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扇出个女朋友》柿恩酥

57、婚礼 我和张

　　我和张辰辰的婚礼，是在秋天办的。
　　没有大草坪，没有水晶灯，没有一百桌宾客。我们都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张辰辰选了一家很小的民宿，有个种满桂花的院子。院子不大，摆了六张长条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上面是周雨薇帮着插的野花。来的客人不多，两边加在一起，凑了不到四十个人。
　　张辰辰她妈坐在第一排。她穿着我陪她去挑的枣红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的时候眼角全是褶子。我这边，舅妈没来。表妹倒是来了，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玩手机。我没在意。她能来，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没有父亲可以牵我走红毯。我也没有母亲。所以那天，我一个人走的。
　　我穿着白裙子，从院子的这头走到那头。没有背景音乐，只有风吹桂花树的声音。沙沙的，像谁在头顶轻轻鼓掌。我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想多看看张辰辰站在那头的模样。
　　她穿着黑色西装。头发别在耳后，露出那张我看了十一年的脸。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水光。我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她在人前差点哭出来。她的手握在身侧，微微攥着，像在忍着什么。我在心里笑她。张辰辰，你也有今天。
　　我走到她面前，把花递给她。她接过去。主持人说，请两位新人交换誓言。
　　张辰辰先开口。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那个动作笨拙得要命，像极了当年她站在讲台上念检讨书的样子。我“噗”地笑了一声。她抬头看我，耳尖红得要滴血。
　　“王宇宙。”她的声音不大，可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见，“我这个人，不会说话。这十一年，我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看着你。你笑，我就想笑。你哭，我就想杀人。你上高中的时候在操场上被排球砸了，我当时想，如果那一球把你砸傻了，我就养你一辈子。后来你没傻，我还是想养你一辈子。”
　　我咬住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知道你嘴硬，心软。你总觉得你对我不好。可你不知道，认识你之前，我的世界里没有颜色。你来了以后，天台上有了灯，冰箱里有了蛋糕，连我的书包都变成了新的。”她顿了顿，喉咙动了一下，“王宇宙，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会用我这一辈子，对你好。”
　　我忍不住了。眼泪从脸上滑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伸出手，像过去无数次一样，用指腹轻轻擦掉我的泪。她的手又暖又稳。我的眼泪更凶了。
　　轮到我说话了。
　　我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哭得鼻子都红了。我抬头看她，她站在我面前，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可我知道，她也在等我。她等了我十一年。等我从那个浑身是刺的小女孩，变成今天这个愿意站在她面前、把整颗心都摊开给她看的王宇宙。
　　“张辰辰。”我开口，嗓子全是哑的，“我这个人，真的很差劲。脾气烂，死要面子，说反话跟吃饭一样。我那时候天天给你带早餐，还要说‘买多了’。我想你，要绕三条街去便利店，还要说‘路过’。就连那次亲你，我都要说是‘意外’。”
　　底下有人笑了。笑声很轻，带着善意。
　　“可后来我明白了。我这辈子，只会对一个人这么差劲，又这么上心。那个人就是你。”我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稳，“张辰辰，我以前总觉得，我什么都没有。没有爸妈，没有家，没有未来。可你告诉我，我有你。你说‘我在’。你说‘我等你’。你让我觉得，王宇宙这三个字，是值得被念出来的。”
　　我上前一步，抓起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我的心口上。那里跳得很快。可我知道，它以后会为了这个人，一直这样跳下去。
　　“张辰辰，我王宇宙，从今天起，郑重承诺：以后再也不说‘买多了’。以后想你就说想你。以后亲你，就说我喜欢你。”我说到后面，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却响亮得整个院子都在回响。
　　张辰辰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笑。像一座冰封了多年的雪山，在秋天最暖的日光下，化成了春天。
　　“我愿意。”我大声说。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
　　张辰辰拉过我的手，把戒指轻轻推进我的无名指。我低下头，看见那枚戒指和求婚时那枚并排戴在一起，银色的，细细的，像我们之间那根从十三岁起就剪不断的线。
　　“王宇宙。”她低声叫我。
　　“嗯。”
　　“我也愿意。”
　　我们在桂花的香气里拥抱。她的手臂那么紧，像要把我揉进她的身体里。周围响起掌声，笑声，还有她妈低低的啜泣声。我抱着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她身上还是那股皂角味，混着一点秋天干燥的风。真好。这么多年了，她的味道一直没变。
　　后来大家起哄让我们亲一个。张辰辰看着我，像是在征求我的同意。我别开脸，说：“随便你。”她笑了，然后低下头，亲了我。轻轻的，像一片桂花落在嘴唇上。亲完之后，我把脸埋在她胸口，不肯抬头。耳朵烫得能煎熟鸡蛋。
　　婚礼结束后，我们一起走回房间。桂花树下铺了满地的碎花，像一场金黄色的雪。我踩在花上，走得东倒西歪。她蹲下来，说：“上来。我背你。”
　　“你背得动吗？”我怀疑。
　　“背得动。”她拍了拍自己的肩，“高二那年你崴脚，也是我背你下的楼。”
　　我愣了一下。那件事我早忘了。好像是体育课扭到脚，疼得走不了路。她二话不说把我背起来，从操场背到校医室。一路上我骂她“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她也不吭声。
　　我趴到她的背上。她站起来，走得很稳。她的背比学生时代宽了一点点，但还是瘦。我环着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的后颈上。
　　“张辰辰。”我小声说。
　　“嗯。”
　　“你今天，真的好帅。”
　　她没说话，但背脊僵了一下。我偷笑。这个家伙，还是经不起夸。
　　“以后，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我继续小声说，像说给自己听，“不跟你吵架。不故意气你。不让你一个人去巷子里。我会学着温柔一点。可能学得慢。但我一定学。”
　　她停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我贴着她的背，能感觉到那个笑从她身体深处震出来，又暖又轻。
　　“你这样就很好。”她说。
　　我闭上眼。桂花的香气裹着我们。远远地，还能听见客人们在院子里说笑。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像很小很小的灯，从十三岁那年的天台，一路亮到了现在。
　　张辰辰，我从来没告诉过你。那个你替我挡下嘲笑、一巴掌扇出去的中午，我就已经在心里，嫁给你了。