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好日子》糖醋里脊烹饪大师

2、僭 我知道你这

　　12.
　　“这样的日子，我还想继续和你一起过下去，可以吗？”

　　赵旭的回答一点儿也不像在回应姚望的告白，到了这个时候，赵旭还是嘴笨，但是他愿意去说一些，他认为，姚望一定能听明白的话。

　　“一起逛超市、吃火锅、一起窝在一起玩手机、打游戏、一起兼职、赚钱，过我们的小日子。”

　　那些过往在赵旭看来都太美好了。

　　不同于他往年无望又单调的日子，而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有期待的生活。

　　他期待着醒来，因为侧头望向床下，就能看到下铺的姚望；他期待着上班，因为攒的钱能让他与姚望的生活条件变得更好；他期待着下班，因为能回到他与姚望的家。

　　生活有了盼头，就像饥饿的狼群闻见了羊群的气息，狼群会顺着气息一直追赶下去，生活，也会朝着盼头奔去。

　　“然后，每年过年，我们就一起回来，回到这里。”赵旭没有听到姚望的回应，有些急躁与慌乱。

　　他松开桎梏姚望的那只胳膊，低头去瞧窝在他怀里的姚望。

　　姚望没有谈过什么恋爱，他不知道情侣之间会许诺什么，会许诺盛大的婚礼，还是遥不可及的未来，他只知道他喜欢的人，许诺的就是他们已经拥有的生活。

　　“姚望？”

　　赵旭叫着姚望的名字，又不想吵到隔壁屋的老姚，声音压得低，几乎听不见调，只剩下嗓子里挤出的气声。

　　姚望被这样的气声叫得心头发痒，抬起头，伸手抚摸赵旭的额头，然后盖住了赵旭的双眼，顺应着冲动，贴上了赵旭的唇，然后就不知道该继续做些什么了。

　　柔软与柔软相互摩挲，一触即分。

　　似乎这样就够了。

　　“姚望，你再亲我一下。”赵旭依旧顶着张大红脸，凑在姚望耳边说着，亲昵地用脸颊蹭着姚望的脸颊。

　　又是边界感分明的柔软相触，二人谁也没主动去加深这个只靠触碰完成的吻。

　　“谢谢你，姚望。”

　　姚望在被赵旭重新搂进怀里的时候，听到他这般说。

　　两个紧贴的躯体，连相互间比试着搏动速度的心脏都能感知明确，其他变化自然也逃不过对方的判断。

　　也不知从哪儿来的默契，二人同样选择以体温、以相拥时对方身上的气息，平息在他们的温情中显得过于激情的物件儿。

　　但这个信号是好的。

　　至少他俩都能明白，相拥之人渴望着自己，却又能忍耐着，不去将细水长流的温情冲刷成翻涌浪涛的磅礴。

　　血气方刚的年纪，贪恋炙热的激情太过正常，但总有人选择慢慢来，先沉溺温存，将直白的“拥有”变为情感的抚慰。
　　13.
　　这个年过得新奇。

　　姚望带着赵旭认住在附近的邻居、走着关系已经不算亲近的亲戚，碰上在大街上放炮的小孩，也拉着赵旭混入其中。

　　两人加一起快五十的年纪，乐得像下雨不知道往家跑，硬要在雨中疯跑的傻孩子。

　　初二下午的时候，下了场大雪，这让已经彻底“返璞归真”，进入孩子心态的两人，更是再也待不住。

　　雪还没在地上积起来多少，就被这两个大小孩，抓在手里，塞进了对方的后脖颈。

　　老姚也是又开了眼，多少年没见过姚望这般孩子气了。

　　姚望从小就比别的同龄人懂事，别的奶娃娃哭着要奶喝的时候，姚望能犟着把自己饿晕，也不哭着要奶。

　　也是因此，老姚在姚望刚出生那会儿，颇为费心，后来姚望大点儿了，过于懂事的表现，又让老姚心疼。

　　但也正因姚望的懂事，老姚经常看不明白也看不见被姚望的懂事掩去的需求，只觉得姚望四五岁之后，就非常好带，一直到二十多岁，都没再让老姚费过心。

　　不论学习还是生活上的各类事，姚望都能自己处理得非常好。

　　老姚除了家长会，没被请去过学校，没听过姚望在外面闹事，也没有任何早恋的传闻，甚至在姚望的青春期，老姚都没找到机会，去教教儿子一些他在这个阶段可能会面临的问题。

　　姚望就这样长大了，老姚也就不再去插手姚望的生活，在他眼里，姚望能处理好他自己的生活，他没必要去强行“纠正”“矫正”些什么。

　　入夜，气温骤降，比刚回来那天要冷得多。

　　姚望原本跟赵旭一人一床被子，现在也挤进了同一床被窝里。

　　“你怎么这么热乎？”

　　姚望感觉赵旭哪儿都是暖的，明明刚躺进被窝儿那会儿，赵旭也冻得发抖。

　　“还是很冷？”赵旭询问着牙齿都在打颤的姚望，“电热毯一直开着。”

　　“对。”

　　姚望话都不想多说了，他从晚饭那会儿就一直觉得身上发冷，还当时刚在外面疯跑回来，秋衣沾了汗，留下的潮意，现在看了，估计是感冒的前奏。

　　赵旭摸了把姚望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又觉得自己的手被身下的电热毯烤得太热乎，试不出来，就拿额头贴了过去。

　　在赵旭靠过来的时候，姚望下意识地微微仰头，贴了过去，然后才发现，赵旭只是想要试他额头的温度。

　　“有点发烧，家里有退烧药吗？”

　　姚望有些尴尬的姚望摸了摸鼻子，对正憋着一个未成熟的笑容的赵旭说道：“有，我还以为……”

　　后半句话被赵旭打断在了唇上的湿润中。

　　赵旭很喜欢这样的亲昵时刻。
　　他喜欢一切能够和姚望一同度过、一同完成的事。
　　14.
　　房门被推开时，金属合页因为老化发出的难听摩擦声，成了迟来的警告。

　　“你们在干什么！”

　　老姚将提进屋内的取暖器扔在一旁，盯着床上紧贴在一起的两人。

　　他的太阳穴在狂跳，又看到二人穿得还算整齐的秋衣秋裤，开始怀疑着刚才看到的亲密是不是只是一个幻觉。

　　“降温了，这取暖器你们拿去用。”

　　老姚盯着姚望看了许久，他很想从姚望的脸上看到心虚，这样好歹他能坚定点儿，去指责姚望，但姚望没有。

　　姚望理直气壮，眼神清明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没有一点儿退避，没有被戳穿的畏惧，没有害怕，只剩直白的坦诚。

　　“谢谢爸，你早点儿休息。”

　　老姚后又看向赵旭，赵旭倒是显得心虚得多，但那样的心虚更像是受到惊吓后的状态，不是干了亏心事的畏缩。

　　“谢谢，叔。”

　　老姚转身猛地把门一关，“轰”的一声巨响，吵醒了院儿里的狗，狗连着狂吠几声后，归于平静，但卧室内的平静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回不来了。

　　老姚没有离开这个房间，刚才关上门似乎只是想要开启与二人的对峙的判决槌声。

　　“那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刚才在做什么！”

　　老姚发问，他真想不明白，两个身体健康、思想积极的小伙子，怎么能干出这样龌龊的事。

　　“我们俩在接吻，是过日子的关系，爸，你不是看到了吗？”

　　姚望的解释就像他的眼神一样直白，他甚至不乐意委婉点儿去遮掩一二，哪怕是说老姚看错了，赵旭只是在帮他试体温，他有点儿发烧。

　　怒气上头的老姚，抄起刚放下的取暖器就朝姚望砸去。

　　在抚养姚望长大的这些年里，他几乎没跟姚望动过手，姚望总是懂事得让他没有机会去真的动棍棒去教育。

　　姚望拦下想要抬手替他挡下取暖器的赵旭，硬挨了这一下，然后下了床，走到老姚身前，不忘给老姚搬了把椅子。

　　“我喜欢他，想跟他过日子。”

　　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更是把老姚气得不轻。

　　“他是男的，男的！你到底哪儿来的底气，跟你老子我这么说话！？”老姚一边说着，一个巴掌就扇在了姚望脸上。

　　第一个巴掌老姚扇得心疼，又因为姚望的下一句话，消磨干净。

　　“我知道，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底气是我没觉得这是一件错事。”姚望说完接下了老姚的又一个巴掌。

　　本就在发烧，有点儿晕乎的姚望，硬挨了这两个手劲儿不小的巴掌，更是晕眩。

　　赵旭见老姚气得发抖，又想着姚望还在发烧，直接拿起床上的被子，把还在跟老姚对峙的姚望整个人罩住，包着抱回了床上，又对因为他这样突如其来的行为搞得发愣的老姚道：“姚望在发烧，说胡话。”

　　被抱在被子里的姚望像条毛毛虫，蛄蛹了半天才从被子里挣扎出来，一看，房间里哪还有老姚和赵旭的人影儿，连忙下床准备去找人，开卧室门的时候，才发现，这门竟然从外面给锁上了。
　　15.
　　老姚的房间内，老姚抽着烟，看着在他面前正襟危坐的赵旭。

　　他没资格去责怪、教育赵旭，毕竟赵旭不是他家的孩子，他管不了。

　　“两个男人……不正常，你明白吗？”老姚吐着烟，烟熏得他眼睛发酸，“姚望没妈，你知道吧，他从小就没妈，他没体验过完整、正常的家庭是怎样的。”

　　赵旭点头听着，这些他都知道。

　　“他应该喜欢女人，去和女人结婚，去生个孩子，去感受完整的家庭的氛围，我以前就在想，如果姚望结婚后，他能在老婆、丈母娘那边感受到缺失的爱，就算不要我这个爹，我也是欣慰的。”

　　老姚将烟屁股碾在烟灰缸里，燃起了新的一根：“他在我这儿懂事了二十多年，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不需要他养老，我需要他过正常的生活。”

　　“是我错了，孩子，是我没把他教好，”老姚看着沉默的赵旭，只能去数落这么多年来最懂事最省心的自家孩子，只能责怪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是我把他养成这样的。”

　　赵旭听着嗓音都有些嘶哑的老姚带着悔恨的话语，重重跪在老姚面前。

　　他注定不会让姚望去过老姚期盼的日子了。至少，在姚望自己声明，他也想过那样的日子前，赵旭不打算放开姚望。

　　他，只有姚望了。

　　见赵旭跪下，老姚在片刻间以为这是在道歉、是退缩、是将一切纠正，扭转的起点，但赵旭脸上只有坚毅。

　　那眼神仿佛在说：抛不开、放不下、会一条路走到尽头、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老姚抬手挥去，赵旭咬牙准备承受这个满怀怨怼的巴掌，却听见那声脆响落在了老姚自己的脸上。

　　一声重重的叹息，卷着屋内散不去的烟味。

　　“你，你们俩，都给我滚，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16.
　　这个新年假期提前结束了。

　　烧得晕乎乎的姚望被赵旭背着赶往车站，等着最早的那班车。

　　提前离开是姚望的意思，赵旭还朝姚望确认了多遍，这才收拾行李，给姚望灌下退烧药后，背着人去了车站。

　　姚望趴在赵旭的背上说着他的打算。

　　老姚生气的时候，他只能避开，躲几天，等老姚消气了就好了。

　　如果当时老姚说的是让赵旭一个人滚，那么这事儿确实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是让他们俩一起滚，那就是老姚需要时间自己静一静。

　　“我当时见被锁在屋内，还以为这事儿绝对没回旋余地了，”姚望抓了抓赵旭后脑勺的头发，“你做啥了，让老姚心软了？”

　　“没做什么。”赵旭也不知道老姚怎么就松了口。

　　姚望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出租屋的，他睡了一路，偶尔醒来吃点儿东西，又很快进入了睡眠状态，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出租屋的下铺。

　　“还剩几天假，我们就待家里？”按姚望原本的计划，他们初五才会往回赶，现在好了，提前回来了，闲着都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感冒都还没好，天冷，还是待家里养身体吧。”赵旭打消了姚望还想要往外跑的念头。

　　但人是一种容易得寸进尺的生物。

　　既然不能出门，姚望就生了别的心思，现在和赵旭坦白了心思，一些以前想做却没做的事，现在都上了姚望的“必做清单”。

　　大清早的，姚望一睁眼，就掀了被子，爬上了上铺。

　　赵旭听到床架子的声响，被吵醒时，姚望撅着屁股，一只脚踩在他的床尾，一看就是刚刚偷摸着爬上来，还没来得及钻进他的被窝。

　　“快躺下吧，别一吹冷风，感冒加重了。”赵旭将掖在身下的被子边儿，掀了个口，方便姚望钻进来。

　　单人床位置小，两人躺一块必然得挤在一起，贴着抱着。

　　等到姚望舒舒服服躺进温暖的被窝了，赵旭才意识到这会儿让姚望躺在身边有多么不合适。

　　姚望屈起膝盖，状似无意般，蹭过他的目标，又放平腿翻了个身，似乎只是在调整睡觉的姿势。

　　这就苦了赵旭，惊得彻底没了睡意，手足无措看着背着他睡去的姚望。

　　赵旭思索再三，犹豫了十来分钟，还是决定让出被他的体温保暖了一整夜的床铺，轻手轻脚，下了床，去了厕所。

　　春节假期临近结束，姚望与赵旭将上下铺换成了双人床，本就不大的出租屋，显得更小了，但二人终于不用挤在一起，连翻身都翻不了。
　　17.
　　“在看什么？电影？”赵旭一边揣着钥匙，一边把另一只手提着的瓜果蔬菜搁在地上。

　　屋内的姚望穿着家居服、腿上搭着毯子，蜷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盯着高三暑假打暑假工攒钱买的旧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手边是还冒着热气的感冒冲剂。

　　姚望这次的感冒拖延了好几天都没有痊愈的迹象，赵旭想直接把姚望送去打针，但姚望不愿意，说一点儿感冒没必要，再吃几天药就差不多了，软磨硬泡，还是让赵旭放弃了将人送去医院的念头。

　　“一起看？”姚望没有介绍电影的名字，直接将进度条拉到了电影开篇。

　　“等我做好午饭，边吃饭边看吧，饿了吗？”赵旭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这两天商户陆陆续续开张了，赵旭也就重新往家里添置了一些新鲜的蔬菜水果。
　　他脱了外套，换上姚望给他准备的家居服，确认身上暖和起来了，这才凑到姚望的身边。

　　“不太饿，你饿吗？”姚望这两天胃口也不太好，凑合着吃两口就觉得撑，“我想先看电影。”

　　“那先把电影看了，说不定看完你就有胃口吃饭了。”赵旭在姚望身旁坐下，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好像不是英语，这是什么语言？”

　　“看了就知道了。”姚望也不多说，点击了播放键。

　　一个同□□情故事。

　　过于艺术的表达方式，导致赵旭直到屏幕里出现了直白的暴露镜头，才意识到这电影讲述的到底是什么。

　　“怎么想起来这类的电影？”赵旭问道，“你想了解……这个群体？”

　　电影结尾，误会解开，双方坦白了情感，是个非常美好的结局，但让很多年都没有多虑些什么的赵旭，开始忧虑。

　　姚望与他的感情，说是感情也更像是相互依赖，在产生“一起过日子”的想法时，“对方是男性”的这个认知，完全没有成为二人对“一起过日子”这个想法的阻碍。

　　老姚那晚的话，是赵旭第一次想起，“过日子”的对象，在普罗大众认知里，应该是与异性，构成完整的家庭，也需要与异性。

　　赵旭承认他接受的教育不多，思想也简单，没有什么眼界，也没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因此当遇上并确定姚望是他想要一起好好过日子的对象时，他根本没去思考这件事到底合不合理。

　　但姚望不同，如老姚所说，姚望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和健全的社会关系，姚望读的书多，有稳定的工作，有上进心，人缘也不错，能说回答，性格也好，姚望的未来有太多可能。

　　所以，姚望到底是因为喜欢男人，而喜欢他，还是喜欢他，才喜欢的男人？
　　这个答案对于赵旭而言，相当重要。

　　赵旭的思想和世界都很简单，他早就做好了孑然一身，匆匆忙忙过完一辈子的打算。
　　如若不是遇上姚望，他不会接纳任何人强行闯入他的世界，所以他只会认定姚望，无关姚望是男是女，他想要一起过日子的对象仅仅只是姚望。

　　如果未来不得不和姚望分开，那么他只是回到最初孑然一身的状态，没有差别，他不会选择别的人。

　　“了解这个群体做什么？”姚望侧过头看着身旁丝毫没有沉浸在电影暧昧氛围中的赵旭，给了赵旭一个脑瓜嘣，“你在开小差？一看就没好好看这个电影。”

　　赵旭没说话，搓了搓额头。

　　“我本来是为了找‘学习资料’，翻到了这个电影，好奇就点开看了。”姚望特意加重了“学习资料”这几个字的读音，还以为赵旭会理解他的意思。

　　结果赵旭就像个被数学难题困扰了半个小时，还只写了一个“解”的考生，呆愣着沉思。

　　紧接着，赵旭午饭没吃到，却吃到了第二个脑瓜嘣。

　　这一下似乎才把赵旭弹醒，他终于反应过来姚望在说些什么，顶着额头红红的印子，拿出手机，翻出了他的“学习资料”。

　　“我知道你这两天鬼鬼祟祟地暗示是想做些什么，我没什么经验所以……会想着慢慢来，但的确很认真地在做准备。”赵旭把手机交到姚望手里。

　　姚望看着浏览器的播放记录，随便点开一个视频，马上关了手机。

　　现在他知道赵旭做事儿有多认真了。

　　二人待在家里的这几天，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对对方的“小哥们儿”也熟悉了，但就是没有更进一步。

　　姚望开始谴责自己的“得寸进尺”。

　　没有肯定赵旭对他的感情的时候，他获得亲昵的拥抱就会觉得满足，获得了亲昵的拥抱就想要贴近对方的嘴唇，终于触碰到了，又会想要向唇瓣之内的区域侵犯。

　　然后就是更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