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是你》丁苒灵

44、高二那位学长 高二

　　高二新学期开学，主席台两侧的树枝换了新芽。周煜成站在王其其身后，左顾右盼看那些高一新生。

　　“周煜成！”老林班主任的声音在身后传来，连方言都说出来了，“你有小儿多动症不是？”

　　王其其啧了一声，抓住他的衣角示意他站好。

　　校长在台上讲得口干舌燥，台下是没几个人认真听的，别说学生了，几个老师也在打盹，大清早谁不想睡个懒觉。

　　“一群神人来的。”

　　高二（2）班的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着。

　　“那么接下来，有请高二2班的王其其同学为我们做国旗下的讲话。”

　　掌声响了一阵，夹着几声口哨，不用想也知道是后排那帮男生在起哄。

　　王其其把手从校服兜里抽出来，往主席台上走。

　　“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早上好。”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我是高二2班的王其其，新的一年，新的学期，站在这里，我想说关于时间和选择。”

　　“……”

　　“高一上学期期末，我考了年级第一，这个成绩放去年我自己都不信，因为我以前大部分时间都在混，作业靠抄，考试靠蒙，唯一算得上认真的时刻，是有人告诉我，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台下完全是安静了的。

　　王其其把稿纸翻了一面：“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状态，可能有人目标明确，也可能有人还在迷茫，但我想说的是，迷茫不是坏事，说明你还在想，还在找，还没有放弃选择的权利，时间不会等任何人，但你可以选择怎么用它。新学期刚刚开始，一切都来得及。”

　　“谢谢大家。”

　　主席台上的讲话终于结束了，各班按顺序退场。

　　“辛苦啦其其王子。”周煜成走过来搭着他的肩，“不过说真的，你超帅的。”

　　王其其哼笑一声：“好吧，我知道。”

　　也不知道哪个神人校长规定的，高一新生从明天起军训，今天的校门是开放的，也就是说明天才正式上课。

　　俩人一路晃到校门口，王其其调侃道：“其实是你想出去吧？”

　　被当场拆穿心思的周煜成演都不演了，挠挠头尬笑着说：“不去白不去，你要知道，咱们一个月难得出去几次。”

　　街上来来往往都是陌生面孔，几个看出王其其的在旁边窃窃私语，保安大爷的保安室补觉。

　　“去哪？”王其其问。

　　“开黑去不去？”周煜成说，“几分钟的事情。”

　　王其其犹豫几秒，淡淡开口：“带路。”

　　日子平淡无味，俩人好久没有一起打过游戏，又恰好附近有家网吧最近很热门，按周煜成的意思就是抓住自由的机会。

　　周煜成你自由子。

　　两个人在网吧角落坐下。

　　周煜成轻车熟路的开机登录拉王其其进房间，嚷嚷道：“这网吧机子还行，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换了一批新的。”

　　王其其“嗯”了一声，不紧不慢的调键位设置。

　　第一把排位进去的时候，队友秒选了一个射手。

　　加载界面看胜率只有四十出头，周煜成啧了一声：“这局不太妙。”

　　果不其然，开局三分钟射手送了一血，被对面打野蹲了一波，又送一个。

　　周煜成操控着打野在中路刷野，亲眼看着射手在自家塔下被对面辅助单杀。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嘴唇动了几下，那些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他没开麦，对着王其其的方向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射手……我奶奶来玩都比这个强。”

　　王其其头也不抬地说：“你奶奶会用智能手机吗？”

　　周煜成愣了一下才说：“应该不会，但这不是重点。”他操作着角色往下路赶，试图帮忙补线，但射手已经出了泉水继续往塔下冲，周煜成原地沉默了两秒说：“他是个战士！”

　　最后自然是输了的。

　　结算页面打出来，射手0-8-2，评分四点几。

　　周煜成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默默点了继续匹配，王其其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第二把稍微好一点，但也仅仅是从惨烈变成了平庸。

　　周煜成的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他低头瞄了一眼，说：“不打了，突然想起来我那个小号地图还没肝，再不搞这个赛季进度赶不上了。”

　　王其其退出房间，问：“哪个地图？”

　　周煜成切换了游戏界面：“和许灵熙玩的那个，她也好久没上线了。”

　　王其其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说：“我陪你吧。”

　　斜后方传来一阵压低了但没完全压住的动静。

　　“你看那个，是不是高二那位学长？”

　　“哪个？”

　　“就那个，今早国旗下讲话的那个，王什么其……”

　　“王其其！”

　　“对对对就是他，旁边那个是谁？他朋友吗？”

　　“好像是，叫什么来着，我听别人说过。”

　　“周煜成。”

　　“对！学霸居然也会来网吧？我以为学霸只泡图书馆。”

　　周煜成的耳朵动了一下，角色从悬崖边缘掉下去，摔进山谷里。

　　王其其摘下耳机，转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斜后方隔了两排机子的位置上，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一新生往这边张望。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生都僵住了。

　　旁边那个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刷手机，但手机屏幕是黑的。另外一个男生张了张嘴，声音发虚：“学长……我们……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刚好看到了……”

　　周煜成放下鼠标，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他转过头来，朝那两个男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勾了勾手指。

　　“你俩，过来。”

　　男生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了过来，两个人在周煜成面前，像犯错的学生等着挨训。

　　“学长……”那个男生又开口了。

　　周煜成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得长长的，双手搭在扶手上，他没说话，目光慢悠悠的扫过俩人，那种姿态算不上凶，但确实有一种让人莫名紧张的压迫感。

　　“知道我是谁吗？”周煜成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刚想摇头，瞥见王其其伸手撞了一下周煜成的胳膊肘。

　　王其其低声说：“你别吓唬人家啊。”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对王其其说：“我得拿出鸡中龙头的架势，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哦哦，”王其其说，“你继续。”

　　周煜成朝俩人扯出一个不太礼貌的笑，拖长尾音懒散道：“周煜成。”

　　男生面面相觑，还是摇摇头。

　　王其其在心里暗骂：“就你？还妄想全世界认识。”

　　“不认识啊？”他挑了挑眉，“没关系，我给你讲讲我那些二三事。”

　　他清了清嗓子：“你们知道鸡场中学吧？镇东头那所，我初一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貌似在思考什么，继续道：“我初一的时候，一个人单挑过隔壁班五个男生，一打五，从走廊打到操场，最后校长亲自出来劝架。”

　　两个男生惊掉下巴，直愣愣地看着他。

　　周煜成见他们这个反应，来劲了，身子微微前倾：“你们想想，我一个人，打对面五个，那是什么场面？他们其中一个还比我高半个头，结果被我摔倒在花坛边上，半天没爬起来。”

　　“真的假的？”男生往前凑了半步，眼里充满了崇拜。

　　“当然是真的。”周煜成一本正经，伸手比划了一下，“我当时就站在那儿，他们五个围过来，我一看这架势，跑是跑不掉了，那就打呗，先放倒一个，再放倒第二个。”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英勇的画面。

　　旁边王其其的鼠标都没声了，嘴角扬了一下。

　　“然后呢？”男生追问道。

　　“然后？”周煜成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然后我就出名了，全校都知道有个周煜成，打架从不输，升旗手，校霸，学生会的看见我都绕着走。”

　　两个男生完全信了，前面那个甚至下意识地站直了一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崇拜开口：“学长，那你现在怎么在这儿打游戏啊？”

　　周煜成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他也不道啊，因为都是他瞎胡编乱造的，论吹牛，周煜成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编不下去了，临时瞎扯的细节还没想好，更没法解释校霸为什么变成在网吧打游戏的学霸。

　　他挠了挠后脑勺，干咳了一声，脊背挺直：“这个嘛……英雄不提当年勇，我现在是三好学生，那些事都是上个世纪的了。”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太假了，于是赶紧换了个话题，伸出一根手指：“不过既然你们认识我了，那以后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报我名。”

　　他还补了一句：“收你们一块钱的保护费，有事报我名就行。”

　　话音刚落，王其其坐在旁边，摘下一边耳机，立马拆台：“然后多挨几拳吗？”

　　周煜成“啧”了一声，转过头轻轻的瞪他：“其其王子，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我给你留了啊，”王其其的转回去看屏幕，声音平淡，“你说一打五的时候，我已经给足面子没拆穿你了。”

　　面前的男生低头摸了摸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学长，那个……我没一块的，十块找得开吗？”

　　周煜成低头看了看那张十块钱，又抬头看了看男生那双信以为真的眼睛，这回轮到他陷入短暂的沉默了。

　　他伸手把那张十块钱推了回去，无奈的认命：“开玩笑的昂，开玩笑的，钱留着你们自己用，刚才说的那些英雄世纪……”

　　斟酌许久，还是硬着头皮承认了：“都是逗你们玩的，没有单挑五个这种事，我初中最光辉的事迹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打瞌睡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两个男生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周煜成也不恼，靠回椅背里，自己也笑了一声：“行了，被你们识破了，不过有一点是真的，我旁边这个他，”他指了指王其其，“年级第一，货真价实，你们以后有题不会可以来问他。”

　　王其其这才转过椅子，歪头看着那两个男生，脸上没什么表情，要不是周煜成口口声声说他是冷脸萌，别人还以为他是最不好惹的。

　　“好好学习，偶尔出来放松一下是可以的，不要对这个世界刻板，学霸不意味着只能泡图书馆，来网吧打几局游戏也不代表考不上大学，人生就这么一次，不用急着给自己贴标签。”

　　两个男生连连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学长。”

　　吹牛逼选手告一段落，王其其的手机弹一条消息。

　　［相亲相爱一家人：妈妈］：其其，爸爸妈妈过段时间可以回来陪你了。

　　［相亲相爱一家人：妈妈］：抱歉宝宝，是妈妈不够好最近忽略你了，原谅妈妈。

　　［相亲相爱一家人：爸爸］：我们其其出息了，不像初中那样桀骜了，还考了第一名，很棒啊。

　　连续三条消息叮当响，周煜成指着亮屏的手机发问：“叔叔阿姨给你发消息了呀？不看看？”

　　王其其看都不看一眼，继续敲击鼠标：“广告推销的。”

　　“真是他们。”周煜成都急了，“你不看看？”

　　王其其瞟了一眼父亲发的那条消息，很快将目光移到电脑屏幕上，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瞬间思绪万千，他在心里想了很多。

　　“没有的，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桀骜不驯，是个死傲娇，我拼了命的拿第一是想你们回来，年级第一的爸爸妈妈会不会出现在家长会我不知道，但是你们没有。”

　　“你们每次都以这种理由，这种借口，告诉我你们要回来了，每次等都是一场空，我不明白，工作有我重要吗？算了，没有工作就没有我的今天。”

　　“其实我之前想过，你们会不会有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小孩子不喜欢我，你们才不回家的，可即便是那样，你们应该抽空回来看看我才对。”

　　“我变成别人口中说的小混混其一是为了保护自己，你们不在的时候没有人会欺负我，其二是，我想你们骂我，像那种三天两头就打电话批评我，至少我们还能联系。”

　　“我突然拼了命的学习，是我发现你们很累，如果你们真的不回家了，我至少怀揣知识，像小姨那样浪迹天涯，其次是，我不希望一辈子被托付给周煜成，我想以我为主拉他一把，有个好的明天……”

　　周煜成看着少年有意无意的敲击着键盘，越来越快直到他突然停下。

　　王其其呼吸起伏，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发恸，他垂着头，刘海挡住大半部分，额头冒着细密的汗，分不清是情绪激动还是包间热的原因。

　　少年猛的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的往出口处走，冷冷的说：“走了。”

　　“王其其！”周煜成拿着两部手机，追上去拽住他的肩膀，“有我呢，叔叔阿姨说不定是真的要回来了。”

　　王其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周煜成，“请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不明不白的回答我不要了。”

　　没等周煜成开口，王其其穿好校服，头一次走路比周煜成快，周煜成步子迈得大才能追上。

　　“王其其，我许愿，平安石保护你。”

　　王其其的一切脆弱他都看在眼里，周煜成向前握住他的手，像是在安抚，轻声开口：“其其王子，你生来就是体验生活享受幸福，然后被用心呵护的，苦尽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