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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泪光闪闪 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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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家门口,亦尘把钥匙插入锁孔之中,扭了一半又停了下来,转头对沅林说道:“哥哥,我裤子摔破了等会我妈妈肯定很生气,你帮我求求情呗,见到你她肯定很开心,就算气没消有你在她肯定也不会收拾我。”他边说边晃着沅林的衣袖。
沅林看见他极力装出的委屈模样,笑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小尘,我还有个方法,你按我说的做,绝对不会被收拾。”
亦尘喜出望外,还抛出了个文绉绉的词:“愿闻其详。”
“哪儿学的这个词。这样,你先自己进去,华英阿姨也就是你妈妈,如果她真的因为你裤子破了个洞要收拾你,我就从门口卡着点走进来,这样她绝对不会动手。”沅林对着亦尘点了点头。
亦尘看着沅林,来了一句:“真是惊为天人的计策。”说完竖了个大拇指,这才去把钥匙扭到底。
他一进门,还没脱鞋,就和正在端菜上桌的华英对视上,华英一眼就看见了他裤子上的破洞,菜一放下,她就气势汹汹地向他走来,亦尘一看情况不对,就赶紧说:“妈妈,你先别在意我的裤子和膝盖,你看这是谁。”亦尘说完就赶紧闪出门外,把沅林推向门口,他则去推沅林的行李箱。
“华英阿姨好。”沅林微笑着对华英说。
华英见到沅林,一秒变脸,和颜悦色地对他说:“呀,是小林来了。怎么来那么早啊,我看你的火车不是还有快半小时才到站吗?我还叫你杨叔下班了去接你呢,怎么现在就来了,还是和你弟一起回来的,太赶巧了。快把鞋子脱了吧,这双拖鞋是特意给你买的,你就穿这双。”华英说完,就上前去准备取下沅林的包,顺道把拖鞋踢到沅林脚边。
沅林见华英把手放在了背包肩带上,连忙摆手,说道:“不用的,阿姨,我的包比较沉,我自己来就好。对了,我今天火车早点了,刚才在楼下碰到了小尘,就跟着他一起回来了。”沅林把书包平稳地放在了门口地上,开始换鞋。
亦尘把沅林的行李箱推进门后,趁着华英和沅林谈话的间隙,迅速地用左右脚互踩脚后跟的方式把鞋脱掉,一溜烟跑到房间内换裤子。
华英看着亦尘调皮的样子,对着沅林叹气道:“你弟就是讨嫌得很,裤子和膝盖都摔破好多次了,他的校裤就没一件是没有补丁的。”
沅林笑着回答道:“小男孩嘛,毕竟是最贪玩的,我那时候也这样。”
华英对着沅林摇着头,说道:“哎,确实是,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都是这样。”说完这句话,她又对着屋里大声喊道:“你擦过药水没有?”
亦尘从房间里回答:“哥哥带我去诊所上过药啦!”
华英听闻,难为情地对沅林说:“谢谢你啊,小林。”
沅林也难为情地回答:“这是我该做的事,阿姨您没有写的必要。”
亦尘从房间里换好裤子出来,看见华英正在摘围裙,沅林已经上座,为了不在等会用餐时挨批,他本本分分地坐在沅林旁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乱敲碗和盘子。
华英解开围裙后,前脚刚坐下,后脚又想起什么事来,瞬间站起身,去厨房拿手机给光耀打电话,告知他下班后直接回来就行。在等待光耀的时间里,华英一直在问着沅林的各种问题,诸如“你妈妈身体还好吗?”“是不是太用功读书才戴的眼镜?”“你是怎么学习的?成绩那么好能达到转入一中读书的分数。”“是不是明天就要去学校读书了?”这样的问题。两人一问一答,十分热络。
从他俩的对话中,亦尘提取到一些信息。这些信息中最让他感到高兴的是——赵沅林成绩优异,从县高中转入了市一中,光耀给他办了走读,以后下完晚自习和周末他都能来家里住。其次就是张艺芬阿姨的病症没有更恶化,除了所谓的“脑梗后遗症”左腿没有知觉外,再没有其他的疾病了,艺芬阿姨身体好的话,沅林的心情必然不会差。
在亦尘听得起劲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不消说,绝对是光耀今天出门时又忘记带钥匙了,亦尘和华英对视了一眼,华英用手示意他去开门。
果不其然,亦尘一起身,门外就传来光耀的声音,“华英!小尘!给我开门,我忘带钥匙了。”话毕,接着又是“咚咚咚”的砸门声。
“来了老爸!别敲了,听见了。”亦尘大声喊道。
一开门,亦尘就对光耀“嘘”了一声,随后用手势示意光耀上前,等到光耀走到他面前,他压低声音说:“老爸,蹲下来,我和你说个事。”
光耀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亦尘用手把光耀耳朵护住,轻声地对着光耀的耳朵说:“老爸,我今天闯祸了,我膝盖和裤子又破了,妈妈很不开心,你又没带钥匙,刚才砸门还那么用力,我刚才就感觉到妈妈在憋着火,只是哥哥在她不好发作。”
光耀听完如此重要的情报,一副沉思的模样,用手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站起身来,拍了拍亦尘的肩,说道:“明白了,感谢我的好儿子。”
亦尘笑了笑,跛着脚小跑回屋。
光耀一进门,还没脱鞋就大声和沅林打招呼:“小林哇,终于来了。我还想着去接你,你方位感真好,自己凭一个地址就能找过来。”
沅林连忙站起身来,对光耀说:“叔叔,我的火车早点了,想着这地址问路也能找到,您要去接我的话还得从单位那边绕一圈,我就自己走过来了。”
“哎,不用那么客气,快点坐下,都是一家人嘛,也不要用尊称,我天天在单位这样喊那些领导,都要应激了。”光耀边说边坐到座位上,还刨了一口饭。亦尘见势,拖着堂哥的手腕让他坐下。从门口到座位,光耀能感觉到华英一直在十分不满地盯着自己,但他始终没和她对视,不断和沅林说着话,不创造任何华英发言的机会。
光耀坐在华英身边,如履薄冰,预感华英要说话时,他就和沅林展开新话题,要不就是奉承地说诸如“呀,老婆你做的这个菜真好吃。”“嘶,没发现我家夫人今天化的妆那么漂亮,笑起来就更好看了。”之类的话,然后阿谀地给华英夹菜,又给沅林和亦尘夹菜。
华英当然知道光耀葫芦里卖的药,她推测亦尘肯定把自己摔破膝盖和裤子的事给光耀说了,说不定光耀现在的各种行为还是父子俩在门口讨论出来的。她无奈地笑了笑,把碗中亦尘和光耀夹来的两个鸡腿夹出,一个夹给沅林,一个还给亦尘。说道:“你俩姓杨的真是一家人,一脉相承。”
光耀随即接了一句:“这叫优良基因的传续。”
话一出口,父子俩呵嗤嗤地笑了,沅林没有失态,不过微笑的幅度更大了。华英也觉得这句话好玩,火气消了。
“对了,小尘。刚才你爹把鸡腿夹给我后是不是还剩一个?”华英用筷子指着装着乌鸡煲的大烫碗,看着亦尘。
“怎么了,妈妈?”一尘疑惑地望向她。
华英补充道:“碗里剩下的那一个你该给哥哥夹,不该给我。就算是要挨打,你也该给哥哥,知道了吗。”
亦尘十分乖巧地连连点头,嘴里还包着米饭没有吞下,像一只土拨鼠,他含糊不清地回答:“知道了。”
沅林发觉自己成了话题的主角,还成了被他们一家人爱护的对象,不由得脸红起来。
华英见状,轻声细气地对他说,“小林,不要害羞,你爸爸和你杨叔是过命的兄弟,你杨叔的命都是你爸爸给的,可以说我们血缘上不是一家人,但比真正的一家人还亲,你和小尘都是我和你杨叔的亲儿子,不要拘谨,要像待在自己家里一样。”
坐在他身旁的亦尘此刻已经把饭菜吞咽下去,他把一块鸡翅夹到沅林碗中,诚恳地说:“就是就是,今后你就是我的我亲哥。我可以睡地板,但你必须要睡我的床。”
沅林在瞬间很是感动,泪光闪闪,视线虽然变得逐渐模糊,但心里却逐渐温热,不知觉一滴眼泪就掉到碗里,他慌张地用衣袖去假装揉眼睛,实则是把泪水擦干。
这一切都被一家三口看在眼里,华英对亦尘使了个眼神,亦尘就乖乖跑到客厅把纸拿了过来,抽了几张,轻轻塞到沅林手里。
光耀放下碗筷,走过去拍了拍沅林肩膀,用他中气十足的声音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你要知道,当初不是你爸救我,我也活不到现在呀,不要想太多,擦擦眼泪,继续吃饭。”
沅林听了这句话后,擦干了这轮眼泪,努力止住下一轮泪水,因为抽噎,他发不出声,只得使劲点头回应光耀的话,大口大口将饭菜送入嘴中。
“哎,慢点吃小林,等会不消化了。以后这就是你的第二个家,你弟在家里干啥,你就在家里干啥。无论是开心了笑也好、委屈了哭也好、生气了砸东西也好,你都能干。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就给你杨叔和我说,要不你就给你弟说,别哭了嗷。”华英也放下碗筷,站到沅林另一侧,温柔地抚摸沅林的头。
这时,亦尘说道:“妈妈,我也安慰哥哥了,等会别打我了呗,让我爸跪搓衣板得了,不然他肯定带不到记性。”
说完,沅林噗嗤地笑了,华英也笑得跺脚,光耀则用手指着亦尘说:“你个好小子,明天别想要生活费了,也别回家,自己找个桥洞躺着。”
亦尘故作惊恐,延长了尾音,“咦~要沦落街头嘞~”
在一片欢笑与泪光之中,沅林吃完了这顿充满爱的晚餐。他意识到,真正让人流泪的,不是恐惧和痛苦,而是委屈和幸福。
晚饭结束后,光耀本躺在沙发上瘫着看电视,被华英叫了起来送去拖地,拖得那叫一个不情不愿,华英本人则在洗碗,亦尘回房间学习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沅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尽管华英阿姨让他自己看电视,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就走到厨房水池那,问华英说需不需要帮忙。
华英明白不能让他尴尬,想了一会,就对他说:“小林啊,你弟成绩很差,学习态度又不好,你去教教他吧。顺便给我监督监督看他写作业认不认真,我几乎每星期都要被他班主任打电话。”
沅林点头答应。
他来到亦尘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亦尘在房间里扯着嗓子喊:“进来吧。”
沅林一进门,就被亦尘的卧室吸引住了,亦尘书桌左侧,是一排展示着各种模型的玻璃储物柜,右侧是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有各种装帧精美的书籍,应该是光耀叔叔安在这的。关门时他回头看见了连续的四个衣柜,不禁感叹亦尘的衣服之多。沅林本对衣服玩具什么的毫不在意,可看见这些东西,自己的心中莫名酸涩起来。
“哇,是哥哥呀!我还以为是我爸,他就喜欢在我写作业的时候进来。”亦尘转过半边身子,看见沅林后立马从座位上跳起来去抱住,把他拖到身旁的椅子上。
“小尘,你妈妈让我来教你写作业,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沅林笑着对他偏了偏头。
亦尘比了个“OK”的手势,似乎是怕沅林无聊,他又站起来把父亲的书柜和自己的模型柜打开,对沅林说:“哥哥,你要拿什么你就拿,碰坏了也不要紧,碰坏了书我就说是我碰坏的,碰坏了玩具就更好了,我可以让他们给我买新的。”
听着亦尘这不着边际的话,沅林冲他笑了笑,说道:“好,你快写吧。”
亦尘看见沅林的微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很喜欢看沅林笑,沅林笑起来,清冷的面部就会裹上一层小太阳一样的明媚,赏心悦目。
“膝盖不疼了吧。”沅林站起身,关柜门时问道。
“有哥哥在,一点都不疼哦。”亦尘回道。
“我的药效那么好呀。”沅林笑着用手轻轻拍了拍亦尘的头。
“我也确实没感觉痛了,只是现在走路有点跛而已,哥哥,不用担心啦,嘿嘿。”亦尘回道。
沅林给亦尘讲题时,因为近视,需要和作业凑的很近,他为了让亦尘也能看到题,每次都是弯着腰撑着桌面给亦尘讲。他每次弯腰,衣服下坠,会漏出清修的锁骨。这时,亦尘就会假装看题实则偷偷往沅林衣服里看。亦尘很喜欢看沅林这个部位,觉得那尖锐的线条有一种奇特的美感,为了能多看几眼,他会故意做错一些题目。
作业全部讲完,亦尘也大饱眼福。
把作业胡乱堆在桌上后,亦尘看了看时间,才七点钟,比平时完成作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便喜出望外地跑出房间去,对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光耀和华英大声说,“我今天提前一个小时就把作业写完了!”
光耀从不扫兴,摘下看电视时才会戴上的老花镜,笑着对亦尘说道:“可以嘛,那你今天很棒哦,不过你赵哥肯定也功不可没,周末带你们去吃大餐。”亦尘听闻激动地点头。
见亦尘转身准备跑走,华英叫住了他,说道:“对了,你带你哥来这个房间呗,平常没人住,都当做你爸的书房了,我昨天才打扫了一遍,换了床单和被套。以后你哥就住这,和你当邻居。”
亦尘背着身回了句“好的”,就回到房间里抱着沅林的腰,给他推到新房间里去。
亦尘自己没怎么来过书房,印象中里面堆放着自己许久不用的的各种滑板车、自行车、旱冰鞋,还有光耀珍藏在落满灰的书柜上的各种旧书,阳台上则是被各种纸箱堆叠成的小山,白天进去一点光亮都没有,一开灯就能清晰看见各种灰尘飘舞。
因此,一进书房,看见面前偌大的落地窗的瞬间,亦尘和沅林一样,在门口怔了半天。
窗明几净,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和连连青山,还能看见穿梭如织的各色车辆行人。靠着窗户,是一张办公桌,十分敦实厚重,桌上的台灯笔纸各类齐全,错落有致地铺陈开来。
华英和光荣来到两个男孩身后,华英笑道:“怎么样,还不错吧。风景真好,我之前就想把这屋子收拾一下,但杂物太多,也没啥动力。昨天听你叔叔说你要来,我就请了一整天的假,把东西都传开了。”
“哇,早知道这边风景那么好,我就在这边住了。”亦尘埋怨一般吵着。
“不行哦,现在这是你哥哥的房间。”光耀拍了拍他,用食指在他面前左右摇摆。
亦尘径直扑到床上,装着哭腔说:“既然我晚上睡不到这里,我现在就要在这里躺一会。”随后便像一只蚯蚓一样在床上左右蠕动。
“好啦好啦,快下来了,晚上你哥还要睡呢,被你弄乱了都。”
听到华英这样说,亦尘趴着不再动弹,回复道:“知道啦。”
“那你们两个自己在这里玩,对了小林,你要睡得不舒服,被子薄了厚了、床垫软了硬了都和我说一声,不要不好意思,上高中了,休息好才是最重要的。”华英温柔地对沅林说道。
“好的,谢谢叔叔阿姨。”
“哪里的话,这就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家人,家人间不要再谢来谢去啦。”说完,华英就拉着光耀走了,走时还把门带上。
沅林第一次见这样的景色,站在窗前呆立了许久。光耀华英一走,他一直紧紧憋住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滴落地面。
亦尘在床上趴着,还在闹小脾气,长久没听见沅林的动静,就好奇地翻过身来,看见沅林站在窗前全身抽动,不断有泪珠滴在窗前。
他从床上爬了过去,从后面抱住沅林,随后又在床上站了起来,双手搭着他的肩膀轻声地说:“哥哥不要哭,这本来就是专门为你留的房间,你要像我一样,心安理得地住。碰坏了东西也都要心安理得,不许有内疚,毕竟都是自己的东西。”
沅林慢慢转过身去,已然成了个泪人,哭得梨花带雨,却强绽笑容,看着亦尘说道:“谢谢你,小尘。”
亦尘故意模仿华英的口气说:“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用谢来谢去的。”
说完这句话,沅林就把他紧紧抱住,被抱住的瞬间,亦尘感觉自己的小腹异常温暖,低头望去,发现沅林的脸埋在了自己衣服上,他的眼泪不断浸在小腹部,亦尘的手不知如何安放,只好抱住沅林的头。
为了安抚沅林,他说道:“哥哥,不要再把我当成纸巾了。”
沅林先是停顿了一会,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在泪光闪闪中,他吸了吸鼻子,看着模糊的地板,又轻轻重复了句:“谢谢你,小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