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好日子》糖醋里脊烹饪大师

1、家 他的全世界

　　凌晨五点，睡得迷迷糊糊的姚望憋得不行，实在忍不到闹钟响再去“开闸放水”的他，没办法只得翻身下床，眼睛都没睁开，全凭肌肉记忆走到厕所。

　　拉下裤衩，努力看清坑位，想要对准，接着猛然瞪大了双眼，手忙脚乱连忙将垮在大腿的裤衩提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记昨天你搬来跟我合租了！”姚望脸涨得通红，尿意都被吓回去了些，“你继续，继续……”

　　说完冲出厕所，关上门，在客厅踱步，试图缓解又重新复苏的尿意。

　　他怎么就忘记为了分摊房租，将兼职同事拉来一起合租的这件事了？打两份工真的对他大脑这么不友好？记忆力都开始衰退了。

　　赵旭看着几乎是连滚带爬逃出厕所的新室友，也觉得好笑。

　　刚才，他的新室友就差直接把“小室友”直接怼他脑袋上，他可正拉得畅快，还纠结了一下对方是不是在梦游，到底要不要把人叫醒。

　　赵旭解决完“大事”，也不多耽误，利索交出厕所的使用权，回房换衣服，准备去工地上工。
　　去的早点，还能蹭到工地食堂提供的早餐。

　　“姚望，我去上班了，谢谢你收留我，等这个月工资下来了，我就补上房租。”说完，赵旭轻轻敲了敲厕所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了回应，放心出了门。

　　厕所里的姚望“哦”了一声，竖着耳朵直到听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才从厕所出来。

　　刚才发生的小插曲着实有些尴尬，他可没大方到跟室友毫不避讳到坦诚相见的程度，更何况这个室友还是他兼职认识的，左右二人不过认识了半个月。
　　2.
　　姚望今年刚大学毕业，毕业后就进了个小公司做起了文员，拿的是死工资，扣完五险，到手的钱再交个房租，勉强也就够保证温饱。

　　考虑到老家还有个近两年来已经有点儿老年痴呆迹象的爹，还有助学贷款，姚望只好选择在下班后再找份兼职，好歹存点儿钱应急。

　　他跟赵旭就是在兼职的时候认识的。
　　俩人都是大超市的临时推销员，一个卖酒，一个在生鲜区做处理工作。

　　姚望下货理货时，正巧赵旭路过搭了把手，二人便有了第一次的交流。

　　赵旭兼职的时候跟同事的对话不多，有顾客需要处理生鲜的服务了，这才会开口跟顾客沟通几句。

　　不过，他似乎很喜欢跟姚望聊天，每次姚望路过生鲜区的时候，赵旭都会问候一句，有时候问问对方吃没吃饭，有时候问问酒卖的怎么样、需不需要搭手上下货。

　　姚望起初还不觉得这有什么特殊之处，直到听到同事吐槽赵旭不好接近，这才意识到，赵旭平日里根本不乐意主动搭理别人。

　　趁着客人少，姚望溜到生鲜区，偷偷问了赵旭，这才明白赵旭喜欢跟他搭话，是因为他长得像赵旭在孤儿院时，睡在他隔壁床的弟弟。

　　当然，也不是亲弟弟，只是另一个可怜的患有先心病的孤儿，后来被领养走了，赵旭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弟弟。

　　这个话题成了加速姚望对赵旭的了解的钥匙。
　　3.
　　二人在不到半月的时间里快速熟络起来。

　　赵旭会帮姚望卸货码货，姚望会帮赵旭叫卖招揽客户，介绍生鲜品类。
　　晚上生鲜区盘点损耗的时候，赵旭还会低价自购刚死就速冻上的海鲜，让姚望带回去吃。

　　姚望一开始也是推拒，让赵旭自己吃，他看得出赵旭这人有多么节俭，好不容易咬牙花了钱买了点儿海鲜，还都送他嘴里了，姚望也不大好意思。

　　结果赵旭说他没冰箱，海鲜最后还是归了姚望。

　　姚望仔细一打听，这才知道，哪里是没冰箱，赵旭连床都是挨个儿蹭工友的睡！

　　赵旭之前在邻省小城市的厂里上班，没读多少书，九年义务教育读完了，也没拿到福利院和好心人续供读书学习的名额，就帮着福利院打杂，成年了就带着包、装了点儿换洗衣物，进了当地的厂。

　　上个月厂子裁员，赵旭没了工作，又听说这边儿的工地招人，也没什么技术和学历限制，赵旭又带着一个包就能装得下的行李，来了这座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城市。

　　赵旭不清楚工地的规矩，以为跟厂里一样，会直接安排吃食住宿，结果工地是按人头分配住宿，早早就搭好了活动板房，像赵旭这样临时加进来的人，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床位，只能暂时跟工友挤一挤。

　　但大家都是从早到晚干的力气活和技术活，不是谁都乐意跟赵旭这个嘴笨、不会来事的愣头青分享床位，赵旭好几夜都是找位置在板房里打的地铺。

　　好在遇上了姚望。
　　4.
　　姚望租的是个单间，三十平左右的房间里，塞了一个狭小的暗厕，好歹拥有独立卫浴，也算方便，床是上下铺，下铺睡觉，上铺当衣柜，放衣服行李。

　　赵旭住进来后，姚望便把上铺的杂物收了起来，重新铺了床，杂物尽可能塞进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床下。

　　这样的上下铺铁架子床年头不小了，翻个身都能听到铁架子年迈的哼唧声。

　　姚望睡的时候都嫌弃自己的翻身的动静儿大，但赵旭住进来后，姚望还真没因为赵旭翻身的动静儿被吵醒过。

　　赵旭睡觉时，跟他做人、行事的风格一样，静悄悄的。

　　姚望特意观察过，赵旭上床躺下后是什么姿势，第二天醒来就是什么姿势。

　　这人除非起夜上厕所，不然都不带翻身的，睡觉的老实程度堪比他在生鲜区绑得结结实实的大闸蟹。

　　二人很快就习惯了这样的合租生活。

　　凌晨五点半，赵旭出门去工地，晚上七点去超市生鲜区接班做兼职，到晚上十点。
　　姚望早上七点出门去公司上班，晚上七点到超市卖酒，到晚上十点，两人一起回家。

　　周末，公司双休，姚望会挑一天休息，另一天在奶茶店摇一整天奶茶。
　　赵旭工地上的安排是单休，为了多赚钱，赵旭本来还打算在那一周的唯一一天休息日再找份兼职，后来被姚望劝说后，才选择给自己放假。

　　姚望时常感慨，赵旭活得又累又简单，可能因为就因为太简单，大脑没办法判断身体到底累不累，只觉得这是日复一日的正常生活流程。

　　或许是因为在孤儿院长大，赵旭自理能力极强，也非常会照顾人。

　　姚望经常忘记带伞，每逢遇上暴雨，姚望暗道没招的时候，赵旭总能带着伞出现在姚望公司楼下，接姚望一同去超市兼职。

　　卸货码货累得第二天胳膊肘都抬不起来的日子，自从遇上了赵旭，也一去不复返，二人一同卸货码货，效率提高了不少。

　　家务活搭配着做，生病了身边也有人照顾，相互扶持，日子也终于过得像样了起来。
　　5.
　　“日子要好起来了！”赵旭刚进超市，路过酒品堆码那边，就听见姚望兴奋地跟同事聊天的声音，“等这个月工资发下来，我就可以提前还完所有的助学贷款！”

　　“赵旭！”姚望看到赵旭，快步走来，脸上的喜色昂扬得像赵旭看过的那种在天上炸开的大烟花，“今天咱们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赵旭盯着姚望的脸，脑子里仍在欣赏小时候仰头看到夜空绽开的大烟花，很快被大烟花带来的兴奋感感染，忍不住让被感染的兴奋攀上唇角：“好。”

　　如夜空般幽暗平静的生活，总会需要升入高空又瞬间炸开、将缤纷色彩铺散四周的烟花作伴，挑动寂静无声中的激情。

　　结束兼职，两人提了两大兜子在超市采购的食材，回家煮起了火锅。

　　已经是冬天了，一顿热乎乎的火锅带给人的，是拥有特殊记忆点的满足感。

　　两人凑在窗边，支起了桌子。

　　透过窗外就能看见别的住户亮起的灯，每一扇小窗都关着自家的小日子，而属于姚望与赵旭的这扇，关着的小日子，是姚望嘴里的好日子。

　　“哎！别直接把肉下火锅里煮，像这样的肥牛、肥羊卷，要涮着吃才嫩！”姚望制止了赵旭准备把整盘牛羊肉都倒进咕嘟冒泡的火锅汤里的举动。

　　“没这么吃过。”赵旭有点不好意思，他印象里的火锅都是把食材放锅里炖，炖熟了直接吃。

　　“我也是上了大学才知道的这个吃法，以前我家里也没这么吃过。”姚望拿筷子夹起一片肥牛，在沸腾的火锅汤里晃荡，嘴里还小声数着时间。

　　赵旭的眼神从那片在汤液中被沸腾的水泡带着张牙舞爪的肉片上，挪到了姚望小声念叨数数的嘴上。

　　一张一合，一动一停，然后嘴角勾起，扯出总能让人看了被喜悦感染的弧度：“好了！尝尝看！”

　　姚望将肉片夹到赵旭的碗里：“这料汁儿也是我调的，放心吃，绝对好吃！”

　　赵旭收回眼神，看向碗中，泛着油光和热气儿的肉片，勾着他的食欲，和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悦。

　　日子确实越过越好了。

　　原来日子可以过得这般温暖，原来生活可以不只是睁眼后的工作，闭眼后的沉眠，原来他也可以去过好日子。

　　“你怕辣啊？流这么多汗，为了散味儿，我特意没把窗关严实，这小冷风还刮着呢，你汗跟淌下来的似的。”姚望说着，顺手给赵旭递去纸巾。

　　赵旭直接脱掉了上衣，光着膀子接过赵旭的纸巾，抹去脸上、颈部的汗珠。

　　姚望把嘴里的贡菜嚼得咯吱作响，咽下后，嘴闲了下来，没忍住还是脱口而出：“工地上活儿不轻松吧，练这么大块儿。”

　　赵旭夹菜的筷子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和胸腹，又抬头看向姚望。

　　“你想摸？”

　　其实赵旭也不知道他怎么会问出这么一句话，但在和姚望对视的那一刻，他的脑回路就是那么巧妙地连接上了姚望的念头。

　　“好啊！这么大方，不摸白不摸！这比别人专门去健身房练得还带劲儿！”姚望有点儿口无遮拦了，但他确实被赵旭的这一身腱子肉给惊到了。

　　之前他也看得出赵旭身材不错，但可能那时候两人还没有熟到现在这个程度，也不好太直白欣赏。

　　姚望是发自内心欣赏美妙的肌肉线条，欣赏这份原始的力量象征，不带别的多余情感，就像欣赏罗马雕塑、欣赏艺术品、欣赏一份纯粹的美。

　　他触碰赵旭的肌肉的手不轻不重，像温润的水流从皮肤上划过，没有过于浓烈的刺激，有没有后劲儿十足的缱绻。

　　赵旭的视线没有跟随姚望的手移动，而是盯着那双纯净又认真的双眼，那双又在承认他的价值、他的出色、对他表达肯定的眼眸。

　　“……好了快吃火锅吧，你刚下的菜要煮烂了。”赵旭耳根泛红，动了动腿，换了个坐姿，埋头扒拉着碗中的米饭。
　　6.
　　姚望发现赵旭越来越爱笑了，尤其是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

　　赵旭不再木讷地专注工作和睡觉，而是仿佛终于开了窍一般，想起了他还可以拥有许多选择。

　　“你喜欢读书？”姚望看到赵旭床头几本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二手书，翻了翻，“还有教材。”

　　“我没读几年书，有时候听你说话也有些不太明白，想着多学点儿总是好的。”赵旭摸了摸下巴新长出来的胡子，有些刺手，但可以缓解此刻的局促。

　　他已经二十多岁了，再去看初高中课本，实在有点儿不好意思。

　　“真厉害！我毕业后，很多初高中的题都解不出来了，”姚望一点儿也没觉得丢人，实话实说，“好多背过的诗词也都忘了，你记忆力真好。”

　　赵旭被夸得更不好意思了。
　　姚望总是这样，在他面前，似乎不存在露怯。他包容一切赵旭自认为短板的存在，包容赵旭的不善言辞、包容赵旭的木讷。

　　在赵旭过去二十六年里，头一次遇到姚望这样的人，头一次可以这么不去隐藏自己，大方而坦诚地活着。

　　孤儿院走出的孩子，似乎都很擅长遮掩短板，他们希望获得领养家庭的青睐，就需要表现自己最能讨喜的优势。

　　而赵旭似乎天生就不擅长这一点，他越想表现得讨喜，反而会把一切弄糟，久而久之，他愈发木讷，放弃没有必要的社交、表现自己的优势，不去争取什么，也不坚持什么。
　　是他的，他拥有就好，被抢走，也能接受。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姚望，赵旭认为，他将那样过完一生。

　　物质与精神双双贫瘠的一生。
　　无趣也没必要变得有趣的一生。
　　7.
　　春节快要到了，姚望的公司已经提前放出了春节的放假安排，超市的卖酒的兼职，因为春节效应，销量大大提高，姚望得到的提成也开始翻倍。

　　看来今年，他又能往账户里添一笔令他心安的存款。

　　姚望靠在工位的办公椅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年要买哪些年货带回去，又想到赵旭，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赵旭正一手拿着饭盒，一手捏着馒头，啃得正香，听到他给姚望特别设置的消息提示音，将馒头塞进嘴里咬着，腾出手，点开了消息。

　　【今年过年，要去我家过吗？我家只有我跟我爸两人，加上你，就很热闹了。】

　　赵旭的心像是刚从河里舀起的一瓢水，晃荡着，少量从边缘淌下的水滴，那是属于赵旭没控制住的吃惊。

　　三个人过年能有多热闹，热闹的是邀请者的热情。

　　【好。】

　　姚望也觉得赵旭不会拒绝他，实际上从他认识赵旭开始，赵旭就几乎没有拒绝过他。

　　邀请赵旭来帮忙分摊房租，赵旭没拒绝，把难爬的上铺交给赵旭，赵旭没拒绝，希望赵旭能跟他在同一天休息，赵旭还是没拒绝他。

　　当然，姚望知道这些多是他在给予赵旭帮助，可是赵旭那样的性格，接受这样的帮助的同时，又怎么不算是为了满足姚望而改变自身？

　　赵旭可以再等一等，就能等到工地新搭建的免费样板房、睡到不用爬梯子的平板床，工地包吃包住，赵旭大可不多出这一笔钱，也省下了需要和姚望平摊的生活开销。

　　但赵旭还是选择跟姚望回了家，挤进了需要睡上下铺的房间，翻身都要克制着，因为不能吵醒室友。

　　赵旭也可以不去选择与姚望在同一天休息，他可以在任何他想休息的那天休息，也可以再去上一天班，多赚点钱，但赵旭没有。
　　他选择在姚望休息的那天休息，同时起床、同时玩着手机、同时采购生活物资、然后听姚望念叨着赵旭没经历过的大学时期。

　　姚望是个十分拎得清的人，他施以多少帮助，又获得了多少来自赵旭的帮助，他看得明明白白。

　　两个都渴望陪伴的人，巧合之下凑到了一起罢了。
　　8.
　　姚望的父亲老姚住在镇上的小平房里，还是结婚时家里长辈、兄弟给盖的，左右两栋原本属于老姚的两个亲兄弟，奈何那俩老头都不是长命的相，十年前先后脚离世，墓也直接买在了城里的墓园。

　　他们的家人被孩子接去了城里，房子也就留给了老姚看管，说是给了老姚也不为过，毕竟过年过节的，也没人回这里瞧瞧。

　　老姚这两年记性就不大行了，虽然还有照顾自己起居的能力，但时不时就会忘记是否吃了饭，是否睡了觉，居委会上门探访的次数也多了，但老姚还是没记住他们的脸和姓名。

　　“爸，我回来了。”

　　姚望和赵旭两人提了满手的年货，进了屋，老姚还在厨房忙活着炒菜。

　　“这么快？你不是才打完电话，说刚出发吗？”老姚抓起灶台上的抹布擦了擦手，“这就是你说的室友对吧？欢迎，嘿，这大体格子，又高又壮！”

　　“那都是大早上的事儿了，爸，”姚望知道老姚这是又糊涂了，“去屋里歇着吧，剩下的交给我。”

　　“早上？”

　　老姚满眼疑惑，怎么可能是早上，他明明才挂电话。

　　赵旭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也听姚望说过，老姚有点儿老年痴呆，虽然还认得清人，但时不时就会忘记时间和做过的事。

　　“叔，来看看姚望都给你买了些什么，我俩一路拎着过来，左邻右舍可羡慕您了，有这么一个好儿子。”赵旭哄着把老姚带出了厨房，在客厅看起了年货。

　　二人又聊了会儿，待到了老姚的下午的小憩时间，赵旭又钻进了厨房，帮着姚望打起了下手，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尝尝我爸自己灌的香肠。”姚望夹起一片香肠，直接喂了过去。

　　赵旭伸手准备用手从筷子上接过，拿着吃进嘴里，然后被姚望“啧”了一声，连忙收了手。

　　“手都没洗！刚还摸了生肉，直接张嘴吃！”姚望顺利喂进了赵旭的嘴里，又夹了块儿腊排骨，“尝尝炖烂了没。”

　　赵旭连着被喂了两筷子菜，又开始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喂你，这叫作尝味儿，你自己动筷子，那叫偷吃，懂了没？”姚望转身走向放凉拌菜的位置，“再尝尝猪皮冻。”

　　赵旭老实了，服服帖帖地遵守姚望的规矩，保证不偷吃。
　　9.
　　如姚望所说，今年的确是个热闹的年，这样丰盛的年夜饭赵旭只在记忆里见过，他还收到了长辈的红包。

　　红包不知道在老姚胸口的内兜里揣了多久，拿出来时还带着身上的热度，温温的、沉甸甸的暖意就这样从赵旭的指尖淌进了胸膛。

　　“谢谢爸。”姚望将红包塞进了裤子口袋里，然后举着酒杯说起了新年贺词。

　　“谢谢叔。”赵旭嘴笨，明明偷偷练习过该怎么说新年贺词、吉祥话，这会儿全忘了个干净，有些僵硬地学着姚望的样子，举着酒杯，朝老姚敬酒。

　　“哈哈哈，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子还是喜欢红包。”老姚笑得中气十足，举起酒杯跟姚望、赵旭挨个儿碰杯，一饮而尽，“小旭也别总陪着我喝酒了，多吃点儿菜！”

　　姚望提前告知过老姚，赵旭的情况，老姚自然也心疼自己孤身一人在外打拼多年，没体验过真正家庭温暖的孩子，对赵旭格外关心。

　　姚望偷瞄喝完酒后，就一直摸着手里的红包的赵旭，笑得眼睛都要眯了起来。

　　又撑着脑袋，看着夸赞他厨艺有长进的老姚，更是满足。

　　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家人。

　　他的全世界都在这里了。

　　大家在一起，日子总是会越过越好的。
　　10.
　　“这床够大，你俩睡一起没问题吧？”老姚又拿了一床被子出来，“晚上要是冷就再搭一床被子，别搞感冒了，大过年的。”

　　“本来也有客房，但堆杂物堆了好些年了，临时收拾出来也住不了人，委屈你了小旭。”

　　“谢谢叔，不委屈，两个人睡热乎。”赵旭本就已经很感激能来老姚这儿过年的事儿，未曾想老姚还专门考虑过给他腾出一间房住。

　　“放心吧爸，你早点休息，别操心我俩了，我俩都多大了。”姚望揽着老姚的肩，把人送回了房间，“您困了就睡，我跟赵旭要守岁。”

　　姚望转身就去了客厅，装了不少瓜子花生小零食，回了屋。

　　“这还是我小时候住的房间，虽然一览无余，但勉强还是能带你参观参观。”姚望蹲下身，把床下塞着的几个箱子挪了出来，拿着手机朝床底爬了进去，“愣着干啥？爬进来。”

　　赵旭虽不知姚望要做什么，还是趴在了地上，匍匐着爬进了床底。

　　这床是手工打的，床下空间留得足够高，可以收纳不少杂物，也成了小时候的姚望的秘密基地，小时候蜷还能在床底玩，现在成年了，爬进来都显得艰难。

　　“翻个身，”姚望用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赵旭，“看床板。”

　　“……如果要看床板，我们应该爬进来的时候，直接面朝上爬进来，这儿空间高度不够，翻不了身。”赵旭无奈点明。

　　“还是你的脑袋瓜子灵光。”姚望胳膊一用力，把自己推出了床底，翻了个面儿又回了原地。

　　折腾一番后，赵旭终于看见了姚望想要让他看的内容。

　　手电筒的光打在床板背部，上面留着铅笔记录下来的歪歪扭扭的字。

　　“这是我的，日记？其实也算不上，就是一些小孩子的自说自话。”姚望挤在赵旭的身旁，指着赵旭正对着的那一小段话，“这是我小时候想我妈了，写给我妈的话，你别笑我啊，不然就等着被我好好收拾吧，你现在可是在我的地盘上。”

　　赵旭被姚望说出“威胁”话语的时候，抚在耳畔的气流烘得耳垂发烫，忍不住偏了偏头。

　　【我应该也是有妈妈的，可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老姚说，我妈妈是个大美人，只是命不好，老姚跟我讲了个成语，但我忘记了，大概是说大美人命都不好的意思。我好想她，我听同学说，他们睡觉时，妈妈会唱歌、讲故事哄他们入睡，我也想听歌，听故事。】

　　接着赵旭又看了在不同年龄阶段，姚望留在床板上的话，姚望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把小时候的幼稚、心里话展现出来，不仅自己看得津津有味，还要拉着赵旭一起看。

　　两人看完了姚望的“日记”，又欣赏了姚望小时候收集的宝贝。

　　什么长相奇特的石头、不知从哪儿卸下来的齿轮、坏了的小手|枪玩具、弹簧……什么都有。

　　“别笑！我就不信你没有这样的小癖好！这些都是无可替代之物！”姚望关上百宝箱，准备好好“修理”赵旭。

　　“真没有，”赵旭抓住姚望朝着他侧腹冲来的拳头，想了想认真道，“我全部身家都在你面前。”

　　赵旭当年离开孤儿院进厂也就带了一些日常用品和证明身份的证件，日常用品在哪儿都能买，不算无可替代，身份证明的也能补办，所以也不算。

　　真正无可替代的只有赵旭本人。

　　姚望想了想，摆摆手：“不，你忘记了留在我们家里的那些生蚝壳，你不是准备打磨好了做装饰品吗？我好几次要扔，你都留下来了。”

　　赵旭恍然，确实，那些生蚝壳他都打磨了一大半儿了。

　　“之前我们在家里吃火锅，我吃出来的疑似石子儿的东西，我牙倒是没事儿，不过给那玩意儿硌了条印子，你说那是我牙齿的英勇战绩，也留下了。”

　　“还有……”

　　姚望细数下来，赵旭的“收藏癖”丝毫也不弱于他。

　　赵旭越听，心里越暖，又软又暖，整个人像陷进了阳光晒得热腾腾的细沙中，没有丝毫窒息感，只有浑身上下每一处缝隙、毛孔都被暖洋洋侵占的和煦。

　　他好喜欢姚望用“家”用“我们家”去称呼那个狭小的出租屋。

　　原来，那里可以是家。

　　或许，那里仍然只是出租屋，能被称作家，是因为那里有姚望。

　　有，家人的温暖。

　　有，家人。
　　11.
　　守岁到了凌晨，姚望和赵旭才阖眼躺下。

　　赵旭面朝姚望的后背侧躺着，忽地抬手，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在姚望的身上。

　　“干什么？”姚望扭头看去，赵旭没回答，闭着眼拍着他，还哼着歌，“你小子，反了天了，想当我妈！”

　　他想起来了，几个小时前，他才给赵旭看了他想被妈妈哄睡的儿时愿望。

　　赵旭没有因为姚望刚才的这句话停下动作，回答道：“我在孤儿院的时候，经常哄别的小孩儿入睡，很有经验。”

　　姚望躺了回去，背对着赵旭，往身后那个暖烘烘的怀抱里拱了拱。

　　不知躺了多久，赵旭的动作停了，歌声也停了，姚望翻过身去，睁开眼，看着赵旭的睡颜。

　　过年守岁的规矩恰到好处，不然姚望不知道何时才能又抓住一个可以如此近距离仔细打量赵旭的机会。

　　赵旭模样长得不差，就是黑了些，全是在工地日头底下晒出来的痕迹，看人也淡漠了些，总让人觉得不好亲近。

　　浓眉大眼，连睫毛都是挤着长在一起。

　　姚望又缩短了一点与赵旭的距离，伸手揽在了赵旭的腰上，把脸埋在了赵旭的胸口。

　　这下，鼻间全是赵旭刚才去洗澡的时候，用的香皂的味道。
　　香皂的味道被体温蒸得热乎乎的，耳边是亲近无比的心跳声。

　　好亲密，好让人满足的距离和温度。

　　姚望开了口，声音小到只剩气音，可能他自己都没听清说了些什么。

　　“我还挺喜欢你的，我没谈过恋爱，学生时代在学习，毕业了在赚钱，我脑子里没有来得及空出一个地方，去充当接收感情信号的区域 ，但是，跟你待在一起，我觉得好温馨。”

　　“你就是个傻大个儿，挺好的，我还怕你太聪明了，看出来我对你的意思，就丢下我跑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两个男的，抱一抱多正常，你别害怕，行吗？”

　　姚望放心了，这些只有在赵旭睡着他才敢说出的话，让他在此刻体会到了强烈的满足感，仿佛赵旭已然给了回应，老老实实的，任由他抱着。

　　他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带着满足感入睡。

　　然后下一秒，腰间一紧，属于赵旭的那条胳膊将姚望牢牢圈在怀里。

　　“你没睡？！”

　　姚望先慌了，他松开环住赵旭的手，想要推开赵旭，想要从床上起身，却被赵旭结结实实箍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紧密得如同那种插了两根棍儿，可以掰开吃的冰棍儿。

　　“没。”

　　赵旭逐渐加快的心跳在姚望耳边恍若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的行驶声。

　　如果姚望此刻没被赵旭箍在怀里，那么此刻的姚望只需要抬头就能看见，赵旭的脸红得堪比窗上贴着的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