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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命运的安排 祁愿:“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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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是一碟切块的三奶蛋糕。
白色的淡奶盛在碗底,海绵蛋糕的胚体被炼乳液和牛奶浸泡过,质感湿润柔软。蛋糕的最上层挤满了鲜奶油,以椰子脆片作为点缀。牛奶和椰子片的脂肪香气交织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蛋糕师名叫JIN,银色的眼睛,银色的头发,看上去干干瘦瘦的,比起做蛋糕的人,看上去更像教师。
说来也奇怪,在这战火纷飞的地方,这间只有两张桌子的蛋糕店却一直完好无损,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淡绿色的窗台和透明的玻璃被擦得一尘不染,透光的薄窗帘被洗了又洗才挂上,整间小店里一点灰都没有,仿佛与世隔绝的一方净土。谁进来这里,都要担心自己靴子上的泥土和灰尘把这拖得发亮的地面弄脏了。
收尸人是个男孩,穿着衬衫和黑色马甲,脖子上系着深蓝色的薄围巾,脸上包着纱布,头顶盖着只不知道从那薅来的平顶草帽。帽子的岁数看起来比主人还大,帽檐和帽墙好些地方已经磨损了,帽墙上蒙的黑布也留着灰色手印,看上去脏兮兮的。
他的手边还放着个又大又沉的黑箱子,箱子里面是用来给尸体化妆的工具,还有送葬仪式时要用的其他东西:一只口琴、一把更换过弦的旧七弦琴、一只大的铜铃铛、白色蜡烛、红色水晶绒布包裹的神像、扎花所用的彩纸以及制作项链的石头串珠和羊皮绳等等。
男孩没有名字,也不怎么精通当地的语言,他的嗓音极其低沉,只有送葬时的吟唱环节才会开口说话,平时只使用手势还有点头摇头的动作与当地人沟通。
一年前他刚来的时候就被飙车的士兵给撞了,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医生说他患了失忆症,名字,来之前在哪里居住、有没有亲人这些信息统统都忘掉了。
不过,老天开恩,看在他长得那么惹人怜爱、而且年纪还那么小的份上,医院给治疗费打了六折,开了稳定病情的药物,让捡到他的蛋糕师把他领回家。
蛋糕师把他放在阁楼里,等着他想起自己的来历——但最后依然什么也没想起来,不过工作倒是找到了,就在本地的火葬场。这块地区被囊括进战区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仗一直在打,几乎每天都在死人,搬运和处理遗体就成了一项必要的工作,费用由家属来付。如果无人认领尸体,火葬场就自认倒霉,留下遗体的照片,免费给烧。
还有另一种情况,把快死的人从医院搬回他们的家里,让他们迎接死亡。收尸人布置好所有的仪式之后,站在病人身旁,把石头和贝壳做成的串珠项链放在那徘徊弥留的人身上,轻轻摇动铃铛,低声念诵祷告的词句。
那些离死亡不远的、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人,听到铃声后,脸上往往会呈现一种恬淡的安宁神情。尘世的痛苦仿佛一缕缕纺锤上缠绕的丝线,从他们的睡梦中被铃铛牵引出来,抽离身体,当他们停止最后一下呼吸,铃铛也就停止了摇动。每个人的眉心都平整地舒展开,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那么安详,不用再流泪,也不用再悲伤。
“波洛尔,有没有考虑换个地方工作?”蛋糕师给门窗上锁之后拉上窗帘,一边擦拭着桌面和木椅子,一边对男孩说。
当地的语言里,波洛尔是一种蓝色的花,寒冬时绽放,花瓣的根部呈现白色,看上去像夜里的星星。因此,波洛尔也有星的意思。
“换个地方?”男孩说,“为什么?”
“我要把店关掉,回到我的国家去,我在这里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蛋糕师说,“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回去。”
“以后这里的工作谁来做?”
“会有新的人去做,这里的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以后不会再死这么多人了。”JIN说。
“我只会做一样工作,杀人,埋葬他们。”
那些仪式并不能带走病人身上的苦痛,男孩只是使用精神力屏蔽了他们对于痛觉的感受,然后像切断一条彩带一样,杀死了他们。
他的精神力波动十分微弱,几近于无,却像流不尽的溪水那样深厚绵长。
“就是做这个,”蛋糕师说,“我们那也需要你这样的慈悲,收尸人。”
“慈悲……是什么?”男孩问。
对收尸人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单词。
“是爱的一种,就像太阳,它发出的光会照亮所有人。”
……
阳光洒在窗台上,傅瑾睁开眼,迷迷糊糊地从桌子上爬起来。
就在他还没彻底清醒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自己的精神力场域和祁愿的精神力场域融合交织,精神力琴弦不分你我地缠在了一起,差点分都分不开。
如果说意识链接是双方清醒状态下,类似有线连接式的数据传输。
精神力场互感就相当于蓝牙匹配,互相融合在一起的不是精神力本身,而是它们形成的“场域”。
如果双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精神力场互感,就会出现联机做梦的情况。
所以昨晚自己是和祁愿联机做了一晚上的梦吗?傅瑾流汗。
夜光蝎子本来是夜行性生物,但昨晚祁愿的精神力场发生异常扰动,他过来安抚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傅瑾看了一眼床上似乎还在睡的祁愿,无声叹气,偷偷擦汗。
然后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准备悄悄溜走。
“傅瑾,早上好。”背后一个带着笑意的、有些沙哑的声音轻轻说道。
傅瑾雪白的眼睫垂下,腼腆地微笑,仿佛霜露那样纯净。
“早上好,祁愿大人。您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么?”
祁愿摇了摇头,“感觉一切良好。待会一起去外面整点吃的吧。”
“要出去吃吗?”
“因为葬礼的事,一会还要去拿订好的花,所以在外面解决会比较方便。”
“那个……昨晚精神力场互感的事情,不好意思,我疏忽了。”
“没关系,应该说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才对。”
傅瑾一直在想昨晚梦境的事。
再回过神的时候,祁愿已经站在面前帮他打领带了。
因为需要正装出席,但打领带这种事每次都要花好长的时间。
傅瑾对着能拿来上吊那么长的领带出神,像拉橡皮糖一样拉扯的时候,被祁愿看见了。
“祁愿大人,我自己来吧。”
“别动……嗯,打好了。”
领结上拉后停住,整体的形状和领带部分的长度都完美无瑕。
“多谢您。”
傅瑾看着镜子,比起领带的结,更先注意到的是自己变红的耳尖。
他抿了抿唇,把自己轻飘飘的心情从柔软的棉花堆里拔出来。
多亏有发丝盖住,不然就暴露得太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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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N是带我回国的人,他之前是控制局的特工,一直在国外工作。后面因为身体问题,就提前退休了。控制局里的那家蛋糕店就是他开的,他教过我做蛋糕,不过我做得不好。”
祁愿开车的时候,傅瑾说起了昨晚的那个梦。
“原来是这样。”
“嗯,因为我在那场车祸里失忆了,而且完全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名字。刚开始当地人管我叫波洛尔,回国之后,JIN让我起名,登记新的身份。我那时语言学得不好,翻着字典怎么也起不出来。”傅瑾说。
“后来,因为‘傅’在我眼里是黑色的。夜光蝎子就是蓝黑色的,所以选择它作为姓氏。
“又因为在我之前生活的那个地方,长辈们为了纪念某个人,会把想要纪念的名字放到孩子的名字里。我觉得这样的方式很好,因此选择了瑾作为名字。
“JIN知道了之后,偷偷地生闷气,又偷偷地开心了好几天……后来就接受了,他说他只是不想让我浪费自己的名字。”傅瑾幽幽地说,“网上说这叫傲娇。”
祁愿乐了:“傲娇可是永不过时的属性啊。”
经过十字路口的红灯时,车速变慢,车子停了下来。
“因为职业特殊,JIN一直没有孩子,唯一养过的东西是猫,还是在执行任务期间收养的。
“有一天,他和我说,某次结束任务回国的时候,老天给他送了一个孩子。他在路边发现了一个婴儿摇篮,摇篮里面装着一个很小的婴儿,还有一个黄色的星星玩具。”
“他还特意和我描述,说,‘那个孩子长得非常可爱,眼睛大大的,像是猫一样,看见人就会笑。’我说,‘那后面怎么样了?’
傅瑾拿着两只手偶,一左一右,像螃蟹举着钳子咔哒咔哒一样,坐在副驾驶演来演去。
“JIN说,‘我不会照顾那么小的孩子,就把他送走了,给到福利院去了。’我说,诶,送走了啊?JIN说,‘是啊,因为我当时有特工的工作,没有办法单独抚养。不过,后面我经常化名去看那个孩子,他已经长得很高了。’”
红灯结束,绿灯亮起,车轮重新开始滚动,加速向前。
“原来是这样啊。”祁愿微微笑了笑,然后说,“也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命运的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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