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编外人员，前男友勿扰》顾霈

2、青云门笔试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背着双肩包下了车，站台上冷风灌进卫衣领口，冻得我一哆嗦。这趟绿皮火车颠了六个小时，硬座把我的腰坐成了铁板一块，活动了半天才缓过来。出站后我按照地图指示，找到了长途汽车站。去青云门所在的那个县城，票价七十八，一天只有两班。我买了最早那班，还剩三小时发车。

　　我在车站门口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花了五块五。吃完蹲在候车室里充电，手机电量从百分之三十八慢慢往上爬。

　　闲鱼消息又弹出来了。买家：“哥，手表发了吗？”我回：“今天发。”买家：“能不能拍个视频我看一眼？”我回：“九块九还要视频？”买家：“……也是。那你发吧。”

　　我关掉闲鱼，打开地图重新确认路线。从县城到青云门山脚，还有大概四十公里，没有公共交通，只能到了再想办法。我默默算了一下剩下的钱——火车票九十八块五、长途车七十八、早饭五块五、闲鱼入账九块九、原余额三块六。加加减减，剩不到三十块。得省着花。

　　三小时后，长途车来了。一辆破旧的中巴，座位上的皮套裂了缝，塞着灰扑扑的海绵。我坐到最后排靠窗，把包抱在怀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车晃晃悠悠开出市区，穿过一片接一片的农田和村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多。开了大概六个小时后，车在一个小县城停靠，司机喊了一声：“到了啊，下车的下！”我拎着包下了车，站在一条尘土飞扬的街上。

　　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县城不大，目之所及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楼房，有几家小饭馆和杂货铺。我站在路边打开地图，距离青云门山脚大约四十公里，地图显示有一条小路可以走，但标着“步行约7小时”。

　　我抬头看了看天，下午三点多了。走七小时，到那就半夜，山里半夜估计冻死人。正发愁的时候，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看了我一眼：“小伙子，去青云门？”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大爷朝我背包努努嘴：“背双肩包的年轻人来这，十个有九个是去青云门报名考试的。这年头考公太难了，都去考仙编了。”

　　我：“……仙编？”大爷点点头：“可不是嘛，包吃住还有灵石补贴，比公务员强。你赶紧去吧，那边有辆三轮车，五块钱送到山脚。”

　　我顺着大爷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停在路边，车斗里铺着稻草。我走过去问价，师傅伸出一只手：“五块。”我坐上车斗，师傅蹬着三轮车拐上了一条土路。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空气越来越凉，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香气。蹬了大概四十分钟，三轮车停了。师傅回头说：“到了，前面就是。”

　　我跳下车斗，抬头一看。

　　山门很壮观。两座青石巨柱立在那里，上面盘着看不清是什么的浮雕，云雾从柱子之间涌出来，像活的一样。石柱顶端横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青云门。

　　但真正让我愣住的，是山门旁边立着的一台黑色机器，目测长两米宽一米，上面是一块LED屏，滚动播放着红色大字：“青云门2026年度外门弟子招录公告——笔试时间：明日8:00，地点：综合楼301室，请携带身份证及一寸免冠照片。注：本公告最终解释权归青云门人事处所有。”

　　我沉默了。

　　我穿的是修仙文没错吧？这LED屏什么情况？人事处什么情况？一寸免冠照片又什么情况？我站在原地缓了十秒钟，接受了这个设定：青云门，修仙界的国企。

　　山门旁边有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正在低头玩手机。我走过去敲了敲窗户，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报名？身份证。”我把身份证递过去，他扫了一眼，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登记表：“填一下，明天早上八点考试，别迟到。迟到算自动放弃。”我接过表，低头一看，上面有姓名、性别、年龄、学历、工作经历、特长、是否服从调剂。

　　我填完了交回去。灰袍年轻人看了一眼：“学历大专？我们是修仙宗门，最低要本科，你这……”我马上补了一句：“原单位工作十年，有管理经验。”他看了看“工作经历”那栏，沉默了两秒，盖了个章：“行，破格收。明天考过了就算正式录取。”然后他给了我一张准考证，上面印着我的照片和考场号：301。

　　我拿着准考证，转身往山上走。山门后面是一条青石台阶，弯弯曲曲地延伸进云雾里，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我走了大概十分钟，面前豁然出现一片建筑群——灰瓦白墙，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中间有一栋最高最大的楼，上面挂着牌子：综合楼。楼下立着一块广告牌，写着：“青云门2026年度招录笔试考场分布图——301室，请由此楼梯上三楼。”

　　我站在广告牌前，抬头看向三楼。明天，我就要在这里考试了。考过了，包吃住、有编制、发灵石。考不过……我也没钱回去了，只能在山里挖野菜。我攥紧准考证，告诉自己：薄夜，你十年的社畜经验，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到了301室门口。考场不大，摆了大概三十张桌子，前面立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考试时间、科目和注意事项：科目一《修仙基础条例》、科目二《灵兽饲养规范》、科目三《宗门财务管理办法》。考生陆陆续续进来坐下，每个人都表情严肃，紧张得像在考公务员。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坐下后我发现，隔壁桌坐着一个穿白衣的男的，侧脸线条很利落，肤色偏冷，睫毛很长，低头翻书的时候表情很淡，整个人像从一幅水墨画里裁下来的。他翻的是《青云门弟子手册》，旁边还放了一本《剑修入门》。

　　我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他可能感觉到了视线，偏过头，眼睫抬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很淡的一瞥，什么都没说，又低头继续翻书了。我收回目光，也没多想。考试铃响了。监考长老发卷子，是一沓厚厚的纸，目测十页以上。

　　我翻开第一页，第一题：“请简述灵兽饲养中‘三清一消’的具体操作规范。”旁边的白衣男在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游走，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停顿。我也提笔开始写：“三清：清扫、清洗、清毒。一消：日晒消毒……”十年社畜经验果然没白费——考公没上岸，考仙编用上了。

　　第三场《宗门财务管理办法》考完，我放下笔，手有点酸。监考长老收卷后，拿着卷子走了。考场里有人在唉声叹气，有人在核对答案，我收了笔，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淡淡的，很低：“你第三场最后一道题，灵石冲销的会计分录写错了。”我回头。白衣男站在我身后，表情还是淡淡的，那双眼睛很清很冷，像初冬的湖水。

　　“冲销应该借记‘管理费用’，贷记‘灵石库存’，你写反了。”他说完也不等我回话，转身往楼梯口走了。白袍下摆轻飘飘地一掠，人就不见了。

　　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行，会计题写错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走出综合楼，外面阳光正好，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我掏出手机想查一下成绩什么时候出，忽然看到综合楼门口的LED屏滚动出了一行新字：“笔试成绩已出，请考生至一楼公告栏查看。”

　　我快步走到一楼公告栏前。一张红纸上贴着一排名字和分数，排名第一的名字写着三个字：季云舟。他旁边贴着一张一寸照片，和刚才那个白衣男长着同一张脸。我看了那名字两秒，心想，季云舟是吧。把会计分录写错了。就这点印象了。

　　然后我的目光往下挪，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薄夜。排名第十七，总分合格。

　　我深吸一口气，合格了。

　　然后公告栏旁边的小LED屏又滚出一行字：“通过笔试的考生，请于明日8:00至练武场参加体能测试。需携带身份证、准考证、运动鞋。”

　　我盯着“体能测试”四个字。

　　我，一个坐办公室十年的社畜，明天要参加修仙宗门的体能测试。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胳膊，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名字排第一的季云舟。不知道他体能怎么样。算了，关我什么事。

　　我把准考证塞进背包，往山上走。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但有一点我能确定——陆昭，我已经离你三千公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