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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内部的人 复盘会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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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镜遥那天早上确实请了咖啡。
不是因为别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江逾白那条"我要温水"。如果回"行",像答应了什么。如果回"没有温水",像拒绝。最后她选了"明天早上,咖啡我请",把球踢回去了。
江逾白回:"我要温水。"
沈镜遥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很小。但确实动了。
她没再回。但第二天早上到支队的时候,桌上除了那杯温水,还多了一杯咖啡。两杯并排放着,一杯冒着热气,一杯什么都没加。
江逾白头没抬:"咖啡给你。温水是给我的。"
沈镜遥看了她两秒。然后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不加糖的苦。
她没说话。但那天早上她喝完了整杯。
——
上午十点,复盘会。
队长把昨晚的行动结果摆在桌面上——抓了两个底层跑货的,主犯和五箱货全跑了。现场遗留的轮胎印显示黑色轿车在警车到达前两分钟就已经启动撤离。
"两分钟。"队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不是巧合。"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要么是线报不准,要么是我们这边有人走了风。"队长的目光扫过一圈,没在任何一个人脸上停留太久,"技术组在查通讯记录,这两天会有结果。"
沈镜遥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她写的不是案情分析,是温砚给的时间和地点——凌晨三点,城南老码头。和实际发生的时间地点完全一致。
如果温砚的情报是准的,那"内部有人"的说法就值得认真对待。但沈镜遥没举手汇报这件事。她把笔记本合上,听队长继续说。
"沈镜遥。"
沈镜遥抬眼。
"你昨晚带的人,反应怎么样?"
"江逾白?"沈镜遥顿了一下,"蹲点表现很好,追捕时服从指令,没有冒进。"
队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沈镜遥余光看到江逾白坐在旁边,表情平静。但她的左手放在桌子下面——沈镜遥感觉到了。不是看到,是感觉到了。江逾白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沈镜遥没躲。
也没看她。但她的手松开了——之前一直按在左手腕上,那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江逾白碰她的那一瞬间,她松开了。手指垂下来,搭在膝盖上。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回应。但她没有躲开。
——
下午三点,匿名短信来了。
和凌晨那通电话一样的号码。短信内容很短:"周五晚八点,西郊废弃加油站,中间人会去。别带人。"
沈镜遥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十秒钟的呆。
温砚给的情报一次比一次具体,一次比一次危险。第一次是"城南有批货",第二次是精确时间地点,第三次直接给了接头人和地点——而且说"别带人"。
这不像线人。线人不会让你别带人。线人会希望警方多来几个,这样他自己的风险就小了。
除非他给的不是情报。除非他给的是……一个局。
沈镜遥把手机翻过来,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人。
第一个是老周。支队里干了十二年的老侦查,技术组出身,对通讯设备和监控了如指掌。昨晚行动前,老周在茶水间碰见过她,随口问了句"今晚有安排?"。她当时没当回事——老周问什么都像随口。但行动结束后她才想起来,老周问的不是"今晚忙不忙",是"有安排?"。措辞不一样。而且老周昨晚十一点就走了,说是家里有事。但技术组的人,不该在那个时间点走。
第二个是李副队。队长不在的时候他负责调度,昨晚的布控方案是他定的——哪组走哪条路、几点到位、从几个方向包抄。这些信息如果有人想传给对方,李副队是最方便的那个。而且沈镜遥注意到一件事:黑色轿车撤离的方向,恰好是布控最薄弱的那个口。不是没有安排,是安排了但人没到——李副队临时调走了那个组,理由是"支援东侧"。
第三个是……她自己。
如果有人查通讯记录,会发现凌晨两点她接了一个两分钟的电话。号码是境外卡,查不到来源。在她自己看来这是线报,但在别人眼里——这就是内鬼和上线通话。
沈镜遥闭了闭眼。
三个嫌疑人。其中一个是她自己。
她睁开眼,把那条短信删了。不是因为要隐瞒——是因为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队长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三秒。放下。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江逾白的。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今晚加班,你留下。"
江逾白回:"好。"
——
晚上八点,支队大楼空了大半。沈镜遥和江逾白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白天复盘会的材料。表面上是在整理卷宗,实际上沈镜遥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脑子里转的是那几条短信。温砚到底想要什么?如果"内部有人"是真的,那她现在汇报这条线报,第一个被查的就是她自己——因为她和温砚有旧交。在别人眼里,她就是"内部的人"。
但如果"内部有人"是假的呢?如果温砚在撒谎,在挑拨,在把她往一个方向引呢?
她抬头,发现江逾白在看她。
不是那种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沈镜遥一抬头,就撞上她的目光。江逾白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很亮,像两盏小灯。
"师姐。"江逾白说,"你在想那个号码。"
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镜遥没否认。
江逾白放下笔,转过椅子面对她:"凌晨的电话,下午的短信,都是同一个来源。"
沈镜遥皱眉:"你怎么——"
"你凌晨接电话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我看到了号码。"江逾白语气平淡,"下午那条短信,你看了三遍,然后删了。屏幕反光,我看到了前几个字。"
沈镜遥沉默了。
她应该生气的。被人这样盯着,换了以前她早就翻脸了。但此刻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江逾白,心里冒出来的不是怒气——是一种更复杂的、像被人看穿了底牌的感觉。
"你跟踪我?"她问。声音不高。
"不是跟踪。"江逾白说,"是确认。"
"确认什么?"
江逾白看着她,没立刻回答。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条一条的光。
然后江逾白说了一句话。
"师姐,如果有人让你在任务和一个人之间选,你选哪个?"
沈镜遥的笔掉了。
笔从她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桌腿旁边。她弯腰去捡,缓了两秒。直起身的时候,手指有点僵。
"没有这种选择题。"她说。
江逾白没笑,也没收回问题。她只是看着沈镜遥,眼神很静,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会有。"她说。
沈镜遥握着那支笔,指节发白。她想说"你想多了",想说"别问这种问题",想说一百句能把话题岔开的话。但她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江逾白是对的。
禁毒支队的人,迟早有一天会面对这种选择。不是"任务和一个人"——是"任务和你爱的人"。这是这个职业最残忍的地方。她见过前辈在那种选择里崩溃,见过搭档在那种选择里反目。
她以为自己不会。她以为自己够冷,够硬,够不在乎。但此刻江逾白坐在她对面,眼睛很亮,语气很平静,问了她一个她不敢回答的问题。
她把笔放下。
"江逾白。"
"嗯?"
"别问了。"
江逾白看了她三秒。然后她点了点头,转回自己的桌子,拿起笔,继续看卷宗。
但沈镜遥注意到——江逾白转回去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她没有否认"的满足感。
——
那天晚上沈镜遥又没睡好。但这次她不觉得烦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江逾白那个问题。不是"选哪个"——是"为什么问"。
江逾白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不是好奇。不是试探。是一种……确认。像在确认沈镜遥会不会骗她。像在确认沈镜遥心里有没有她。
沈镜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明天早上,她会再给江逾白泡一杯温水。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带新人。
是因为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