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小白乘小船

7、第 7 章 竺满星

　　竺满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江宇。
　　顾江宇还没来得及开口替他挡，竺满星已经拿起旁边侍者托盘上的一杯果汁，大大方方地举起来：“彭哥好，我不太能喝酒，以果汁代酒，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彭久和跟他碰了一下杯，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应对，可比他预想的要自如得多。
　　彭久和抿了一口酒，肩膀靠上顾江宇，笑着说：“之前一直以为百分百的完美匹配只存在于教科书和新闻里面，没想到今天就让我见到了。”
　　竺满星也笑着回：“是啊，我也没想到我成了教科书的例子啦！”
　　旁边几个顾家的堂表亲也凑了过来，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纯粹是跟着彭久和来看热闹的。竺满星站在人群中丝毫不显得弱势，礼貌地回应着每个人的问题。
　　“哎，满星，听说你是搞音乐的？”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挤到前面，眼睛亮晶晶的——她自我介绍是顾江宇的堂妹顾瑶，还在读大学，“什么风格？我也玩乐队，我是贝斯手！”
　　竺满星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我玩摇滚比较多，最近在做一些国风和电子融合的东西——”
　　两个人立刻凑到一起，叽叽喳喳聊了起来，从乐队聊到设备，从设备聊到最近的音乐节。
　　顾江宇站在旁边，端着酒杯，看着竺满星手舞足蹈地跟顾瑶描述自己的编曲软件，忽然有一种很微妙的感受。
　　这个人在宴会上能笑得温顺得体、应对自如，也敢在摇滚乐里露出最真实的张狂和热切。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但他也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两面，他都处理得坦坦荡荡。
　　“怎么样？”彭久和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没乱说话吧。”
　　“你安静站着就已经是帮忙了。”顾江宇面无表情地说。
　　“我看你对人家挺满意的嘛。”彭久和用酒杯挡住嘴角的笑，“刚才爷爷拉着他说话的时候，你那个表情，我可都看见了。”
　　“什么表情。”
　　“就那种……”彭久和想了想，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形容，“你不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但是你又不太想放手的表情。”
　　顾江宇没有回答。
　　“别的不说，这位长得确实不像是能玩死亡金属的人，长得也太乖了，简直是收容院的范本。”
　　对啊，太乖了。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正跟顾瑶比划吉他指法的少年身上，看着对方说到兴起时眼睛弯弯的模样。
　　然后他低下头，喝了口酒。
　　晚宴开始后，竺满星被安排坐在顾江宇身边，在主桌靠边的位置。老寿星顾鹤年坐在正中，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敬酒和祝福。
　　竺满星吃得很安静，但顾江宇注意到，他夹菜的动作很有分寸——从不第一个伸筷子，从不越过别人的手臂去够远处的盘子，每一口都吃得不多不少。这些细节，大概也是收容所教的。
　　席间，顾家二叔喝了几杯酒，声音大了起来，隔着半张桌子对顾江宇喊道：“江宇！你们什么时候办婚事啊？百分百匹配可不多见，早点把事办了，让你爷爷抱上重孙！”
　　桌上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
　　竺满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
　　“二叔，”顾江宇放下酒杯，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我们才刚认识不久，还在磨合。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告诉大家。”
　　“哎，你们年轻人就是顾虑太多。”二叔摆摆手，倒也没有继续纠缠，“行行行，你们自己把握。不过满星啊——”
　　他突然点名，竺满星抬起头。
　　“你可得把我们江宇照顾好。他这个人，工作起来不要命，你得管着他点。”
　　“二叔，”顾江宇微微皱眉，“他不需要——”
　　“好的二叔，”竺满星笑眯眯地接过话，“您放心，他要是加班超过十二点，我就在他办公室门口放摇滚，看他睡不睡。”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二叔笑得拍桌子，指着竺满星说“这招好”，连一直端着的顾江宇的母亲都忍不住抿着嘴笑了。顾江宇闭了闭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彭久和在另一桌远远听到笑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朝顾江宇举了举杯，用口型说了一句：
　　“这个小O，有意思。”
　　宴会在晚上十点才渐渐散场。
　　竺满星站在车旁等着，顾江宇去送几位重要的长辈。夜风从东山吹下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竺先生。”突然间有个人站了过来，面带温和而尊敬笑容喊了他一声，对他说道：“顾老先生想与您说两句话，不知您是否有那个空闲。”
　　竺满星看向来者，对方应该是专门服侍顾鹤年的人。按理来讲，像顾鹤年这种地位的人喊小辈去谈话，小辈们几乎是不能有拒绝的。但是对面那人的态度十分恭敬，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头部微微放低，安静地等待着竺满星的回答。仿佛哪怕竺满星真的回答了“没有空闲”而拒绝了的话也不会有任何负态度。
　　“有空闲的，我们现在去吗？”竺满星心里好奇顾老爷子为什么单独叫他一个人，有些忐忑。
　　服侍人员四指并拢示意了一下顾鹤年的车所在的方向，让竺满星走在前面。
　　竺满星走到车前，车门开着，顾鹤年坐在里侧。看见竺满星攻略，笑着挥挥手示意竺满星坐到他旁边。
　　待竺满星坐好，顾鹤年开口道：“小星啊，跟我们江宇相处起来，怎么样啊？”
　　突然问这个？竺满星愣了一下，立刻给出标准式的回答：“很好啊，江宇很照顾我。”
　　哪知顾鹤年笑着摇了摇头，无奈的说：“行了，整个家里除了江宇的父母，我是最了解他的，他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所谓的照顾你，肯定最多就是派个助理啊、管家啊什么的看着你。他那个性子哪里会照顾伴侣哦。”
　　还真没错……竺满星讪讪的缩了下脖子。还没等他辩解什么，顾鹤年就又开了口：“小星啊……你想待在这里吗？”
　　“啊？”竺满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顾鹤年叹了口气，说：“我年纪大，但我都看得明白。你因为匹配从收容所到这边才几天？完美匹配又不会什么一见钟情的额外力量，不过是生理上的契合而已。就算有心理上的契合，那又怎么是一天两天就能看出来的？
　　——这种强制性的婚姻是不合理的。所以我才问你，想不想待在这里。”
　　竺满星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些话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他再怎么玩摇滚，再怎么放肆，说到底也还是收容所教出来的。那些话也不是收容所的人会跟他讲的。
　　“您……顾江宇他……”竺满星说话都有些打结巴。
　　“啊，我们江宇确实是个好孩子，这你不用担心。”顾鹤年看出来了竺满星在担心什么，“江宇这孩子就是人比较死板，但是品行绝对端正！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留在他身边的。如果你不想，我也不能强求。只要你开口，我就能保证你安然无恙的离开，绝对不会有人敢乱讲闲话！”
　　居然做到这个程度……
　　竺满星沉默了一会，最终笑着摇了摇头，道：“爷爷，我现在过得很好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过得很开心。”
　　“至于感情上的问题……我想这得时间来判断。如果在相处很久之后我发现我真的跟他不合适，我自然会自己离开。而现在，我想留在这里。”
　　听完竺满星的话，顾鹤年欣慰的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很好，很好啊。江宇那边能交流就交流一下，毕竟他作为公司的CEO，也确实很忙。”
　　竺满星乖巧点头，随后顾鹤年就让服侍人员将竺满星送了回去。
　　顾江宇回来的时候，看到竺满星靠在车身上，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宴会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侧脸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走了。”顾江宇拉开车门。
　　竺满星回过神来，钻进车里。坐定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扯掉领带，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累死了。”他瘫在座椅上，形象全无，“社交好累。”
　　顾江宇发动车子，没有说话。
　　开出去几分钟之后，他忽然开口：“你做得很好。”
　　竺满星偏过头看他，有点意外：“真的？”
　　“真的。”顾江宇目视前方，“我二叔那种人，一般Omega应付不来。”
　　“你二叔人挺好的，就是嗓门大了点。”竺满星笑了笑，头靠在车窗上，声音渐渐轻了下来，“其实你不用特别夸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说过的嘛，这是我的义务。”
　　顾江宇沉默了一会儿。车子驶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山路，车内只有仪表盘的光。
　　“不只是义务。”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竺满星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似乎没听见。但车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嘴角分明弯了起来。
　　车子平稳地驶向山下的灯火。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凉凉的，带着松脂和青草的气息。
　　竺满星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收音机里自动切到了一首老歌，旋律轻缓温柔。
　　他没睁开眼，只是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打着拍子。
　　顾江宇用余光看见了，没有作声。只是在切下一首歌的时候，悄悄把音量调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