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阿蒙工厂主手册》叫我哆来咪

29、恶作剧

　　乔伍德区，瓦尔瓦银行二楼贵宾室。
　　薇拉坐在暗红色的真皮沙发上，视线停留在桌面的几份认购书上。
　　丹尼尔·席勒站在桌旁，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带有军用火漆印章的文件，递到薇拉面前。
　　“洛林女士。昨天下午那几位少校，动用了他们在军方后勤部门的联系人。”
　　席勒敲了敲文件上的印章，
　　“他们把购买的那些南大陆基建债券，打包挂靠在一个半公开的军需物资备忘录下。
　　今天一早，另外两家地方商业银行的代表，主动找上了我，提出想要认购信托份额。”
　　薇拉翻开那份文件，目光在那枚双剑交叉簇拥王冠的印章上，停顿了片刻。
　　原本只是一个为了卷款跑路，搭建的庞氏骗局空壳。
　　用虚假承诺吸引贪婪的资金，在泡沫破裂前抽身离开，这才是“丰饶之角信托”的初始剧本。
　　但现在，那些习惯于在权力寻租中获利的老兵，为了保障自己的投资，强行在体制内为这个空壳找了一把伞。
　　它不再是一个一戳就破的骗局，变成了一个真正能够合法生出金镑的金融通道。
　　薇拉合上文件，将它推回给席勒。
　　“也就是说，我们在账面上，拥有了一批受到官方保护的优质资产。”
　　“而且远不止于此。”
　　席勒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只要前期的利息能按时兑付，这套模式可以无休止地复制下去。
　　我们甚至不需要再自己去跑业务，资金会主动塞进我们的抽屉。”
　　薇拉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在贝克兰德跻身上流社会的跳板。
　　只要维持住这个资金盘的运转，可以用完全合法的身份，获取远超极光会洗钱抽成的利润，也能更安全地搜集非凡材料。
　　如果此时将这盘合法的账目连锅端走，军方、地方银行、愤怒的投资者，会把她变成全鲁恩通缉的首要目标。
　　没必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把那部分涉及到军方和商业银行的资金，全部冻结在信托主账户里，维持正常生息和运转。”
　　薇拉放下咖啡杯。
　　“可您昨天提过，要利用这个缓冲池，去吃下一笔大额的置换业务。”
　　“计划变了。”
　　薇拉站起身，走到贵宾室的窗边，看着下方街道上穿行的马车。
　　那五千镑骗来的古董交易款，加上查尔斯即将打入的七千镑洗钱黑款。
　　这两笔钱，一笔来自不敢见光的极光会，另一笔来自隐藏身份收购赃物的权贵代理人。
　　无论是查尔斯，还是洛克哈德·西亚卡姆，一旦发现钱没了，谁都不可能走合法的报警程序。
　　她要把这两笔脏钱抽干带走。
　　把那个已经有了官方背书的合法信托盘子，留在贝克兰德。
　　等查尔斯的献祭仪式，引起官方非凡者的围剿，这个连环杀人犯在阴沟里覆灭后，就可以用干净的履历回到贝克兰德。
　　作为“在外地考察新项目”的创始人，重新接手那个利润丰厚的合法信托。
　　黑吃黑，剥离毒疮，保留核心资产。
　　这就是“诈骗师”，对规则利用的最高解。
　　敲门声响起。
　　瓦尔瓦银行的大堂经理，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凭单。
　　“洛林女士，帕特里克街那边有一笔七千镑的资金，刚刚通过跨行清算，进入了您的指定接收账户。”
　　薇拉转过身，走向办公桌。
　　“很好。把那个账户里的七千镑，加上二号隐秘账户里存放的那五千镑储备金，全部提现。”
　　薇拉从提包里拿出印章和身份证明，
　　“我不打算要本票，换成一千镑面额的现钞和便携的金条。”
　　大堂经理核对了一下印章，有些迟疑。
　　“一万两千镑的现金和实物提款，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清点和装箱需要一点时间。”
　　“那就快点去办。这笔资金，关系到下午一个涉及到南大陆特许经营权的大宗交割。”
　　大堂经理看到那份文件上的印记，打消了疑虑，转身去安排金库提款。
　　席勒看着这一幕，察觉到了资金流向的异常。
　　“那笔特殊的置换业务……您不打算用债券交割了？”
　　“对家临时改了主意，要求现金实物交收。”
　　薇拉把印章收好，语气平静，
　　“席勒先生，这两天我会带着这笔资金，离开贝克兰德一趟，去确认几个实物交割点的安全性。
　　‘奇迹投资’这边的日常事务，暂时由你代管。”
　　席勒点点头，没有多问。
　　在利润丰厚的盘子里，不该问的资金去向绝不开口，是他活到现在的经验。
　　……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一只装满金镑现钞，和十几根金条的深棕色手提皮箱，被放在薇拉面前。
　　她核对了数目，合上锁扣，拎起皮箱。
　　重量很压手。
　　十二点三十分，薇拉在路口拦下一辆出租马车。
　　“去贝克兰德蒸汽列车站。”
　　马车在铺着沥青的道路上，颠簸前行。
　　帕特里克街36号，那个废弃的面粉厂里。
　　查尔斯应该还在等着那批，根本就不存在的海外不记名债券。
　　等到约定的交割时间，发现瓦尔瓦银行的那个特定接收账户，已经被彻底注销，而自己的七千镑现金，连同那个所谓的财务顾问一起人间蒸发时，一切都晚了。
　　七千镑，这几乎是他在贝克兰德，能动用的所有底盘资金。
　　只要避开廷根这个炸药桶，去往王国西北部的间海郡，或者南方的普利兹港，度过这一个多月的危险期，查尔斯就会在教会小队的清洗中，变成一具尸体。
　　马车停在贝克兰德蒸汽列车站外。
　　高达几十米的穹顶下，蒸汽火车喷吐着白色的浓烟，汽笛声在空气中回荡。
　　薇拉拎着皮箱，走进熙熙攘攘的售票大厅，排到一个前往西北部康斯顿市的购票窗口前。
　　前面的旅客买好票离开，薇拉走上前。
　　“一张去康斯顿市的单程票，最近的一班。”薇拉递出几枚便士。
　　售票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把钱推了回来。
　　“抱歉，女士。
　　半小时前接到电报，西北方向的铁轨发生了严重的塌方事故，去往间海郡方向的所有班次全部停运。恢复时间无法确定。”
　　薇拉拿钱的手停在了窗口处。
　　“普利兹港呢？”
　　“普利兹港那边因为海军有临时演习，实行了交通管控，今天的民用列车班次已经全部取消。”
　　售票员熟练地回答着，指了指旁边的一块临时通告牌。
　　两个主要逃亡方向，在同一时间被不可抗力切断。
　　这种巧合，在神秘学领域，从来都不是巧合。
　　薇拉转头，视线扫过拥挤喧杂的候车大厅。
　　在人群的缝隙中，一个穿着古典黑色长袍的身影一闪而过。
　　阿蒙的恶作剧。
　　祂在拨弄命运的巧合，享受看着猎物在设定的轨道上奔跑的乐趣。
　　留给查尔斯的反应时间已经不多，一旦他查到银行的注销记录，就会立刻调动那些被洗脑的信徒和极光会的杀手，封锁整个贝克兰德的交通节点。
　　继续留在车站等待通车，等于把自己送进查尔斯的绞肉机里。
　　“现在还能买票发车的，有哪个方向？”薇拉看向售票员。
　　“只剩下一趟前往阿霍瓦郡的列车，十五分钟后进站。”
　　售票员快速翻动着手里的本子，“不过这趟车只到阿霍瓦郡的内陆区域。”
　　阿霍瓦郡。
　　查尔斯布局的大本营，也是那个即将爆发灾难的祭祀中心。
　　如果留在贝克兰德，会被暴怒的查尔斯和阿蒙的双重压力挤碎；
　　去往其他方向的退路，又被阿蒙人为切断。
　　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给我一张票。”薇拉递出半镑硬币。
　　接过印着“廷根市”字样的硬纸车票，拎起皮箱，朝着三号站台走去。
　　巨大的蒸汽列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喷吐出的灰白烟雾，笼罩了整个站台。
　　薇拉踏上二等座的车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既然命运把她推向廷根，那就把这场游戏在廷根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