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亦 ...
-
亦尘慵懒地睁开眼睛，看见房间的一切已被阳光照耀，他瞬间心头一紧，立马掀开被子，跳下床，着急忙慌地穿好衣服，把书桌上凌乱的作业一股脑塞到书包里，提着书包就冲出房门。
打开门，亦尘看见母亲正睡眼惺忪地从卧室走出，她揉了揉眼睛，问道：“你起那么早干嘛？”
亦尘看了看母亲，又跑到客厅去望了一眼挂表的时间——六点半，他紧绷的身心才放松下来，折返回卧室门口，“我看天那么亮，还以为迟到了，吓死我了。”
母亲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了笑，“我还能不叫你吗？快去洗漱吧。”
“也对，妈妈最准时了。”亦尘点了点头，随手把书包抛到了沙发上，走进了洗手间。
前脚才碰到洗手间地板，外面就响起母亲抱怨的声音，“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许扔书包，等会把东西砸坏了怎么弄！”
面对这样的话，亦尘早已免疫，懒散地回了句：“知道了，下次不了。”
母亲从门口经过时，对着正在刷牙的亦尘，又补充了句：“下次再这样就叫你爹收拾你了。”
亦尘用拿牙刷的手比了个“ok”手势，本想着终于能把唠唠叨叨的母亲打发走，在他放牙具时，母亲又折了回来，“对了，等会你洗完脸记得把你哥叫醒，我给你们做早餐去了。”
听见是与哥哥有关的任务，亦尘这回才发自内心回复了句“好的”。
他幻想打开哥哥房门后会看到的景象，也许是在熟睡，也许是才朦朦胧胧地醒来，又或者是已经穿好了衣服。一想到可以看见从未见到过的哥哥的睡颜，亦尘就满心欢喜。为了能快点看见幻想中的景象，他只是用湿毛巾象征性地擦了擦脸，就算洗漱完毕了。随后一路小跑来到堂哥的门前，尽可能轻地敲着房门。
在亦尘的计划中，如此细微的轻叩门声，不会把哥哥弄醒，若他还在睡觉，叩完门后自己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走进房间。但在他第一次敲门的时候，屋内就传来了沅林的声音，那是很清脆的一声“请进。”
亦尘有些失落地推开了门。
穿堂风拂过，只见堂哥正坐在书桌前，手上还捧着一本英语词典。
哥哥转过身来，看着扶着门把手来回摇晃的亦尘，微笑着问道：“小尘呀，有什么事吗？”
虽然见到哥哥很开心，但没能见到理想中哥哥的样子，他不是很满意，咕咕哝哝地回道：“哥哥，你洗漱了吗？妈妈在做早饭了。”
“好的，我马上出去，我已经洗漱好了。”沅林说罢，就开始收拾书本。
“嗯，我们在餐桌等你。”亦尘说完，转身去往餐厅。
今天的早餐是鸡蛋牛奶面包，摆盘很漂亮，亦尘推测肯定是母亲想在哥哥面前展示一手，以往她从不注重这些，摆得那叫一个写意洒脱。
沅林把书包轻轻放在座椅靠背上，坐得不算笔直，但也斯文素雅，反观亦尘，一只脚的脚后跟已经踩在了椅子上。
“阿姨，这面包和鸡蛋摆放得真好看。”沅林诚实地夸赞。
“哪里哪里，这都没下啥功夫，以后天天给你们做成这样。”
亦尘见母亲用不谦虚的话表现自的己谦虚，不自觉地“咦”了一声，被母亲瞪一眼后，他晃了晃头做了个鬼脸。
因为哥哥不知道学校怎么走，母亲今天便提前出门，先把哥哥送往学校再去公司。
他们走后，门口只剩下亦尘和光耀的鞋。
离出门时间还有半小时，亦尘百无聊赖，想起昨天夜里哥哥哭了一场，他偷偷摸摸走进哥哥的房间，试图在地上找到昨夜眼泪的痕迹。眼泪的痕迹没找到，桌上一张写满字的稿纸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亦尘跪在椅子上，拿起稿纸，仔细研究起来。纸上的字迹纤细且瘦，但很有力气，有些字被红笔圈起来，在它们旁，哥哥用红笔写上新的字，似乎是在纠错。
亦尘看到标题，虽然只认识“诗经·子”这三个字，但他推断出这是哥哥自己默写的诗，令他奇怪的是，这首诗的句式有长有短，没有标注作者，还用上了“·”这种符号，与平日课上学的唐诗完全不同，他只能将此理解为高中学的都比较复杂。
通读下来，全文有很多不认识的字，大部分句子他也不解其意，唯独最后一句“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是他既认得到又能理解的。“一天看不见对方，就像过了三个月一样。”他品鉴了一番自己的翻译，自我感觉良好，把这句话记在了心上。
一到教室，他就对那些“好哥们”摆弄着这句诗，每当他说出这句诗时，对方都会投来清澈的充满不解的目光，这时他就会解释，说这句话出自《诗经》，意思又是如何如何，随后在弟兄们赞赏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整个早读，他都在回味着这句诗，凭自己的理解推测那位无名诗人想表达什么意思，整首诗又描写了什么东西。
今天前两节课是语文的连堂课，按照惯例，这两节课将会是作文课，第一节课写，第二节课老师就会把写得比较好的同学的作文投到多媒体上，边让同学欣赏边教学。
不同于以往一下课和伙伴们嬉闹，早读课与语文课课间，亦尘都没有离开他的座位，就算好兄弟们拉扯他他也不为所动。取而代之，他在大脑飞转，用尽一切词汇构思着作文。
拿到作文本，他就飞速而流畅地书写起脑中已经构思好的句子。手起笔落，在同桌和弟兄们惊叹的目光下，第一个上台交了作文。走回座位时，还对着他们“wink”一下，众人以扭曲的干呕动作以回应。
事情朝着亦尘预想的方向发展。第二节课，如他所想，老师展示的第一篇作文就是他的，先是夸奖了亦尘的写作速度，随后对全文无一处涂抹表示肯定，又对文章内容大加赞赏，最后，对文中多次提及的“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表示充分肯定。
不过哪有什么事是一帆风顺的呢。
老师滔滔不绝夸奖完，亦尘还沉浸在“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情感中时，老师对他泼了盆冷水，“只有作者本人，才能更好地讲述作品的来历，所以，亦尘同学，能不能请你来讲一讲你是经历了什么事又是看了什么书才写出这篇文章的呢？”
老师面带微笑，声音轻柔，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充满了欣赏。
亦尘平日里虽然外向活泼，但真到了这种稍正式的场合让他发言，还是充满紧张与拘谨。
他在座位上踌躇了半天，想站起来又不敢站起来，“好哥们”一个二个带着狰狞的表情用嘴型说着“上去”。
老师见他迟迟不肯上来，用更热烈的目光看向他，一边招手一边用口型说着“来吧”。
临门一脚，同桌先是郑重地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说了句“请原谅我”，亦尘还没理解这句话，就感到膝盖一阵疼痛，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老师见亦尘站了起来，点着头表示肯定，她率先鼓掌，说道：“亦尘同学还是很勇敢的，虽然紧张，但还是站了起来，我们鼓掌给他打气。”
在老师的号召下，教室里一阵掌声，那几个“好哥们”拍得最欢。
亦尘低头看了看同桌，只见他双手合十，快速地前后晃着掌，口中快速诵念“对不起”，然后站起身来给他让出位置。
已经没有退路了，亦尘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满脸悲壮地走上讲台。
老师把“小蜜蜂”话筒戴在他的头上，随后走到讲台一侧，用眼神示意他说话。
“额，这个，这个作文是我刚才在课间构思的。”话筒里自己的声音一传出，就顿感羞耻。
“嗯，好的，我看到你的标题是一首古诗，对吧，你能告诉同学们你是从哪里看到的吗？”
亦尘心想，肯定不能说实话，如果说出“是我在哥哥的草稿纸上看见的”那也太掉价了，斟酌了一会，他大言不惭地说：“是从我哥哥的《诗经》里看到的。”
“很棒呀，已经能把课外的知识运用到作文中了。那么你怎么理解这句话呢？能不能翻译一下给同学们听。”
亦尘啧了一声，他没看过官方释义啊，只好硬着头皮说：“好，好的。因为我没看过释义，所以可能不太准确。”
“没事的，谈谈自己的释义版本。”老师鼓励道。
“我的理解就是字面意思，一天见不到想见的人，就觉得时间像是过了三个月那样。”他想了想，又补了句，“三个月那样长。”
老师的笑容更加明媚，“你理解得很对呀。那么在作文中你提到你对你哥哥就是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的情感，他对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对吧？”
老师说完这句话，有那么几个女生捂着嘴笑。
“嗯，对的。我小时候就很喜欢粘着他，他对我很好。”一提及哥哥，亦尘说话都变得流利起来。
“怪不得你的文字情感那么丰富，用了很多很优美的句子。”老师从讲台下走上来，挪动着作文本，在多媒体上投出用红线标注好的句子，“同学们看这一句。”
方才捂嘴笑的女生们看到后“哇”了出来，在座位上激动地相互拉扯。
那句话是：“当哥哥在我见不到的地方哭泣时，我想把思念汇集成风，让它们拭去他眼角的泪水。”
亦尘上台时已设想过台下同学的反应，做好了面红耳赤的准备，但看见那几位女生巴不得把同桌生吞的反应，他只恨当时准备的不够充分。她们激动的反应是饲料，自己的羞耻心正像猪一样贪婪地吞咽那饲料，不断膨胀。
老师回头见他脸如此的红，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说道，“我们亦尘同学这句话太优美了，其他同学激动得手舞足蹈。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来讲解。”老师把亦尘头上的话筒摘下，轻轻对他说：“下次不要紧张，已经很优秀了。”
亦尘使劲抿着嘴，点点头，飞速地跑回座位。
课后，“好哥们”都聚在亦尘身旁，风言风语不绝，“你是不是在哪里抄的？”“我没听说过你有个哥哥啊。”“以前作文课你可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开窍了。”“尘哥，求你教我写作文吧。”
亦尘不胜其烦，把他们都赶走了。
放学时，为了不被他们缠上，亦尘在打铃的瞬间凭借着后排靠门的地理优势一骑绝尘，一刻不停地朝家跑去。
回到家中，母亲已经把饭菜做好，因为父亲在单位吃午饭，所以平日桌上都是两对碗筷。
不过哥哥来了过后，还是两副就不正常了，亦尘对此十分疑惑，问道：“妈妈，哥哥不是来了吗，为什么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碗和筷子啊？”
母亲收回正欲夹菜的手，看着他说：“你哥哥中午在学校食堂吃，他中午也不回来，就在学校睡，这样能睡久一些。”
“好吧。”亦尘回复着，把母亲刚才准备夹的菜夹到她的碗里。
“怎么，想他了吗？”母亲笑着问他。
“是有一点。”
母亲用勺子舀了一小山的肉末，放到他的碗里，“不用担心，你哥哥下了晚自习还是要回来睡觉的，只不过会晚一些，你可以等等他。”
“感觉现在离天黑还有好久啊。”亦尘沮丧地说。
“没多久啦，快吃吧，吃完快去睡觉。”母亲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
吃完饭，在回房间时瞥了眼哥哥的房间，他同时理解了什么是“睹物思人”和“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