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齿轮的转动 ...
-
贝克兰德桥区，希尔大街。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带着一股煤焦油的味道。
薇拉站在“皇冠印务”的铁门前。
这家印刷厂，承接过不少贵族沙龙的请柬业务，拥有贝克兰德最精密的活字印刷机。
薇拉将昨晚连夜赶出的设计稿，放在老板维克多的桌上。
维克多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他伸手摩挲着纸张边缘，视线在那些烫金的区域停留了很久。
“这种复杂的纹路，我们需要定制铜版。”
维克多抬头看了一眼薇拉，“而且这种纸张存量不多，价格会比普通的证券纸贵上三倍。”
“质量必须是顶级的。”
薇拉从提包里，拿出一卷面额一苏勒的钞票，轻轻压在稿纸一角，
“我下午要看到样书，如果颜色没有偏差，剩下的余款会以银行本票的形式结清。”
维克多的手指在钞票边缘划过。
他原本还在怀疑，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奇迹咨询”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在触碰到那叠钞票的瞬间，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当然，尊敬的女士。我们会优先安排。”
与此同时，东区的一处廉价公寓。
休正蹲在地板上，往自己的皮靴里塞一把锋利匕首。
佛尔思靠在窗边，手里抓着一块干硬的面包，眼睛盯着休扔在桌上的那张，记录着委托要求的便签。
“那个女雇主真的说……只要查到时钟标记就行？”
佛尔思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问。
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她是这么说的。四十苏勒已经收了，我得去铜板当铺转转。”
“我查了一些资料。”
佛尔思快步走到书桌前，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旧报纸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民俗与传说考据》，
“时钟这个意象，在神秘学里通常和‘秩序’或者‘时间’有关。
如果是那种十二个格子大小不均的奇怪时钟，说不定涉及到了某些被禁止崇拜的古老信仰。”
“我不在乎那是崇拜什么的。”
休把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我只在乎那八十苏勒能不能全部到手。”
“嘿，休！你就没有一点好奇心吗？”
佛尔思瞪大了眼睛，“如果这背后，真的有一个隐秘组织，你这样大喇喇地跑过去调查，万一撞见他们的聚会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把那把匕首带上。”
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佛尔思一眼，“你在家里待着，别在那堆报纸里找什么‘灵感’，然后自己跑出来。
如果你在贝克兰德的大街上失踪了，我可没钱去贴寻人启事。”
……
上午十点。
乔伍德区，奇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办事员科尔，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
“老板！银行那边已经办好了！这是存款凭证，还有……还有几位先生送来的拜访信。”
薇拉接过那张，盖着瓦尔瓦银行红印章的纸条。
一千金镑已经躺在了账面上。
这笔钱，虽然还不够买下一座真正的庄园，但作为“丰饶之角”的启动背书，已经足够。
她拆开那几封信。
其中一封的信封上，印着一种独特的纹章：交叉的麦穗和长柄镰刀。
这是，东切斯特郡一位落魄男爵的代理人。
“回复他们。”
薇拉没有抬头，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快速划动，
“明天下午两点，在克拉格俱乐部的休息室，我可以给他们十五分钟的时间。”
“十五分钟？”
科尔愣住了，“老板，他们可是男爵的代理人……”
“在这个行业里，时间越短，溢价越高。”
薇拉抬头看他，语气平稳，“去办吧。”
下午两点。
大桥南区，帕特里克街。
休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夹克，头上扣着一顶鸭舌帽，斜靠在当铺对面的一根电线杆旁。
手里拿着一张不知从哪捡来的旧报纸，装作在看上面的招聘启事。
铜板当铺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安迪佝偻着腰，送出一个穿着破烂的码头工人。
那工人手里紧紧攥着几枚铜便士，脸色阴沉得可怕。
休注意到，老安迪在关门前，飞快地往街道两头扫了一眼。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防小偷，更像是在期待，或者恐惧着某种特定的访客。
休没有急着过去。
她看到两个手臂上纹着青色图案的男人，走进了巷子深处。
那是这一带著名的“水鬼帮”成员，专门替当铺老板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债务和赃物。
休默默记下了他们消失的方向。
与此同时，希尔斯顿区，克拉格俱乐部。
薇拉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
坐在二楼的咖啡座旁。
这里是贝克兰德中产阶级和高级职员，最喜欢的社交场所。
“席勒先生，没想到您今天也会在这里。”
薇拉微笑着，对走过来的中年商人点了点头。
丹尼尔·席勒看起来红光满面。
自从签了那份信托协议后，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即将暴富的自信。
“洛林小姐，我是来和朋友谈点生意。顺便……想问问第一批庄园的接洽进度。”
席勒压低声音问。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薇拉指了拼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不过，今天下午我有几个重要的约见，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作为我们的非执行合伙人，在旁边听听。”
席勒受宠若惊地坐下。
他不知道，这正是薇拉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塌地，而设下的陷阱。
让第一批受害者，亲眼看到“后续投资者”的涌入，是庞氏骗局里最经典也最有效的一招。
……
下午四点。
休回到公寓的时候，发现佛尔思正趴在地板上，周围铺满了各种手绘的草图。
“你疯了吗？”休差点踩到一个墨水瓶。
“休！看这个！”
佛尔思兴奋地举起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
“我在一本关于第四纪图铎王朝的野史里，找到了！
这是一种特殊的纹章变体。它代表的不是普通的时间，而是‘错位的秩序’！”
休皱起眉头。
“你说那个女雇主找的是这个？”
“很有可能！”
佛尔思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求知欲，“如果这个标记真的出现在铜板当铺，那就说明那里经手过和第四纪有关的古物。
休，这不只是钱的问题，这可能涉及到一些非常危险的禁忌知识。”
“对我来说，这只是八十苏勒的问题。”
休把自己的夹克挂在衣架上，
“我今天在当铺附近看到‘水鬼帮’的人了，老安迪和他们的联系很深。
如果我要查暗账，得想办法混进去。”
“我有个主意。”
佛尔思突然神秘地凑过来，
“我最近掌握了一个新的……嗯，小技巧。说不定能帮你，转移那些帮派分子的注意力。”
休怀疑地看着她。
“你所谓的技巧，不会是又想把我变成一个移动的‘戏剧现场’吧？”
……
傍晚。
薇拉走出俱乐部。
今天下午她成功接洽了三位代理人。
虽然没有当场签下合同，但“奇迹公司背景深厚且资金充裕”的印象，已经成功植入。
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性变得更加活跃，那种对周围人情绪和念头的微妙掌控感，正在稳步提升。
这是“诈骗师”魔药，正在被快速消化的证明。
坐上马车。
‘解密学者……’
薇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只要搞到后续的配方，只要能掌握更深层次的推演和破译能力。
就有机会从这一场迷雾重重的博弈中，看清那个坐在幕后的棋手，到底在想什么。
不管是查尔斯背后的邪教，还是那个无处不在的单片眼镜。
马车在颠簸中，穿过圣赛缪尔教堂高耸的尖顶。
与此同时。
休再次出现在铜板当铺后巷的阴影里。
她看到老安迪，正费力地搬运一个沉重的木箱，准备装上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
木箱的缝隙里，不经意地滑落出一块深色金属片。
休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煤气灯光。
在那块金属片的一角，看到了一个刻痕。
那是一个小小的、比例扭曲的，齿轮状半弧。
就像一个被折断的时钟。
正要进一步观察。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的阴影里响起。
“小个子，你在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