是吧。”
　　克莱恩并不打算把黑荆棘安保公司里，发生的那些沉重细节说出来。
　　那些记忆，他只想自己留着。
　　“他的精神状态不对。”
　　薇拉回想着交手时的细节，
　　“他应该是‘诈骗师’，但完全放弃了对局面的控制，直接动用蛮力和那种带污染的幻觉。”
　　克莱恩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他窃取了一丝真实造物主的神性。那种力量不是他能承受的，理智早就被侵蚀得差不多了。”
　　听到“真实造物主”这个词，薇拉的警觉性再次提升。
　　她在廷根市外围潜伏时，就隐约察觉到那股庞大且混乱的位格。
　　如今在贝克兰德再次卷入极光会的残留风波，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薇拉问。
　　“兰尔乌斯是极光会和官方都在找的人。他死在这里，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顺着痕迹找过来。”克莱恩看了看窗外的雨。
　　“雨水会冲刷掉一部分痕迹。但为了保险起见……”
　　克莱恩站起身，
　　“最近几天，我们最好减少出门的频率。”
　　薇拉同意这个判断。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我希望只有在这个房间里才存在。”薇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
　　“当然。”克莱恩回答。
　　他走到门口，准备帮薇拉开门。
　　在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克莱恩停了一下。
　　转过头，看着准备离开的薇拉。
　　“前段时间，在廷根市佐特兰街的废墟里，有人留下了一笔现钞和一张赞助字条。”
　　克莱恩问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在廷根待过一段时间，有听过这方面的传闻吗？”
　　薇拉听到这句话，脚步停顿了一瞬。
　　她转过头，看着克莱恩。
　　“廷根市那段时间很乱，我为了躲避搜查，一直待在南区，没听说过什么字条的事。”
　　薇拉回答得很干脆。
　　但在这个距离下，克莱恩通过那片刻的停顿，加上之前对她行事风格的了解，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有些事情，不需要非得问到底。
　　“是吗。”克莱恩拉开门，“晚安，温莎女士。”
　　“晚安，莫里亚蒂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