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子孙千秋万代而打工》不锈猫

7、阎王老婆也得守规矩

　　沈雁被带到了一座土黄色的二层小楼中，离限定的一天时间，还差两个小时。

　　他本想拖延时间，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刚被推进屋子，身后的大门便被锁上了。

　　沈雁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这是一间充满了恶趣味的刑房。

　　凹凸不平的黄泥稻草墙上，刻满了浮雕：伊甸园偷吃禁果、帝王临幸臣妻、跨物种交流……画面原始、野蛮，充满了荒谬的张力。

　　关键是这屋子里的气味太难闻了。

　　没过三十秒，沈雁就捂着胸口，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实在抱歉，弄脏了您的地面。”他强忍着恶心，声音发颤，“能不能……先让我去洗一洗？”

　　一个虚浮的声音呵呵轻笑：“不差你这点儿味道。”

　　口味可真重！

　　骷髅男谄媚地回话：“黄爷，人我给您带来了。时间紧迫，您享用吧。小的们就不打扰了。”

　　黄爷用那虚得快要断气的声音笑道：“这次做得不错。这个小东西，上次来我这里干活时我就看上了，正愁没办法搞到手呢，自己倒一头闯进来了。你说，我老黄的艳福，若说第二，谁敢称第一？”

　　“是是是，黄爷魅力向来是第一。”骷髅男伸着大拇指，后退着出了屋子。

　　沈雁脑门上全是冷汗。

　　在地府之中，固然处处充斥着强取豪夺，可本质上依旧蒙着一层体面的法理包装——那便是协议、约定与合同。

　　如果能把猎物设计进你的合同里，那么你是吃是杀是刮，都会受契约保护。相反，如果没有约定而私自拘禁杀害，地府严苛的审判会让作恶者灰飞烟灭。

　　即便是骷髅男视为天的黄迷大王，只要想办法拖过这两个小时，哪怕只是制造一丁点“契约纠纷”的假象，或许就有机会。

　　“啪啪啪！”

　　清脆的鞭音突然在耳边炸起。

　　黄爷似乎看穿了沈雁的心思，他话音飘忽，内容却很狠：“别想啦！我知道只有两个小时。小美人儿，别担心，时间虽短，我会上最高强度，你会很爽的。”

　　这老变态能不能突然死掉！

　　沈雁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明媚的笑：“黄爷，您还想下次再约吗？”

　　他目光澄澈地落在那半枯的朽木上，语气热络地笑着说：“我就知道接我单的一定会是您。您想想，整个下北区，舍得拿出一块智商币打赏人的，除了您黄爷还能有谁呢？”

　　黄爷“啪”地甩了一下鞭子：“少在这儿拍马屁，留点力气，待会儿给爷使劲喊，爷就爱听这个！”

　　沈雁笑道：“那还是我来使鞭子吧。我打人的时候，叫的声音更好听，更刺激。”

　　黄爷阴森森地笑：“如果没听错的话，你的意思是……你想打我？”

　　沈雁装出一副敬业的样子：“对啊，这不更刺激吗？”

　　他扯开衬衫衣领，露出那些吻痕，故作高深地笑笑：“黄爷，您曾经也是上仙。这上面的味道，您应该能识别吧？”

　　黄眉大王静默了片刻，眼中闪过忌惮。

　　但随即，他又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嘴脸：“管他是谁呢？我又没有违规。就是阎王老婆出来做买卖，没出合同时间，我也敢上。事后阎王也得心甘情愿戴上这顶绿帽子。”

　　沈雁板起脸，尽量让语气冷下来：“我家那位可没有阎王的好性子，心眼小得很。要是我身上沾了旁人的味道，他会先杀了我，再杀了你。黄爷是上等人，自然清楚，上等人报仇的门道多得是，在不违规的范围内，能收拾你的法子可有上万种。”

　　黄爷长长呼出一口气：“听着是有点吓人。要是放在一百年前，我青春年少那会儿，说不定还会怕死。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能在临走前吃上一顿可口的美味，就算死也值了。”

　　他从一堆由老鼠皮、人皮、鬼皮组成的破椅子中站起来，一双眼睛黄得发亮。

　　沈雁往后退了一步，垂死挣扎道：“慢着，你还没付钱呢！”

　　黄爷嘿嘿笑了一声，转身朝屋角的一个柜子走去：“不就是一块银子嘛，我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沈雁大吃一惊：“什么？你竟然想要我的命？”

　　黄爷一把拉开柜门，得意地说：“不然怎么说我有艳福呢？我本来想着，临死前找个人作伴陪葬，姿色差不多过得去也就行了。没想到你自己撞了进来，开出的价码还这么高，那就算死上一回也值了。只要我能在这两个钟头里把你弄死，我就不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下一秒，他的手突然僵住，黄色眼珠子里浮现出怒火：“我的钱呢？谁偷了我的钱！”

　　旷世侠盗啊！

　　沈雁在心里替这位正义小偷念了一百个佛号。付款不成功，交易不成立。就算站在这里嘲笑这老东西不行，也不会有生命问题。

　　黄爷站起来，“啪”的一声摔上柜门，眼神可怕，死死盯住沈雁：“那又如何？美人，从你进门就开始撒谎，什么约下次，根本没可能。我知道你身上的气味是谁的，我也不怕。告诉你一件事，我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万也有十万，他不会放过我的。灰飞烟灭又怎样？魂飞魄散又怎样？这辈子我享受了。做上仙时我骚扰仙子，下凡历劫时我骚扰公主王子，就是在这地府，我谁都可以骚扰。就他妈今天在死前，还有你这种级别的美人儿送到我嘴边，无憾了啊！还是那句话，天上地下，论艳福，若说我黄眉大王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一阵腥臭的黄风迅猛地刮过来，夹杂着响亮的鞭声和喘气声……

　　沈雁沮丧地闭上眼。

　　他眼前浮现出小孙子身上扎满针，像只可怜的小刺猬一样爬向他的样子。

　　他不甘啊！

　　有血溅到了他的脸侧……

　　腥膻腐臭的味道慢慢在空气中散了开去。

　　沈雁睁开眼，又吓得马上闭上了。

　　这又是什么品种的妖怪？

　　一个全身红衣服的小女孩，一张大嘴巴占据了小脸的一半，正在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什么，嘴角上还流着黄色的汁液。

　　今天真的遇上黑吃黑吃黑了。

　　“睁开眼吧，让我好好看看你。不要害怕，这个老色鬼已经被我吃掉了。他违规了。”

　　一道稚嫩的女童声响起，脆生生又软绵绵的，听着就是个被极尽宠爱的小女孩。

　　沈雁睁开眼。

　　红衣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他。目光落到他的脖子时，小手猛地捂住大嘴巴，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小脸通黄，扭身跑掉了。

　　“不是……什么情况？”

　　沈雁跟着往外跑。但是小女孩会飞，她胖胖的小身体在空中扭曲着，手捂着嘴巴，发出几近扭曲的怪笑。

　　“不是，这个小女孩的笑点在哪里？”

　　沈雁停下追赶的脚步，不是因为他不会飞，而是面前站了一个人。

　　一个翻着白眼的熟人。

　　戴着鹰形头盔、身穿燕尾服的吸血鬼，骑着一辆做旧款摩托车，朝沈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车。

　　沈雁只能上车。

　　吸血鬼的摩托车飙得飞快，没一会儿就超过了正飞在空中的红衣女孩。她还在空中扭着身子笑，一只手捂着嘴巴，小脸一会儿黄一会儿红，这大大拖慢了她的飞行速度。

　　摩托车好像一直在往地底下开，最后到达一座奇怪的古堡前。

　　这整座古堡都由玄铁筑成，通体黑漆漆的，前方的花园早已荒废，长满了半人多高的狗尾巴草。

　　吸血鬼直接把摩托车开进了古堡内部。

　　“侯爵大人，这是什么地方？您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沈雁站在空旷的古堡大厅中央，目光扫过这座死寂无人的古堡。

　　“我家。找个地方坐吧。”吸血鬼摘下老鹰头盔，抱起胳膊，像个纨绔公子似的斜坐在摩托车座上。

　　“有些事情，我需要跟你谈谈。”

　　吸血鬼的脸看上去神采奕奕，和平日里那副颓废的模样全然不同。沈雁只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走到墙角，在一张玩具小马上坐下来。此刻他的身体，也已经撑到极限了。

　　“你需要在这里待够十天，和我签一个协议。”吸血鬼看着他。

　　沈雁对协议有点抵触，他皱眉道：“为什么？”

　　吸血鬼解释得言简意赅：“因为我想让你离我的主人远一点。”

　　沈雁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吸血鬼嘴角牵出一丝嘲笑：“为什么？因为你是个能做那种生意的人，你不配出现在我主人的视线之内，更不配让他为你失控。”

　　沈雁直指荒凉的古堡：“侯爵大人，你这是囚禁，是违法的。”

　　吸血鬼耸耸肩：“所以需要和你签协议。你放心，会有人过来照顾你，保证你衣食无忧。待我们离开这里，你也会得到一大笔钱，金额足可以应付眼下的困局。”

　　沈雁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墙壁上，沉默不语。

　　吸血鬼冷笑一声：“我清楚你的野心绝不止这点钱。你想留在他身边，想顺着天梯往上爬，成为人上人。这很正常，我的主人不管走到哪儿，揣着这种念头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这终究只是一场梦，我劝你不如想得现实点，至少还能拿到一笔钱，让你和后代都过得无忧无虑。”

　　沈雁睁开眼，静静地看着这个傲慢的吸血鬼：

　　“侯爵大人，想必你对我的情况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如果你能解决我小孙子的问题，我不要钱，也绝不会出现在你主人面前。”

　　吸血鬼愣了一下：“那……我们签一下协议？”

　　沈雁摆摆手：“我就坐在这里。别说十天，如果你解决了问题，我在这里做十年都没问题。”

　　吸血鬼点点头，戴上头盔，骑着摩托车飞出去。

　　沈雁大喊一句：“我必须要看到孙子的来信！”

　　吸血鬼按了一下喇叭，表示他听到了。

　　古堡重新归于死寂。

　　沈雁实在是太累了，从昨夜到今晨，经历了惊吓、强吻、绑架、审判，他那脆弱的神经早已不堪重负。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晕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声音在耳边轻轻的喊：

　　“沈先生？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