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解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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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将藤编篮子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转身走进主卧。
拉上那面临近15号方向的窗帘，将接缝处的缝隙拉平。
点亮书桌上的煤气灯，从衣柜背面的暗格里，抽出一个被防水火漆封住的牛皮纸信封。
前几个月，为了应付兰尔乌斯的盘问和布置那个骗取巨款的资金盘，一直没有去碰这份档案。
现在，廷根市的风波平息，“诈骗师”魔药也靠着那场卷走一万多镑的庞氏骗，局彻底消化完毕。
需要更高序列，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在街角的单片眼镜男。
薇拉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几张羊皮纸。
上面用赫密斯语，记录着偷盗者途径序列7“解密学者”的配方。
主材料：狮身人的大脑，迷魂虫群的成虫一条。
辅助材料：狮身人的血液八十毫升，迷魂虫群遗留的黏液十滴，月长石一颗，野玫瑰一朵，自身设计的密码一套。
除了最后那项需要自己准备的辅助材料，其余的都可以在非凡者聚会上购买。
她折好羊皮纸，把视线投向墙壁的方向。
隔壁15号，那个叫夏洛克·莫里亚蒂的落魄侦探，随时保持着警惕。
这意味着，她每次出门参加黑市交易，必须错开他的作息。
……
9月27日。清晨。
明斯克街弥漫着一层薄雾。
薇拉穿着一件灰底长风衣，手里拿着几枚铜便士，推开院门的铁栅栏。
15号的房门同时被拉开。
克莱恩穿着黑色正装，头上戴着半高丝绸礼帽，拿着一根镶铜头的手杖走下台阶。
“早安，温莎女士。”他停下脚步，在栅栏外碰了一下帽檐，“这几天的雨没怎么停过。”
“下雨天让木柴都受了潮。”
薇拉停在栅栏边，看着街口报童的方向。
“莫里亚蒂先生这么早出门？侦探的生意看起来不错。”
“去买份《贝克兰德早报》，顺便去报纸上看看有没有寻找走失宠物的委托。”
克莱恩把手杖换到左手，
“你一个人住，平时需要购买重物或者修补屋顶，可以去雇佣街角的那些短工。这片街区的价格通常是一天两苏勒。”
“谢谢提醒。我自己能应付。”
她将铜便士放进风衣口袋里，
“如果你接到寻找宠物猫的委托，麻烦不要让它们跑到我的院子里来。我对猫毛过敏。”
“我会留意的。”克莱恩点了下头，转身向街口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薇拉走向相反的方向。
那个男人的脚步很轻，即使穿着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这是长期保持战斗状态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
9月28日，周一。下午三点。
灰雾之上，斑驳的青铜长桌旁。
薇拉坐在属于“恋人”的高背椅上，看着对面的“太阳”戴里克和旁边的“倒吊人”阿尔杰。
“愚者”坐在上首，被浓郁的灰雾笼罩。
“我需要两份非凡材料。”
薇拉开口，看向长桌上的其他人，
“狮身人的大脑，以及一条迷魂虫群的成虫。”
“太阳”戴里克在座椅上挪动了一下：
“白银城周围的废墟里，偶尔能猎杀到变异的狮身人。我可以为你提供狮身人的大脑和血液。但我需要换取能清理怪物尸体污染的符咒，或者药剂。”
“我可以用一百五十镑，或者等价的太阳领域符咒和你交换。”
薇拉转向斜对面的“正义”奥黛丽，
“‘正义’小姐，这笔交易我想请你代为支付符咒，我可以补偿你两百金镑。”
奥黛丽保持着贵族少女的坐姿，点了一下头：
“没问题，‘恋人’小姐。我刚好从另一位非凡者那里，买到过几枚‘太阳’领域的净化符咒。”
“倒吊人”阿尔杰靠着椅背，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迷魂虫在海上的一些偏僻岛屿有分布。成虫和黏液，我要价三百镑。两周内交货。”
“成交。”薇拉回答。
薇拉额外支付了五十镑的加急费用，“倒吊人”通过向“愚者”献祭的仪式，在周二的傍晚就将迷魂虫和黏液传递到了灰雾之上。
9月29日。深夜十一刻。
明斯克街陷入寂静。
外面只剩下偶尔经过的巡警脚步声。
薇拉站在17号主卧室的木桌前。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摆着几个玻璃烧杯，以及从灰雾上带回来的材料。
她拿出一张白纸，拿起蘸水笔。
在纸上写下一段没有逻辑关联的字母和数字组合，那是以前进行账目脱水时，用过的底层加密乱码。
这就是辅助材料里的“自身设计的密码一套”。
她将那张纸折叠，撕碎，丢进一个盛着纯水的烧杯里。
接着，将八十毫升略带腥臭味的狮身人血液，倒入其中。
十滴迷魂虫遗留的黏液，一颗被打磨圆润的月长石，一朵干枯的野玫瑰，依次被加入烧杯。
水面倒影的颜色，开始变得浑浊。
薇拉拿起那颗布满沟壑，如同拳头大小的狮身人大脑，放进液体中。
最后，用镊子夹起那条手指粗细，通体呈现半透明灰白色的迷魂虫成虫，扔进烧杯。
烧杯里的液体翻滚起来，没有借助任何热源。
所有的材料迅速溶解、融合。
几秒钟后，原本浑浊的液体沉淀下去，变成了一杯仿佛蕴含着一层迷雾的无色液体。
在液体内部，时不时闪过一些晶莹的碎光，就像是一块化开的无色晶石。
薇拉拿起烧杯，没有停顿，仰头将里面的液体倒进喉咙。
液体滑下食道。
薇拉跌坐在木椅上，双手扶住桌沿。
手指抠在木质边缘的缝隙里，指甲和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短音。
头颅内部传来高频的跳动感。
她把额头抵在桌面上，闭上眼睛，抵御那些像是要在脑盖骨里刻下印记的混乱信息流。
这个过程持续了七分钟。
煤气灯的火焰，在灯罩里跳动了一下，发出“啪”的轻响。
薇拉松开手，直起上半身。
睁开眼睛，视线越过桌面上那个空掉的烧杯，看向书架上一排摆放整齐的书籍。
在她的视线里，那些书不再只是书名的集合。
《鲁恩王国地理志》的封皮边缘，有一道极短的刮痕，旁边散落着两粒极细微的黑色烟灰。
意味着，这本书在三天前被翻动过，且翻动者旁边有一个火源。
桌面的木纹走向，墨水瓶底座那一圈不均匀的灰尘，都在向她传递出，过去几天这间屋子里的所有活动轨迹。
能看到事物的底层逻辑，能够把那些互不相关的线索碎片，拼凑还原出一段完整的事件。
这就是序列7，“解密学者”。
她站起身，把多余的纸屑扔进壁炉里，划根火柴点燃。
火光照亮了灰色砖墙。
薇拉盯着火焰卷走那些残渣。
“诈骗师”的消化，在于构筑一个闭环的虚假，让被骗者主动钻进逻辑的陷阱。
而“解密学者”的核心象征，指向另一个方向。
解密，就是拆解那些伪装。
还原那些被遮掩的神秘学事件、账目漏洞、或者是他人的虚假身份。
不要求去创造谎言。
要求从杂乱，甚至被蓄意破坏的信息库里，找出那根唯一的真实线条。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和她在贝克兰德证券交易所里，把那些皮包公司的海外账目一条条拆解、找出资金池死结的动作，属于同一种行为模式。
区别在于，现在她需要解密的，不仅是账目，还有人和事。
就在这时，15号方向传来隐约的响动。
那是重物被拖拽在木地板上的震动声，紧接着是两句刻意压低的交谈。
在“解密学者”的感知中，那不仅是声音。
从那两次震动的间隙时长里，判断出拖拽的物品重量超过了一百磅；
那两声压低的交谈，一个属于她的邻居莫里亚蒂，另一个则更加粗犷、短促，带着一种街头常见的警惕感。
莫里亚蒂在半夜接待了一个不速之客，并且搬运了一个沉重、疑似属于人体的物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